炎凌一邊頷首一邊道:“既然那黑脊黛今曾是一條靈蛇,找到它問一問,不就真相大白了嗎?”
逐流呵呵一笑,“雖然我不清楚你們?yōu)楹我橐粭l蛇,但是這靈蛇淬去了靈息,除了能耐大些,跟盤古墟的尋常蛇蟲也就沒什么區(qū)別了?!?br/>
“確實如此,擒霜手里的烏鱗蛇只是條能吞蠱的走獸而已?!鄙n決往椅背上一靠,定定地望著屋頂,不知在琢磨什么。
昆吾歡喜地扭扭腰肢,皺起鼻子沖三人吐了吐蛇信,“兩位公子說的話昆吾聽不懂,不過,如果兩位有些事要問一條蛇,那就要通蛇語,這件事別人做不來,昆吾可是在行的很?!?br/>
“哦?”逐流用指尖在昆吾額頭上輕輕一彈,狡黠笑笑,“我記得你們蛇類素來獨來獨往,除了雌雄交歡的時節(jié)彼此靠著氣味說幾句話,其他時候不是都不交流嗎?”
昆吾摸摸額頭,輕輕笑道:“盤古墟的蛇蟲沒什么靈智,自然不懂得變通,做蛇做的也實在苦悶了些。可咱們靈墟的靈蛇卻不一樣,有靈息、有修為,雖然比不得那些草木山石,熬到頭頂多熬成個精怪,可心竅一開,便有了七情六欲,也就不會再一意孤行地喜歡獨居了。”
“嗯,小東西說的在理?!敝鹆鼽c點頭,面帶嘉許之意,轉而看向蒼決,“你要是有事要問那個什么烏鱗蛇,就放著讓昆吾來吧?!?br/>
蒼決輕輕一息,沉吟道:“昆吾姑娘入不了鬼域,有時間我把烏鱗蛇捉了來?!币蛔?,對昆吾拱拱手,“那時便有勞姑娘了?!?br/>
“好說,好說。”昆吾掩袖一笑。
幾人說話兒的空檔,一陣疾風穿墻而過,兩團靈光往地上一點,光暈褪去,一紫一白兩個人形在房中站住了腳。
逐流急忙起身迎了上去,“紫綃前輩、藥祖先生,二位此去可好?”
紫綃笑道,“小桃靈不必擔憂,這一趟順手的很?!弊×俗。舷麓蛄苛搜琢鑾籽?,急忙招呼了藥蠻兒,“老東西,快來看,這孩兒醒了!”一邊說一邊欣喜地摸摸炎凌兩頰,一對紫色眸子閃著慈祥的柔光。
藥蠻兒大步并過來,仰起頭端詳炎凌的臉,不時還拉起胳膊左右查察,那神情如同在擔憂一個摔跤的小娃娃有沒有受傷,“好,好,好孩兒!哈哈哈!你知不知道,當年就是我們兩個老東西給你接的生?”
炎凌在二人臉上看了一遍,后退一步,咕咚跪下了,一個長頭磕在地上久久沒有起身,“兩位老人家的大恩大德,晚輩——沒齒難忘!”
兩個老靈會心對視,仰天長笑。笑罷,藥蠻兒上前攙起炎凌,在他胳膊上拍了一拍,“好孩兒,說的哪里的話,我與小阿頌情同父子,與赤光亦是忘年之交,為我的孫兒做點什么也是天經(jīng)地義,要說什么大恩大德那就生分了?!?br/>
蒼決往藥蠻兒兩臂上看了看,不解道,“老先生?您的手臂?”
紫綃拂拂袖子,慢悠悠地道,“方才我二人悄悄摸去碧落舍,把那柳靈綁去了幻鄒山,禁在山底的地洞之中?!?br/>
頓了頓,一一看過幾個小輩,“也不知哪個調皮孩兒哄騙那小姑娘吃下了棲血草。呵呵,左右這柳靈不是什么良善之輩,受些罪也算她該著,等她該受的受了,老身再結果了她也不遲。至于這老人參的手臂——
我二人途經(jīng)荷花塘,順手挖了截靈藕,好用不好用的先將就用著,過個千八百年還能再長出來?!?br/>
藥蠻兒用那條不太靈活的手臂震了震袖子,微微一頷首,“嗯,我二人這趟回來是與你們幾個孩兒打聲招呼,免得叫你們擔心?!?br/>
一住,看向炎凌,“好孩兒,你的兩息也算沉下了,照這個見好的程度,大約也入不了魔了。不過,還不能掉以輕心,等我二人回來將你帶去荒蠻之地俢養(yǎng)幾年?!?br/>
逐流道:“兩位前輩這是要去哪兒?”
紫綃拉過炎凌的手,往椅子上一坐,慢聲道來,“小阿頌的荷花塘有些不對勁,我與老人參打算詳查詳查?!?br/>
藥蠻兒背了手,一邊踱步一邊道,“方才路過荷花塘,老朽便覺得池塘內的靈息大減,還以為是當年小阿頌自掘靈根殃及了無辜。問了過路的幾個小精怪,才知是近幾年才有了這個跡象。
我道奇怪,便摸進了池底,哪知池塘內的淤泥下,竟沉了一顆結魂珠。這珠子世間少有,當年玄機天尊隕世時,赤光元君悲痛不已,曾用這珠子結魂,為天尊重塑金身,可天尊神形盡銷,通天的法器也喚不回了,這珠子后來的去向就成了個迷。
一個金玨丹,一個結魂珠,兩樣東西都事關九墟大戰(zhàn),又都事關小阿頌一家,豈不蹊蹺?這件事若是換了旁人我不管,但事關小阿頌,老朽便要探個究竟了。”
炎凌突地站起身來,略一思忖,對鵲青道,“鵲青,煩你把霍姑娘請出來?!?br/>
鵲青稍作遲疑,捧出乾坤袋,讓袋中的霍姬清落在了榻上。
“前輩你看?!毖琢枥幮U兒,指了指霍姬清,“這位人族姑娘曾被人喂下了棲血草,又被珵光擄去了天墟,珵光將姑娘的四肢砍去換成了靈藕,珵光、珵光是不是打算削肉造靈,生造一個圣靈女?”
藥蠻兒緊皺雙眉,手拄下顎,“這姑娘半人半靈,容貌與圣靈女無異,還被人收了魂……”
紫綃惑惑閃著一雙紫眸步到榻前,看了一眼藥蠻兒,遲疑道,“老身對天族那珵光有些印象,這人當年不是剿了碧落舍,逼得阿頌手刃了小圣嬰嗎?看模樣他應該對阿頌恨極了,如今卻為何要造一個阿頌出來?”
鵲青沉沉一息,低聲道:“父親他,是因愛生恨?!敝鹆髋呐涅o青的肩膀,面帶慰藉之意。
紫綃略略打量過鵲青,頷了首,“嗯,老身看的出來,你跟珵光相像的很?!?br/>
“這樣看來,荷花塘底的結魂珠,那就有可能跟珵光有牽連了?!彼幮U兒半是嘆息半是無奈地晃了晃腦袋,繼續(xù)道,“結魂珠縱使吸盡了荷花塘的靈息,結出來的也不會是小阿頌?!?br/>
望著霍姬清微微隆起的小腹,沉息一聲,“這姑娘懷了仙胎,繼續(xù)呆在這里恐怕腹中的胎兒不保,不如就交給我吧。”
炎凌點了點頭,定定看著霍姬清的軀殼,心中五味雜陳。
“前輩!”鵲青往地上一跪,將乾坤袋舉過頭頂,“煩請二位前輩連我母親也一并帶走吧!”
紫綃遲疑地接過袋囊,馭氣查察了一番,看向藥蠻兒,“一位天族女子,被收了元神?!?br/>
藥蠻兒略一梳理,想通了其中關竅,這個天族孩兒的母親沒了元神,而那人族姑娘偏偏要被這孩兒的父親生造成小阿頌。唉,可憐這母子二人,可憐小阿頌一家,都被個心窄的家伙給害光了。
想罷收了霍姬清,袖了乾坤袋,對幾個晚輩略略一點頭,“我二人就先走了?!鳖D了頓,看向炎凌,“好孩兒,保重。”
不等幾人行禮作別,兩道靈光一閃沖出了房頂。
幾人轉到桌旁坐下,鵲青卻紋絲不動,猶豫了半晌,沉聲道:“既然炎凌無礙,我也就不多留了。今日從天墟走的倉皇,珵光疑心很重,萬一有所察覺摸到這里來就不好辦了。”
“等等?!毖琢璨缴锨皝?,手扶鵲青雙臂,“你回去后,萬事小心。我已用尸繭將水牢內的二人偷梁換柱,反正那里馭不得氣,珵光是發(fā)現(xiàn)不了的。”頓了頓,喃喃道,“回了天墟,就不要出來了,珵光若是發(fā)現(xiàn)你跟異族牽扯,是不會饒了你的?!?br/>
鵲青聽了這話,心中一派苦澀,不知該說什么好,一一看過眾人,反手拍了拍炎凌的手臂,“炎凌!保重!”
目送鵲青閃了身形,炎凌才回到座位上坐下。
昆吾蛇卷著桌子腿兒攀到椅子上,幻成人形后往桌面上一趴,滿臉都是興奮,“方才那兩位老靈,風骨清揚浩然無雙,不承想,昆吾竟有幸目睹如此曠世高人之勁姿,實在幸甚?!?br/>
蒼決莞爾,不由得想起盧明月見了鬼的滑稽場面,以及這兩位老靈在屋脊上掐架的狼狽形容。俄頃,與逐流一對目光,哈哈大笑一通。
昆吾給這二人笑的莫名其妙,惑然瞧瞧二人,也不明所以的跟著咯咯笑了起來,一邊笑一邊還美滋滋地吐著信子。
笑罷,逐流振振衣袖往起一站,左右看了看房中,緩道,“總覺得圣嬰留在盤古墟也不是長久之計,咱們商議個地方出來,暫且先去避一避吧,有什么事等好轉了再說?!?br/>
蒼決點點頭,“確實,可鬼域里有天族細作,也不安全,這該如何是好?”
“我那月迷津,如今也不算個妥當所在了,不如咱們這就動身、去荒蠻之地?”
炎凌沉沉一息,茫茫九墟竟無立錐之所,心中滋味難以與人道來,滯了片刻,緩言道,“你們各忙各的去吧,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我炎凌何德何能屢屢受人恩惠?”
昆吾咯咯一笑,“小公子此言差矣,雖說昆吾是只小草蛇,可有些道理昆吾是明白的,為朋友兩肋插刀,這叫情深義重,小公子說這樣的話,豈不是傷了朋友的心?
再者說來,難保以后主人和這位蒼決公子不會遭了難、遇了險,公子拎的這樣清楚,是怕以后要多擔些包袱嗎?”
炎凌局促道:“我、我、我不是這個意思……”
逐流莞爾一笑,“不必說了,你什么意思我們清楚的很?!币蛔?,看向昆吾,“小東西,你倒是伶牙俐齒的很吶?”
蒼決笑笑地看過昆吾,略一沉吟,淺蹙了眉轉看逐流,“荒蠻之地,氣息蠻煞,以你我二人的修為就算能找到合適的洞府,也不見得能封得住洞口,萬一一個不小心弄巧成拙,可就害苦了他?!?br/>
昆吾眨了眨橄欖綠的眸子,忽然有了主意,“我倒是知道那么個地方,可以讓小公子暫且避他一避?!?br/>
逐流道:“絕對安全?”
昆吾一字一字道:“絕對安全?!?br/>
“哦?”蒼決挑挑眉毛,狡黠一笑,“姑娘倒是說說,這個絕對安全的地方,是個什么所在?”
昆吾調皮地笑了笑,沖幾人“嘶嘶”吐著信子,“不是別處,就是忘憂墟的蛇窩——碧草間。”
住了住,往前匐了匐身子,一邊轉著桌面上的烏鱗蛇卵一邊道,“碧草間在地底下,我們這些遁土蟄穴的小蟲兒們,從來為靈族人所不齒,所以誰都不會來。至于你們所擔憂的天族人,更是連想都想不到。而且,蛇精們都熱情的很,幾位去到那里,蛇母心中一定歡喜!”
逐流雙眸一閃,頷了首,“好!那就去蛇窩!”
蒼決與炎凌一對目光,抄起桌上的蛇卵收進袖中,“正好,順道兒跟蛇母再打聽打聽黑脊蛇的事兒?!?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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