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暇欣賞光滑且華美的地板，陳啟來到里頭盤坐的人影前，大氣也不敢喘。

    再一次見到這名中年美婦，雖然心中沒有第一次見到的緊迫感，但他還是始終有種惴惴不安。

    見到陳啟站定，云雨夕竟是直接站立起來，朝著陳啟走近兩步。

    被云雨夕突兀的舉動嚇了一大跳，陳啟氣勢更弱三分，心中絕望著嘶吼著：

    “她到底知道多少了??！”

    原地呆立半晌，他聽到云雨夕不帶一絲感情的話語。

    “你和我女兒進行哪一步了？”

    陳啟身體一震，難以置信地抬起頭，正對著云雨夕俯視而下的眸子，心臟已經(jīng)是涼了大半。

    他此刻有三種選擇，一是死不承認，死扛到底；二是實話實說，尋求支持；三是添油加醋，怒吃軟飯。

    他首先很快排除了第一種選擇，原因無他，看宗主這副沒有一絲表情的臉色，顯然是已經(jīng)知道什么了，若強行硬頂，恐怕會被暴怒的宗主一巴掌拍死。

    按照他的本心，他會選擇第二種，但是赤老方才提點的那句“宗主喜歡勇敢的后輩”，讓他有所動搖。

    相信赤老亦或是相信自己？這是一個非常艱難的決定。

    時間還在靜靜流逝，感受到身體前方那浩瀚的氣勢有著細微變化的趨勢，陳啟不敢繼續(xù)思索，果斷發(fā)聲道：

    “我和天心已經(jīng)私訂終身，除了最后一步，其余都做了。”

    在相信赤老和相信自己之間，他終究選擇了前者，畢竟前者曾多次幫助他，不至于在這上面動壞心思，吧？

    說完陳啟不安地低頭，竭力做出一副老實的模樣。

    按照地球上的風俗，長輩都喜歡老實的女婿。

    云雨夕維持著面上臉色不變，心底已是天翻地覆，流云般的道心幾乎不能把持。

    是的，云天心在她面前，其實什么都沒暴露，這次靈機一動想出的試探，無非是一個母親對孤男寡女共處一室的擔心，以及察覺到云天心的狀態(tài)有點點古怪而已。

    沒想到，事情比想象中得更加糟糕，短短幾天時間，兩人關(guān)系竟然已經(jīng)到達了這一步。

    想到這里，她那只苦練多年青云指的左手差點忍不住點下去，將那趁虛而入的登徒子捅成肉沫。

    云雨夕連續(xù)深吸了兩口氣，旋即轉(zhuǎn)身，不給陳啟察覺到她臉色的機會。

    此刻陳啟還不知自己竟已在鬼門關(guān)前走了一圈，他眼見云雨夕沒有回應，帶著三分不安、三分激動的心情抬頭，可惜只看到云雨夕的半個背影。

    云雨夕一邊朝著上方的寶座走回，一邊在大腦里瘋狂運轉(zhuǎn)。

    雖然她身居高位，在云海宗內(nèi)，一言可定諸多人之生死，但是面對這種情況，她卻是沒有多少經(jīng)驗。

    尤其是在局勢開始風雨飄蕩的現(xiàn)在，身為宗主，她要抹去所有不穩(wěn)定的因素，但身為母親，她要考慮女兒的情緒。

    她自覺虧欠女兒，整個宗門都把云天心當作是一根救命稻草，她也是如此培養(yǎng)和灌輸?shù)?，這卻讓后者失去了尋常女子該享受的東西。

    就在剛剛，她已經(jīng)動了驅(qū)逐陳啟的念頭，直接取陳啟性命自然是不妥的，可若只是驅(qū)逐，她身為云海宗宗主自然是問心無愧！

    可話剛到嘴中，卻又在最后關(guān)頭遲疑，尤其是云天心如今的情況，一方面需要時刻維持著理性，另一方面又在因兩個月后的考核而深深不安。

    若是在這個時候，將這個與她私訂終身的弟子驅(qū)逐，會不會成為云天心理智崩潰的最后一根稻草？

    一想到這里，云雨夕雖然表面依然平靜威嚴，腦中早已是亂成一團漿糊。

    直到重新在寶座坐下，她也沒有想出該如何開口。于是她維持著面色的冷峻，俯視著陳啟，將難題拋給陳啟，等待著他的反應。

    占了她女兒便宜的人，這點能力總該有吧？

    看著雍容華貴的中年美婦始終無喜無怒，且目光始終帶著壓迫感，牢牢鎖定在自己身上，陳啟無奈，繼續(xù)勇敢道：

    “我會對她負責的！”

    云雨夕聞言不置可否，如同沒聽見一般，繼續(xù)著她身為母親的注視，并且她的氣息在不經(jīng)意間已經(jīng)強了數(shù)籌，讓陳啟全身皮膚一陣刺痛。

    陳啟頓感一陣不安，但局勢已經(jīng)容不下他繼續(xù)逡巡，他只能再鼓勇氣，擲地有聲道：

    “我會對她好的！”

    云雨夕這次總算有了點變化，她忍不住冷哼出聲，語氣沒有變化地說道：

    “你知道天心對于我們整個云海宗的意義嗎？”

    陳啟啞口，心中卻有一股邪火上升，這句話他已經(jīng)聽過不止一遍，每次聽到他都有很多槽要吐。

    以他樸素的大男子主義看來，一個宗門的未來，全部寄托在一個人身上，這是不現(xiàn)實、甚至是有點恥辱的。

    更別說這個人還是晚輩！還是女子！尚還處在花季！

    或許是積壓已久的控訴欲，也或許是對云天心的憐惜一并上涌，當下陳啟也沒有顧及云雨夕宗主和母親的雙重身份，大聲開口道：

    “我知道！并且我深以為恥?！?br/>
    說完他也不顧那壓迫著自己的氣息驟然變重，冷然反問道：

    “一個將希望全部寄托在后輩少女身上的宗門還有什么存在的意義呢？”

    “砰！”

    原本壓迫陳啟的氣勢瞬間凝成實質(zhì)，將陳啟身體打得橫飛出去。

    寶座上云雨夕不帶有一絲感情的聲音響起：

    “你懂什么？一個綿延數(shù)百年的宗門，在特定時候，總要有人付出犧牲，尤其是當這種犧牲不是屈辱性的時候，未嘗不可呢？”

    陳啟嘴角溢出鮮血，倔強地從地上爬起，抬頭視向?qū)氉戏剑?br/>
    “是，云師姐愿意這樣做，我不會阻止，我喜歡那個愿意為師弟師妹挺身而出的她，我喜歡那個勇于承擔宗門傳承責任的她?！?br/>
    “但是！”陳啟話鋒一轉(zhuǎn)，深吸了幾口氣，隨后將心中欲吐的話道盡：

    “這必須是她自愿的，當她不想或者想要暫停休息一下的時間，沒有人能夠強迫！”

    說到這里，他徹底紅了眼睛，眼神中卻多了一絲哀求。

    “綿延數(shù)百年的宗門永遠靠的是門下弟子的自愿奉獻，而不是被那群麻木保守的高層用情感和大義強迫！您是她母親，也是宗主，你愿意看著這樣的宗門繼續(xù)存在下去？在下一次危機出現(xiàn)時，依靠年輕弟子而不是實力，去謀求延續(xù)？”

    寶座之上的云雨夕似乎依然不為所動，那股壓迫陳啟的力量依舊沒有消失，反而緩緩收緊，讓這種壓迫感轉(zhuǎn)為窒息感。

    陳啟感覺此刻那空氣中說不清道不明的氣勢，已經(jīng)完成了一只無形的手，正在扼住他的咽喉。

    他已經(jīng)難以開口，并且逐漸要無法呼吸。

    不甘心就這樣坐以待斃，陳啟發(fā)動專注爆發(fā)。

    借著處在技能效果內(nèi)的奇異狀態(tài)，他沒有選擇求饒，沒有選擇小退一步，更沒有選擇不自量力地反沖向云雨夕，他只是勉強拔刀，顫抖著嘴唇吐出一言：

    “身為我輩武者，骨子里應該永遠淌著自強不息！”

    “鐺！”

    沒有任何意外，即使他處在自己最強的狀態(tài)下，陳啟依舊反抗不了僅僅是外放氣勢的云雨夕。

    他的長刀在下一秒落地，視線漸漸模糊，繼而出現(xiàn)詭異的符號，陳啟感覺到了死亡的臨近。

    這不僅僅是窒息，他細胞內(nèi)的空氣也在被向體表外抽去，他感覺自己像是一條被擰干的毛巾，隨時可能失去最后一點代表著生機的溫潤。

    在這個時候，這種恐怖的氣息壓迫卻戛然而止，云雨夕寶座上的身影突然虛化，華美宮閣中飄忽著她最后的聲音：

    “外門弟子陳啟，救援云海宗內(nèi)門大師姐云天心有功，賞1000宗門貢獻點。”

    聲音飄蕩幾聲后徹底沉寂，整個空曠的大殿內(nèi)只有陳啟大口喘氣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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