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庭禮沒有馬上回答。
他轉(zhuǎn)眸看向甄心,甚至感覺她比剛踏進房間時還要顯得輕松不少,大概是因為終于將隱瞞許久的事情說了出來,反而解脫了。
“我承認我在這件事情上隱瞞了蕭先生,但那也是因為,這個隱瞞,不會對蕭先生產(chǎn)生任何壞的影響。至于對賈小姐會有什么影響,從來也不在我的考慮范圍內(nèi)。”
甄心諷刺地看著賈夢妍,微抬的下顎,露出些不屑來,“至于說我利用蕭先生,這個黑鍋我可不背。畢竟,我只要乖乖呆在蕭先生身邊,什么也不做,就能得到他最好的庇護了。但是賈小姐,就不一樣了?!?br/>
“我怎么了?”賈夢妍幾乎要被氣瘋了,立刻咬牙切齒嗆出聲,“你說啊。我倒要看看,你還有什么能狡辯的!”
甄心卻只是抬頭輕輕看了蕭庭禮一眼,聲音平靜,“我想要的,蕭先生早已經(jīng)都給我了。就算以后蕭先生不想給了,我也不過是回到原本的生活。但賈小姐想要回到從前,確實得從‘趕走我’這第一步做起?!?br/>
“你胡說!”
賈夢妍激動的全身發(fā)抖,她怎么也想不到,都這個時候了,自己居然還能被甄心反咬一口。
這個女人怎么還敢倒打一耙?
她立刻丟下甄心不再糾纏,轉(zhuǎn)身面向著蕭庭禮,一雙還未消腫的眼睛,再次通紅地泛出淚來,“庭禮,你自己說,我需要利用你嗎?我們從小長大的情誼,蕭賈兩家的交情,用得著‘利用’這種字眼嗎?”
蕭庭禮的目光淡淡掃過甄心,然后在落回到賈夢妍身上,“賈叔叔出事前,把你托付給我。我答應過他,只要你在權(quán)慧那件事上是清白的,我就一定會保護好你。”
言下之意,他如今為她所做的一切,也是看在長輩的情分上。
至于其他的,誰也不要多想。
賈夢妍的心中,一瞬間感覺到絕望,腦袋立刻針扎一樣的疼起來。
“頭好痛!”她突然痛苦地蹲在地上,兩只手死死攥成拳頭,用力地捶著自己的腦袋,“為什么沒人相信我?為什么?”
蕭庭禮臉色一變,立刻揚聲喚了傭人進來,自己則第一時間半蹲在賈夢妍身邊,控制住她自虐的雙手。
賈夢妍順勢倒在他懷中,雙眼緊閉,整個人篩糠般抖動的厲害,“爸爸,媽媽,我想回家,我要回家……”
片刻后,蕭庭禮安頓好賈夢妍,回到臥室。
意料之中,甄心還站在原地,“我還以為你會不辭而別?!?br/>
他挑眉。
甄心兩只手握在一起,“就算蕭先生不趕我,我也不好意思繼續(xù)住下去。但臨走之前,我還有最后一件事,需要請求蕭先生?!?br/>
“你倒是從頭到尾都理直氣壯的很。”蕭庭禮重新在她對面落座,“不過,你憑什么認定,我還會答應你的請求?”
甄心緊張地搓了一下手,“換血樣的事情,從頭到尾都是許沐一個人計劃安排的,我弟弟甄意,以及韓蓓蓓,都是被他蒙在鼓里頭,利用了。蕭先生,這個真相,我相信你一定比我還清楚。所以,我只求你對賈小姐守口如瓶,如果賈小姐非要找人發(fā)泄這口氣,你讓她找我就是,行嗎?”
她和賈夢妍之間的仇,說都說不完,也不差這一件了。
“行?!笔捦ザY倒也沒為難她,直接了當,答應了。
甄心重重吁出一口長氣來,“謝謝蕭先生一直以來的照顧。那我……走了。”
她彎腰提起行李箱,蕭庭禮這才發(fā)現(xiàn),她竟然已經(jīng)都收拾好了。
還是搬進來時帶來的那個行李箱,看起來也沒什么分量,因為她的東西實在很少,除了日常換洗的衣物,少得可憐的護膚品,還有幾本書,她來去孑然一身。
其實蕭庭禮給她買了很多東西,衣服,包,鞋,化妝品,女人該有的他一樣沒讓她缺過。但她幾乎沒用過,很多連吊牌都沒拆過,因為她知道自己遲早要離開這里,用的越多,牽掛就越多。
像她這樣無家可歸的人,實在不適合有太多牽絆。
該離開的時候,一個行李箱裝走所有屬于她的一切,然后從一個地方到另外一個地方,這樣才適合她。
說心里不難受,不留戀,那是假的。
但或許,因為從住進來第一天起,她就預料到這一刻,所以還不至于覺得太突然,突然到難以接受的地步。
甄心一手按在胸口,深呼吸了好幾下,才又重新看向蕭庭禮的方向,開口,“從出生到現(xiàn)在,我一共談過兩次戀愛。第一次莫名其妙被分手了,這一次,就讓我先說吧:蕭先生,我們……”
‘分手吧’這三個字她還沒來得及出口,蕭庭禮突然站起來打斷了她的話,“也好?!?br/>
她微微驚愕地半張著嘴,沒想到他竟會連分手這句話,都懶得聽她說完。
喉間頓時漫過一股苦澀,她感覺到鼻尖不自覺的泛酸:這意思,是他的耐心徹底對她告磬了吧。
甄心緊緊抿住唇,向他最后輕點一下頭,剛要轉(zhuǎn)身,又聽見他開口,“你暫時去韓蓓蓓那里冷靜反省一下也好?!?br/>
什么?
這劇情走向和她預想的完全不是一回事,甄心一下反應不過來,整個都懵了,“你、你說什么?”
“怎么,你難道不應該反省一下自己的錯誤?”
蕭庭禮倨傲地抬了抬下顎,“從你住進來那一天起,我不但沒有在男女之事上騙過你,任何事情上,我都沒有騙過你。但是你呢?你好好想想,你都背著我做了什么壞事?”
“我……”甄心嘴巴張了張,一時說不出話。
蕭庭禮冷哼了一聲,“是不是太多了,所以自己都不知道該從哪件說起才好?”
“也沒有很多……”她下意識為自己辯解了一下。
男人仿佛嫌棄地,又是哼了一聲,“那就等你想清楚了,再到我面前一件件的交代明白?!?br/>
黎一此時正好從外走來,看見甄心提著行李箱,頓時滿臉詫異,“甄小姐這是要去哪?”
“事情辦好了?”蕭庭禮看他一眼。
黎一這才想起正事來,“是的,蕭先生,醫(yī)院那邊已經(jīng)安排了。明天一早,直接帶賈小姐過去手術(shù)就行?!?br/>
男人點點頭,“知道了。你去安排一下,讓司機送她去韓蓓蓓家?!?br/>
“好的?!?br/>
黎一立刻應道,然后自然地從甄心手里拿過了箱子,“甄小姐,只是去小住幾天,我看就不必帶行李箱了吧,太麻煩了?!?br/>
說著,他就將行李箱放回了墻邊,一邊還提醒道,“甄小姐,您看要不要先給韓小姐打個電話?”
“啊,好?!?br/>
甄心還處于驚怔之中,因為蕭庭禮的反應,實在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直到車子駛離御景苑好遠了,她都沒想明白,這個男人,怎么沒有大動肝火,雷霆震怒呢?
而且,他還故意打斷她的話,曲解她的意思,這是代表著,他不想和她分手嗎?
可是下午在許家,他明明就怒極了的。
她心底其實隱隱猜想到一個可能的原因,但她不敢繼續(xù)往下想,因為那實在……不可能。
“我滴個乖乖,心心,你還真來了?。 ?br/>
韓蓓蓓單著一條好腿,蹦蹦跳跳的來開門,一見面就忍不住假裝嫌棄甄心,“這么關(guān)鍵的時候,你怎么能給那個女人騰位置呢?就不怕鳩占鵲巢啊?”
“哪有你說的那么嚴重?!闭缧牟幌胱岉n蓓蓓為自己擔心,所以并沒有打算把今天的事情告訴韓蓓蓓。
而且,相比較于她如今的狀況,韓蓓蓓可能面臨更大的麻煩。
說到底,那都是源于她的自私,源于她對許沐的縱容。
“蓓蓓,有一件事你可能還不知道?!闭缧暮晚n蓓蓓在沙發(fā)上并排坐著,鄭重開口道,“賈夢妍好像不能懷孕了?,F(xiàn)在這個孩子也不能留下。所以她再也做不了媽媽了?!?br/>
“真的?啊,真是個大快人心的好消息,這就叫惡有惡報!”韓蓓蓓用力鼓掌,滿臉喜滋滋,“那她和蕭庭禮絕對沒戲了。蕭家肯定接受不了一個不孕不育的兒媳婦!”
“賈家現(xiàn)在真的很慘,所以蓓蓓,你一定要小心些。”
“?。筷P(guān)我啥事兒?”
韓蓓蓓一臉懵,“要說這事兒吧,確實是我們家起了頭,告了他們賈家。但最后把他們捅倒的,也是許沐啊。墻倒眾人推,賴不上我家吧?”
“和這件事沒關(guān)系?!闭缧挠昧γ蛄藥紫伦齑?,突然對著韓蓓蓓深深低下了頭,“蓓蓓,對不起,都是我和許沐的錯,才把你牽連進來。”
她將許沐在婚檢那天,利用甄意調(diào)換了血樣的事情,和盤托出。
韓蓓蓓目瞪口呆,“電視劇也不敢這么演啊……心心,你應該早點告訴我的。”
“蓓蓓,對不起……”
“嗨呀,你不是說了嗎,蕭庭禮會幫我們保密的。沒事的,別亂想了啊,乖?!表n蓓蓓一把攬住她的肩膀,“你現(xiàn)在有空擔心我,不如擔心擔心你家蕭先生啊,傻瓜!”
“怎么?”
“你要不還是回去吧?”韓蓓蓓激動的拍大腿,“心心,現(xiàn)在就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