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漠看著不遠處陸川的身影,沒想到這一天這么快就要到來了。
蘇漠拿著手機,不知道該怎么辦才好。
“小漠兒?怎么不說話了?”陳芳那邊焦急的催著。
“沒事,我會跟他說的,可是他不一定會聽我的?!?br/>
“你跟他是同齡人,你的話他肯定能聽得進去一點?!?br/>
“好,芳姨,他現(xiàn)在真的這么著急嗎?”
“這孩子到現(xiàn)在都沒有個女朋友,怎么能不著急啊。”
蘇漠頓了頓,低頭一直看著地上白色的瓷磚。
“好,我會告訴他的?!?br/>
蘇漠掛斷了電話,腦子已經(jīng)徹底的清醒了。
那邊陸川也已經(jīng)取完票了,大步的朝著蘇漠走了過來。
正巧看到了蘇漠正在打電話。
“跟誰打電話呢?”
“芳姨?!?br/>
陸川應(yīng)了一聲,低頭看著手里的兩張票,周圍還有很多的粉絲,一直假裝路人,但是手機攝像頭一直對著兩個人。
“咱們倆在一個車廂,還離得不遠,這樣換座位的時候能好換一點。”
陸川好像是忘記了他剛剛問過蘇漠一個問題了,接下來的事情也都沒有問。
兩個人上車了以后,陸川就商量著跟蘇漠身邊的人換了個位置,蘇漠靠窗,陸川旁邊靠過道的位置上。
陸川把包里的U型枕拿了出來,給蘇漠帶在脖子上。
“睡一會吧,一會就到了。”
陸川說完,他整個人也靠回到了椅子背上,回到了一個比較正常的狀態(tài)。
蘇漠并沒有睡,雙手放在自己的膝蓋上,側(cè)頭看著他。
陸川好像是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側(cè)過頭來看著他。
“怎么了?”陸川問道。
蘇漠深深的提了一口氣,看著陸川的一雙眼眸熠熠生輝。
“我想要跟你說件事情?!?br/>
蘇漠斟酌了半天,然后才開口說道。
“什么事就直說唄?!?br/>
陸川看著蘇漠,笑的和煦,伸手幫著他扶了一下快呀掉下來的U型枕。
周圍吵鬧的背景像是一瞬見寂靜了一樣,蘇漠只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你明天能去相親嗎?”
“什么?”
“是芳姨讓我問的?!碧K漠趕緊解釋道。
陸川低頭,在墨鏡上面看了他一樣,然后又躺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我知道了。”
陸川淡淡的應(yīng)了一聲,沒說同意,也沒有說不同意。
蘇漠看了他一樣,感覺到周圍座位好多人都在注意這邊的動靜,終是第二次沒有問出口。
窗外的畫面像是飛快的向后涌動著,蘇漠一點睡意都沒有。
十幾個人下了高鐵之后,也全部都睡的清醒了,開著車回到了寓華居。
社里其他的演員才剛剛起來,正在刷牙洗漱。
剛一到別墅里面,陸川見到了林安的第一件事就是踢了他一腳,林安靈巧,直接跳到了楊延奇的背后。
“你干嘛!”
林安在楊延奇的背后踮起了腳,只能露出一個小腦袋。
“下次你再定這么早的車,我還踢你。”
陸川的背包里面背著蘇漠和他兩個人的東西,蘇漠回到了自己的房間,他也跟著進去了。
蘇漠又看到了陸川,這下周圍只剩了他們兩個人,沒有了外人。
“你明天回去嗎?”
蘇漠站定,看著陸川從他的包里一件又一件的掏出東西來,忽然的說道。
陸川的手僵住了,站直了身體,似乎有什么事情想要跟蘇漠說一樣。
蘇漠感覺自己的心里像是埋了一顆小地雷一樣,就在陸川一張嘴的時候就會爆炸,把他炸的粉碎。
“算了,你到時候直接告訴芳姨吧。”
蘇漠打斷了要說話的陸川。
“那也行?!标懘ū成狭俗约旱陌?。
“那我先回去了。”
陸川走的時候帶上了門,徹底隔絕了兩個人的視線。
因為白天睡得太少了,晚上一躺下蘇漠就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蘇漠醒得早,推開門的時候,對面的陸川的房間已經(jīng)沒有人了。
房間空蕩蕩的,被子疊的很整齊,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看上去很是安靜。
蘇漠的心中驟然的像是失去了什么支撐一樣,五臟六腑都在自己的身體里不斷的下沉。
這種感覺就像是黃昏一覺起來,被全世界拋棄了一般。
蘇漠忍住了自己心中亂七八糟的想法,下了樓。
別墅里面大部分的社員都沒有起床呢,之后林安在一樓的大廳,正在認真的準備著早點。
蘇漠若無其事的走到了他的身邊,給自己倒了一杯水。
“陸川呢?”
蘇漠問道。
“不知道啊,好像早就走了吧,我一起來他的車就不見了。”
蘇漠不語,轉(zhuǎn)身上樓了,剛剛倒得一杯水也忘了喝。
蘇漠感覺沒有了陸川的別墅甚是煩悶,吃過早飯之后就離開了別墅,來到了晨德園的后臺。
晨德園的后臺沒有人,蘇漠倒覺得心里踏實了好多。
顧遠山剛剛開文苑社的時候就是在晨德園,陸川和蘇漠也是在晨德園的后臺里面長起來的。
蘇漠七歲那年,一場大火帶走了他的雙親,帶走了他在這世界上最后的依靠。
后來被舅舅接到了家里,舅舅家里本來就已經(jīng)有兩個孩子,養(yǎng)他確實有一些吃力。
舅媽就托人把他送到了師父這里,蘇漠那時候還小,早起沒有接觸過這些東西,更談不上有什么天賦。
但是師父可憐他的身世,就收了他,把他養(yǎng)在自己的身邊。
也是在那個時候,就是在這里,蘇漠第一次見到了站在師父旁邊,十分精神的陸川。
陸川活潑好動,總是捉弄他,蘇漠那幾年的脾氣沒來由的古怪,陸川越是往他身邊湊,他就越是不喜歡他。
蘇漠對于陸川印象的轉(zhuǎn)折是在蘇漠第一次登臺的時候,那時候蘇漠已經(jīng)十二歲了。
陸川十四歲,已經(jīng)有了很多的舞臺經(jīng)驗,蘇漠還沒有上過臺,站在舞臺的幕布前面看著臺下的人有些膽怵。
是陸川在后面悄悄的握住了他的手。
自那之后,蘇漠就一直黏在陸川的身后,像是一個小尾巴一樣。
外人也知道他們的感情最后。
蘇漠也不知道他對于陸川的感情為什么會發(fā)展成這個樣子。
按理來說,陸川是他在這個世界唯一愿意親近的人,就這樣一個對他好的人,找到了自己的幸福。
蘇漠應(yīng)該為他高興才是,可是不知道為什么,蘇漠心中只有一種陸川要被搶走的恐懼。
陸川是他心中的唯一,可能就因為這個唯一,才更不想讓別人搶走。
他身邊只有陸川一個,不知道為什么會催生這種感情。
可是現(xiàn)在想起來什么都晚了,蘇漠的臉在自己的肩上蹭了一下,拿起了角落里的三弦,報到了自己的懷里。
蘇漠撥弄了兩下,三弦的聲音渾厚。
“孟夏園林草木長,樓臺倒影入池塘,黛玉回到瀟湘館,一病懨懨不起床?!?br/>
蘇漠開嗓,聲音婉轉(zhuǎn),凄凄婉婉。
蘇漠唱的就是昨天陸川要求的白派京韻大鼓《黛玉焚稿》,講得是林黛玉知道了賈寶玉馬上就要跟薛寶釵成親的時候,把自己的手稿全都燒了的事情。
“藥兒也不服、參兒也不用,飯兒也不吃、粥兒也不嘗。白日里神魂顛倒情思倦,到晚來徹夜無眠恨漏長?!?br/>
蘇漠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一樣,盡力的唱的的婉轉(zhuǎn),他不知道為什么陸川偏偏的點這首。
·“瘦的一個柳腰兒無有一把了,病的一個杏臉兒又焦黃??人圆蛔→L聲兒啞,嬌喘難停粉鼻兒張。櫻唇兒迸裂都成了白紙了,珠淚兒流干目無光。自知道弱體兒支持不住,小命兒活在了人間怕不久長,無非有限的時光。”
一曲終了,蘇漠的臉上布滿了淚痕,身后突然響起了掌聲。
蘇漠回頭,陸川就站在文苑社的后臺門口,看著他。
“你怎么過來了?”
蘇漠用袖子擦了擦自己的臉。
“給你?!?br/>
陸川把蘇漠的月琴放到了后臺的桌子上,蘇漠低頭一看,之前琴上那道小小的裂縫已經(jīng)被修補上了。
蘇南抬頭看著他。
“你去給我修琴去了?”
陸川打了一個哈欠,伸了個懶腰,聲音懶洋洋的說道。
“對啊,這師傅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有早上有時間,我只能早起了?!?br/>
陸川伸出雙手來搓了搓自己的臉,好像很困的樣子。
“那你今天沒去相親?。磕欠家棠沁呍趺唇忉尠??”
蘇漠看著他說道。
一提起這件事情,陸川就滿臉的不高興,臉直接就垮了下來。
“你也要加入我媽的催婚大隊嗎?我可不想屏蔽你啊?!?br/>
蘇漠歪著頭看著陸川,一雙狹長的眼中充滿疑惑。
“我現(xiàn)在還早,現(xiàn)在文苑社上上下下的都沒安排妥當(dāng)呢,我哪有時間找女朋友啊?!?br/>
陸川擺了擺手說道。
蘇漠不知道為什么,心里像是綻開了一個煙花一樣,所有的陰霾全部都散開了。
“那現(xiàn)在該說說你了吧?!?br/>
蘇漠抬頭疑惑的看著陸川,不知道他說的什么意思。
陸川斜眼看著他,好像他在裝傻一般。
“來,說說你為什么偷偷躲起來哭吧。”陸川柔聲對著蘇漠說道。
蘇漠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