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廳內(nèi),舞會尚未正式開場。
會場內(nèi)正在進行著最后的準備工作,學生工作人員絡繹不絕?;以跖c折露葵則穿過她們,徑直沖向了舞池最前方的那張桌子。
桌邊,三位薔薇正輕聲聊著些什么。
佐藤容子首先見到了走進過來的灰原初與折露葵,高興地向她們兩人招了招手。
然后再兩人接近到桌邊之后,她更是站起身來迎向兩人,同時笑道:“來的正好。”
“我來為你們介紹吧。”她自然而然地接著兩人回到桌邊,來到了淺野映見的身邊,向著灰原初指向她道,“這位,就是我曾和灰大人提起過的,您前任的白薔薇,前陣子離開學校去旅行了的淺野映見。映見是今天晚上突然回來的,事先也沒和任何人打過招呼,算是給了大家一個驚喜。而剛好,也給了我一個介紹你們雙方認識的機會?!?br/>
“而這位——折原灰大人。”接著,佐藤容子又轉身為淺野映見介紹道,“對,就是隱世折氏家的小姐。幾乎就是在映見你離開后不久,灰大人就來到圣結。由于‘那位’對灰大人能力與品性的擔保,我決定直接讓她代理你白薔薇的職責。而且如映見你所見,灰大人在能力之外,也是一位魅力非凡又獨特的小姐呢?!?br/>
她最后打趣道:“而且——她可是一照面就徹底迷住了小綾乃,原來屬于映見的‘小綾乃最喜歡的一位姐姐’的寶座,已經(jīng)易主了哦?”
灰原初一聲不吭。
現(xiàn)狀詭異。
佐藤容子與藤平千裕,都是知道淺野映見已經(jīng)墜樓而死的“事實”的。佐藤容子甚至在鐘樓下親眼見過淺野映見的“尸體”。
但此時,她們卻與“淺野映見”相談甚歡。
甚至,她們好像真心實意地相信著“淺野映見”與一同出去休學旅行了”這一謊言,雖然一開始就是由她們自己編造的。
因為眼前的佐藤容子與藤平千裕,表現(xiàn)得再像本人……也并非本人。
灰原初又開始轉向“淺野映見”,仔細觀察她。
前幾次灰原初所遇到的“淺野映見”,都是一半軀體慘不忍睹的“行尸”狀態(tài),那是根據(jù)人偶本體就被損毀而轉換過來的認知。
在那種狀態(tài)下,“淺野映見”行動并不自如,甚至因為聲帶損毀而無法發(fā)聲。
直到現(xiàn)在,灰原初才第一次見到“完好無損”的淺野映見,也是頭一次看清她那不再血肉模糊的臉。
當然,他知道面前的她應該也只是一具人偶……但而工匠制作的人偶幾乎就可以視為等同于本人。
灰原初感覺著身后折露葵有所加重的呼吸,察覺到了她此時的心情。
對于真正認識淺野映見的人來說,這幅百分百仿真的容貌有著額外的壓力。
不過灰原初倒是還好。
他本來就沒在資料之外的地方接觸過淺野映見本人。
——而且與其他的人偶不同,“淺野映見”的人偶兩次出現(xiàn)在灰原初面前時,不論是在上次在工坊里的遭遇戰(zhàn)中,還是現(xiàn)在,背后都是工匠在控制。
所以對于灰原初來說,眼前之人作為“工匠”的印象,遠大于他從未見過的“淺野映見”。
同一時刻,對面這位既陌生又熟悉,少女樣貌的“工匠”也正打量著灰原初。
而且,臉上逐漸露出某種神秘的微笑。
佐藤容子感受到了兩人之間奇異的氣氛,想要開口詢問:“怎——”
她剛一開口,“淺野映見”就突然舉起手來。
仿佛一道無形的漣漪從她為中心泛開。
先是佐藤容子,藤平千裕,然后是周圍走動著的學生工作人員,所有人一個個突然都停止了動作,凝固在了原地。
兩秒之后,整個宴會廳已經(jīng)一片死寂,更是如同巨大的蠟像館。
而在五六秒后。灰原初察覺到,外面的所有動靜也都消失了。
似乎在一瞬間,在整個校園的范圍內(nèi),沒有凝固成雕像的就只剩下了三個人:灰原初,折露葵,以及“淺野映見”。
“抱歉,我忘記停止人偶了。”唯一仍然保持著人的外表的“淺野映見”露出高高在上的笑容,做了個手勢,“現(xiàn)在,安靜許多了吧?可以好好談談了。”
并非灰原初之前在工坊里聽到的那個電子化的聲音。
或許是因為修好了破損的喉部,這次,淺野映見的人偶所發(fā)出的是悅耳的少女聲音。
“你是工匠?”灰原初開門見山,問出了最基礎的問題。
“叫我映見。”少女露出迷人的笑容,語氣卻似乎習慣于說一不二,“像容子大人與千裕大人那樣叫我?!?br/>
這個回答令灰原初一時有愕然,不知道該以何種態(tài)度回應。
但他身后的折露葵卻突然插嘴道:“——你的聲音和態(tài)度……不,應該說,你所表演出來的這個人格——”
她有些驚訝,但卻用了肯定句:“都是淺野映見的?!?br/>
灰原初驚訝地回頭看了一眼折露葵,瞬間理解了她的意思。
工匠的人偶是與真人完全一致的,包括性格舉止的細節(jié),哪怕再親近的人也分不出真?zhèn)危@是灰原初與折露葵都已經(jīng)承認了的……但是問題是,此刻,明明是工匠本人在操縱著這具人偶,他卻依然在模仿著淺野映見!
“淺野映見”卻連看都沒看折露葵一眼,只是冷冷道:“閉嘴,下賤的冒名者。讓綾乃傷心的帳,我可還沒跟你算呢……光是允許你站在這里,我就已經(jīng)容忍到極限了。不要再來插嘴尊貴的花蕾之間的對話,挑戰(zhàn)我的耐心?!?br/>
灰原初感覺到了古怪。
現(xiàn)在的淺野映見,與他在地下工坊遇到的殘破人偶,應該都是工匠在操縱著。
但是彼時與此時,工匠說話口吻給他的感覺完全不同。
地下工坊只說了兩個字不談,而現(xiàn)在……面前在說話的,似乎就像是淺野映見本人。
所以,她是在斥責折露葵,但行動上卻反而是在承認?
灰原初開始不自覺地思忖著——如果按照眼前所見即所得的原則來說,那么淺野映見本人就是他現(xiàn)在所看到的這樣的一個人么?
染黃卷發(fā)的少女容貌姣好,妝容也是可愛風格。
但若要談起眼前的少女憑借幾個眼神,幾個表情所給灰原初留下的最深刻印象——那就是除去有著明顯差異的容貌,她幾乎就像是伊集院綾乃性格相仿的姐姐。
同樣生動而活潑,同樣具有高傲又張揚。
當然,身材方面還是完全不能比擬的。
……
灰原初沒有接觸過淺野映見。
但是折露葵的反應說明了一切——她嫌惡地移開了視線,一副完全不想再對淺野這張臉看下去的樣子,好像是浮現(xiàn)了不愉快的回憶。
……對了,淺野映見的反應還證明了一件事:工匠也不知道折露葵才是真正的折氏。
在上次無盡之塔中,戰(zhàn)士長其實是知道了這件事的,但看起來他根本沒機會把這個消息傳回去,就自己一槍爆了自己的頭……雖然折露葵說他能復活的,但看來直到現(xiàn)在他也還沒復活完成,自然使徒們也就還沒得到這個重要的情報。
灰原初把這件事記了下來。
——不過總之,看起來,淺野映見與折露葵之間的對話是進行不下去了。
于是灰原初嘆了口氣,接過話題道:“所以,真正的淺野映見就是會向你現(xiàn)在這么回答,是這個意思嗎?”
對面的少女聽到這個問題,露出微笑。然后她將手按在胸口,如同自我介紹一般地認真道:“——我本來就是淺野映見?!?br/>
“那工匠呢?”
“工匠這個人,根本就不存在哦。”少女撇撇嘴道。
“……什么意思?”
“叫我映見。”少女沒回答,只是捧著臉凝望著灰原初,笑意盈盈地道:“大家都說我和綾乃很像……確實,我能理解綾乃為什么愛灰大人愛到發(fā)狂——因為我也喜歡灰大人這種類型的?!?br/>
“……你到底是誰?”灰原初皺眉望著她。
“何必在意這種小事?反正不論是淺野映見,還是工匠,對灰大人來說都是一個根本不會放在心上的陌生人,不是嗎?”少女不以為然道,“……這樣好了,我不在意灰大人心里是怎么想我的,把我當做工匠也好別人也好——只是至少,口頭上請繼續(xù)稱呼我為‘映見’。這總可以了吧?”
灰原初想了想,坦然道:“好吧。你說得對,名字只是一個代號,完全不必在這種事情上糾纏過多。比起來,我寧可關心更有意義的事情……
“比如,映見,你把我們邀請過來,是有什么想說的?總不會單純只是告白吧?”灰原初盯著對面的少女道。
“哈哈,我好高興,灰大人明白我的心意呢。”淺野映見愉快地笑了起來,然后微笑著道,“不過灰大人可不會接受敵人的告白,對吧?這我還是清楚的。所以,我退而求其次,想要向灰大人求和?!?br/>
“求和?”灰原初沒想到會聽到這個詞,有些意外地揚了揚眉毛。
“沒錯,停戰(zhàn),讓我們暫時成為同伴吧,灰大人?!睖\野映見點頭道。
同時,他不動聲色地瞥了一眼折露葵,想尋求下她的意見。
可是,折露葵已經(jīng)重新回到他的影子里去了,一聲不吭。
……這是完全信任我的判斷的意思?
灰原初思忖著,然后轉向淺野映見,問道:“理由?”
“嗯。我喜歡灰大人,所以我不會隱瞞的,會痛快地全部說出來的。只是,需要灰大人有些耐心,聽我慢慢說。”淺野映見將手放按在胸口,如同起誓一般煞有介事地說道。
然后,緊接著,她就拋出了這么一句話:“這場舞會,已經(jīng)是第五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