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里拿著黃觀挑選出來的字畫,來到宋訥的府前。
鄭寶依舊板著臉,不與黃觀說話。
朱允熥也不知道和黃觀說了些什么,讓黃觀也不再搭理鄭寶。
一行三人,顯得和諧而又矛盾。
應天府的基建工作還在進行,再加上有朱元璋這樣的工作狂老板在。
所以,宋訥的府邸距離皇宮并不算太遠。
周遭大多都是朝廷命官,所以很快就有人將朱允熥等人認了出來。
“見過三殿下、黃修撰?!币幻麜崎_中門,朝著朱允熥和黃觀行了個禮。
“宋老在家嗎?”朱允熥面帶微笑的看著面前的書童,“煩請通報一聲?”
“老爺還在睡覺,不敢吵醒他?!睍直傅目粗煸薀祝耙?,你們明天再來吧?老爺年紀大了,也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醒過來?!?br/>
隨后,書童便將房門給關了起來。
完全不顧朱允熥臉上詫異的神情。
“這是三顧茅廬嗎?”朱允熥看著身邊的黃觀和鄭寶,忍不住開口詢問道。
武侯的故事,早已經在民間流傳。
鄭寶最喜歡聽的,便是劉皇叔的故事。
而三顧茅廬,更是耳熟能詳。
“武侯自然值得劉皇叔三顧草廬,只是宋老先生值不值,我就不知道了?!背粤碎]門羹,鄭寶自然也沒有好臉色看。
朱允熥也不著急,“那就先等等看吧?!?br/>
......
宋訥坐在書房中,不急不緩的翻閱著手中的古籍。
兒子宋麟則有些坐不住,“父親,三殿下還在府外等著呢。這眼瞅著就要下雨了,要不先把殿下請進來?”
聽到宋麟的話,宋訥并沒有做出絲毫反應,依舊自顧自的看著手中的古書。
“這讓殿下等下去,總不是個辦法?”宋麟實在是有些坐不住,想要出去,又有些不敢。
在宋家,以老爺子說一不二的性格,誰敢忤逆他的意思?
宋麟心里再怎么焦急,也不敢擅自去把朱允熥請到家里來。
要不然,他也不會在這里干著急。
只是,宋訥顯然有自己的想法,右手持書,左手端起茶杯細細品上兩口,“嗯,是快下雨了?!?br/>
“那咱去把殿下請到家里來?要是讓殿下惹了風寒,咱們可吃罪不起啊?!?br/>
誰不知道,如今的三殿下最受陛下寵愛。
如果讓陛下知道,朱允熥在宋家吃了閉門羹,怕是滿門上下也活不到第二天。
君不見,那個江南士子云熙然,如今已經身處詔獄之中。
所有人都知道,這只是因為他得罪了三殿下,才讓錦衣衛(wèi)尋了個由頭給關了進去。
上位者,并不需要有太多自己的態(tài)度。自然會有人無數人,暗自揣摩。
云熙然這樣的犧牲者,絕對不在少數。
宋麟可不希望,自家老爺年近九十,還被錦衣衛(wèi)給弄得身敗名裂。
“我先去休息一會兒?!彼卧G放下手中的茶杯和古書,杵著拐杖便朝著書房后面的床榻走去,“晚些時候,記得叫我起床。”
說吧,宋訥便消失在宋麟的視野里。
“這可如何是好?”無奈之下,宋麟只能從書房退了出去。
自家老爺子什么性格,宋麟自己最是清楚。
猶記得洪武二十三年,父親病重,宋麟本想帶他回家調養(yǎng)。
結果,宋訥一句:“時當丁祭,敢不敬耶!”直到祭祀完畢,才被自己帶著仆人將奄奄一息的父親帶回家中。
當時的宋訥差點就一命嗚呼,還好楊靖送來一顆藥丸,才將宋訥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宋麟如今回想起來,還覺得一陣后怕。
作為宋家的頂梁柱,宋訥要是倒了,整個宋家也就完了。
宋麟很清楚,自己并不適合當官。
可是他兒子,宋繼卻不同呀。
如今正值年少,飽讀詩書。
父親但凡再多堅持幾年,給宋繼鋪好道路。
宋家未必不能躋身世家之位。
“不能讓父親如此任性下去!”宋麟想了想,還是要去把朱允熥請進來。
若是真讓朱允熥惹上風寒,別說兒子的未來,整個宋家都將大難臨頭!
事關家族存亡,宋麟也不敢讓父親這般任性。
越想越覺得后怕的宋麟,不知不覺中便來到大門口。
之前開門的書童,此時依舊守在門房后面,看到氣勢洶洶的家主,忍不住開口問道:“主上這是要去哪兒?”
“開門,迎客?!彼西胫肋@書童常年伴隨老爺子身邊,可此時也顧不上許多。
只是年輕的書童卻低著頭,小聲回答道:“老爺說過,誰來也不許開門。主上莫要為難小的?!?br/>
這是提前把自己的后路封死了?
宋麟不由得皺起眉頭。
“讓開,我親自開門!”宋麟一把推開小書童,這時幾名護衛(wèi)沖了過來。
“家主,得罪了!”
數根木棍架了過來,生生將宋麟攔住,“老爺吩咐過,誰也不許開門!”
“父親糊涂??!”宋麟跺了跺腳,無奈之下,只能轉身離開。
雖然宋麟貴為家主,可這宋家終歸還是老爺子說了算的。
......
朱允熥也不知道,自己在這外面站了多久。
他也不清楚,宋訥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如果只是為了看看自己的誠意,現(xiàn)在應該也已經看到了。
總要開個中門,把自己接進去,之后的試探之后再說才對。
彼此之間,不留下點顏面,以后還怎么相處?
朱允熥越發(fā)覺得,這老爺子有些奇奇怪怪的。
“殿下,這天看樣子要下雨了。要不,咱們先回去,改日再來?”鄭寶此時已經有些焦慮。
江南的天氣本就說變就變,眼瞅著此時天上烏云密布,隨時可能會下雨。
朱允熥身體本就不好,如果再因為下雨著涼,可就不太好了。
反正眼瞅著,今天是進不去宋家大門了。改日再來,也不是不可以。
“再等等?!笨芍煸薀撞⒉幌刖痛朔艞?,朱允熥倒想看看,宋訥到底想要做什么。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身穿青色儒衫的青年,正快步走來。
身后兩個書童,抱著一大捆書籍,小跑著跟在身后,嘴里還在喊著,“少爺等等我們,等等我們啊!”
“快點快點,等會兒下雨把書給淋濕了,把你倆賣了也賠不起我!”儒衫青年一邊笑著,一邊小跑著朝朱允熥等人而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