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睡書房
街道燈火昏黃，朦朧月色將人的身影拉的很長。
陳云諾看了一眼顧訣，別開眼道：“其實……我也沒想壓她的風(fēng)頭。”
就是覺得顧夫人要被別人踩臉，忽然就蹭蹭冒火了。
顧訣淡淡的“嗯”了一聲，隱隱的帶了些笑意。
她越發(fā)不知道這人到底是什么心思，使勁把自個兒抽了回來，顧訣今個兒就跟吃錯藥似得，怎么也不肯放
陳云諾不由得道：“還拉著這么緊干嘛，昨晚上沒捆夠??？”
還不等對方作何反應(yīng)，她自己先愣住了。
說實話，有點丟臉。
被折騰了一夜也就算了，第二天一早，顧訣還跟沒事人一樣就走了。
還沒等陳云諾細(xì)想，又遇見了他的老情人。
這日子，還真是不好過。
顧訣撩開她的袖口，看著那已經(jīng)淡去的淤青，在看她時眸色便暗了幾分。
“算了?！?br/>
陳云諾順勢拍掉了他的手，說話都輕了許多，“我就當(dāng)是你發(fā)瘋，不和你計較?！?br/>
默默的覺得自己心真大。
捆綁啊，把那腰帶剪成一百八十都不夠解氣。
“當(dāng)真？”
顧訣這話問的真不是時候。
那一雙墨眸如星，叫人看了心頭發(fā)緊。
陳云諾簡直想懟他，思來想去終究是她先點了人家的睡穴，也不是多地道的事。
忍了。
于是，保持安靜的往府里走。
“分房睡”幾個字在喉嚨里回來轉(zhuǎn)動，許是今夜的月色太好，顧訣撫琴時那雙只倒映著她的眸子太惑人。
陳云諾愣是沒有說出口。
“對了，你不是說琴只為悅己嗎？”
她好像終于找到了說話的點，鳳眸灼灼的看著眼前人。
不久之前還一本正經(jīng)的說“不喜曲為他人奏”，怎么一到夏侯笙這里，就什么原則都拋腦后了。
顧訣沒說話。
其他他大半的時候，都是如此寡言。
陳云諾今夜忽然有了新的認(rèn)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咱們顧相大人也是愛美人的吧？”
那么在這位四國第一美人面前特別一些，也是尋常事了。
顧訣低頭看了看她放在他肩上的手，“算是。”
她立馬收了回來，鳳眸半斂下。
什么都沒說。
就是沒來由的心情低落。
拉著腰間的玉佩甩了兩圈，陳云諾抬頭道：“昨夜在華岸那里的人，可有蹤跡了？”
顧訣倒是一點也不奇怪她問這個，給了個“你繼續(xù)說”的眼神。
這真是多年來養(yǎng)成的默契，她隨即繼續(xù)道：“他們稱爺?shù)哪莻€中了碧璽的毒，不出三日肯定要來找我?！?br/>
陳云諾抬眸望天，“顧大人，都城要熱鬧嘍。”
顧訣清越的嗓音有些發(fā)沉，“不準(zhǔn)在用凝神丹，顧夫人。”
其實做不到。
陳云諾沒接話，隨口扯了句，“天上月眸中月井底月，明月到底幾輪，何必認(rèn)真？”
顧訣忽然在府門前停下，“我只想護(hù)你一人。”
耳畔風(fēng)聲徐徐，這一句來的突然。
不輕也不重，正好盤旋在陳云諾心中。
她在門前站了好一會兒沒動。
隱約覺得自己的反應(yīng)有些傻缺。
但就是，鼻子發(fā)酸的厲害。
“我如今……是弱的要人來護(hù)了?！标愒浦Z率先邁步進(jìn)府，月色下花影疏橫。
飛揚的鵝黃色裙擺，讓她有些像從前那個神采飛揚的少女。
只是眉眼間帶了淡淡的自嘲。
她可以聽見身后的腳步聲，顧訣朝她一步步靠近著。
看不見彼此的臉，也有一種心安的感覺。
侍女們都已經(jīng)卸下，連柳暗花明看到兩人這模樣都遠(yuǎn)遠(yuǎn)的避開了。
夜，風(fēng)聲悄然。
要分房睡！
陳云諾在東風(fēng)小住前止步，轉(zhuǎn)身剛要說話。
顧訣面色如常道：“今夜，我睡書房。”
風(fēng)一瞬間都沒了聲息。
睡書房？
陳云諾一愣，張了張口想說點什么，卻無意識的喚了“柳暗花明”。
等姐妹兩悻悻然的出現(xiàn)在眼前，她也已經(jīng)恢復(fù)了常態(tài)，淡淡道：“去把書房的榻理一理?！?br/>
“??？誰要睡書房？
花明的驚訝的問了一句。
“我們這就是?！绷碉@然也有些詫異，不過很快就把花明給一塊拉走了。
走出了好幾步，還能聽見花明壓低聲音的詢問，“這是怎么了，一回來就讓睡書房？”
“那，好夢。”
陳云諾有些昏昏然的，說完這話便伸手去推門。
顧訣跟上前幾步，卻站在身后沒說話。
她回過身，“怎么？”
“這個，你好生擦一擦?！?br/>
掌心大的玉瓶子塞進(jìn)她心中，那人轉(zhuǎn)身便入了書房。
這算什么意思？
陳云諾無意識的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沒有繼續(xù)用將離送來的藥物，已經(jīng)逐漸恢復(fù)成她自己的樣貌。
停留在十八歲那年的容顏，明麗絕艷的令人過眼難忘。
即便是青春正好的夏侯笙站在她面前，也不曾有過被壓下的時候。
“其實我倒是挺好奇，你當(dāng)初為什么沒娶夏侯笙？”
算起來，這還是她嫁過來之后，顧訣頭一次在府里，卻一個人睡書房的。
花明很快退出來，姐妹兩一起在她門前來回轉(zhuǎn)悠。
陳云諾半倚在榻上，指尖彈出一顆珠子，直接滅了燈火。
頓時陷入一室黑暗里，指尖摩挲著手里的玉瓶。
化瘀活血的玉肌膏。
這一天一個樣的，她還真是吃不太消。
又或許，她再次成為了這兩人之間的阻礙。
陳云諾堂在榻上翻來覆去，頭一次退的那么爽快。
那這回，她要如何？
夜深長，人難眠。
而書房里。
顧訣在看書，燈火映著如玉的臉龐如皎皎月華。
“姑爺?！?br/>
柳暗想了想，還是開口道：“這書房的榻似乎不太舒適，不然您還是……”
這新婚燕爾分房而睡，怎么看怎么奇怪。
尤其是，剛好今天還殺出來一位落雁公主。
“不必了，你退下吧。”
顧訣頭也沒抬。
其實他從前在書房待久了直接睡在這里也是常有的事情，簡簡單單的一張榻?jīng)]有什么要收拾的，連侍女都沒用不著。
柳暗應(yīng)了聲“是”，剛要出門，忽然又被喚住。
“姑爺還有何吩咐？”
顧訣從書案隔層里取出一個瓷盒，“她自己定然是不會好好擦的，你去?！?br/>
看樣子是早就備好的。
柳暗上前接過，發(fā)現(xiàn)是上好的化郁膏，不由得微笑。
“既然姑爺這般念著姑娘，為何還要睡在書房？”
顧訣看了窗外一眼。
樹影搖曳，主屋的燈火已經(jīng)熄滅。
“去吧?！?br/>
他低頭繼續(xù)把注意力放在折子上。
柳暗忽然有些了然，出去的時候同花明商量了兩句。
燈火也熄了，花明一把拉著她直接翻得窗。
陳云諾正躺著出身，猛地坐了起來，借著月光看清來人。
眉心跳了跳，“大晚上的，有鬼追你們啊？”
花明笑嘻嘻的湊上前，“沒鬼，有藥?！?br/>
瓷盒一打開，她便聞見了些許藥味，不由得扶額，“東西放下，你們回去趕緊回去睡。”
柳暗輕聲道：“我看姑爺拿著好一會兒了，我接手的時候瓷盒都是暖的?！?br/>
“半夜了，睡去?！?br/>
陳云諾往榻上一倒。
剛才接手玉瓶的時候，怎么沒覺得是暖的。
小姑娘啊，忒能扯。
她眼睛都閉上好一會兒了，這姐妹兩也沒有要走的意思，反而一個來掀她袖子，一個給她擦起藥來。
不至于吧。
陳云諾心里頭有些怪怪的。
但也任由她們?nèi)チ恕?br/>
花明一臉的真心實意道：“姑娘你可別學(xué)那些個用自殘來博取夫君憐惜的女子，一點也不像你，真的?！?br/>
自殘？
陳云諾又重新坐了起來，睜開一雙鳳眸看眼前這姑娘。
是不是她身邊的人也都同她一樣，眼神不太好？
左右手腕都涂的涼涼的，她倒吸了一口氣，“還想說什么？”
柳暗想了想，“姑娘這個時候讓姑爺睡書房，可真不是明智之舉?！?br/>
花明倒還想磨蹭，愣是被人給拉走了。
陳云諾一個個躺著，翻來覆去的想：到底什么是明智之舉？
她原本想自己睡書房來著。
結(jié)果被顧訣搶先了。
這一個個的，腦子里裝的都是什么？
腳步聲漸漸遠(yuǎn)去，花明邊走邊嘆氣。
柳暗總是明白在什么時候說什么樣的話，她卻……
沒走幾步，忽然看見小橋站了個人。
“路先生？”
那個人站在月光下轉(zhuǎn)過身來，微笑道；“花明姑娘?！?br/>
“這么晚了你怎么一個人在這里？”
花明詫異的問道。
路轉(zhuǎn)撒了一把魚食，用一旁的方帕凈了凈手，“池里有一尾黑鯉，只到夜間的時候才出來覓食?！?br/>
“還有這樣奇怪的魚？”
花明探出頭去瞧了瞧，水草浮動里果真看見了一尾兩掌長的黑鯉在游動,“路先生真是風(fēng)雅人，這么晚了在橋上，竟然就為了喂魚。說起來這右相府的人和物都同姑爺一般奇怪，別處怎么沒瞧見還有這樣大架子的魚？”
說話間沒注意到兩人已經(jīng)站的極近，一回頭就撞上了路轉(zhuǎn)，連連道：“真是對不住……”
“噓?！甭废壬隽藗€止聲的動作，花明順著他的目光望進(jìn)池子里。
黑鯉躁動不安的遠(yuǎn)去，慢慢的又靠了回來。
“養(yǎng)一條魚，我尚可代勞，若等一個人，或生或死、且愛且恨，卻是只能是他自己的。”
花明搖搖頭，說，“路先生說的……”她撓撓頭，有些不好意思，“我聽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