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兩堂課的興致盎然，導致鮮有人同于往常那般，過早地去想念夜息房里的床。尤其是那些嚴陣以待的人，更是將在訓術(shù)場上的時間，毫無知覺的地推遲到警世鐘傳來為止。而這直接導致會偷偷跑去樹林里練劍的黃搏失去了一次督促自己的機會。他并不想讓人們發(fā)覺自己有偷偷練劍的習慣。除了自身的妄自菲薄外，在他心中也是覺得練劍定然會被人所鄙夷的，而他的確介意他們對自己的嘲諷。

    往往出現(xiàn)這種情況，他其實也愿意接受偶爾“放縱”一兩日的。不只是可以不用擔心被人發(fā)現(xiàn)自己偷偷練劍之事，更多的是因為毫無長進的劍術(shù)也讓他掙扎在練與不練的泥沼之中。每天晚上擔驚受怕的苦練，沒有讓他看到過任何希望，可他總還是會在放縱過后說服自己繼續(xù)下去。

    此刻他手里提著那柄長劍，走在前往夜息房的長廊上，看著訓術(shù)場上仍舊在燈火通亮下樂此不疲的人們，這是有別于以往的場景。來到訓武院后，這個時刻的訓武院是他最先習以為常的，通常也是在這個時刻他才覺得這里是可以接納自己的。

    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知道，自己手上的劍是拿不進夜息房的了。所以他會將劍放在夜息房前的兵器房中，這自然是在門外堅守的協(xié)訓會人員告知他的。每到這時候他總是會擔心被別人將長劍取走。畢竟不是自己的，本就帶著幾分歉意保管借用著，若是再給弄丟了，那就更沒臉向人家交代了。所以他總會將鎖頭查看好幾番才肯安心離開。

    走出兵器房，看了眼門口站著的監(jiān)管，臉上不耐煩的表情顯然是專門針對他的。因為幾乎每晚都會來的人。是會很容易讓他產(chǎn)生印象的。所以他怕長劍丟失的念頭也多是出于此。

    今晚他算是回來比較早的人。因為外邊沒有他的“舞臺”。而跟他同樣沒有舞臺的人，卻有興致去觀看準備登上舞臺的人。當天就意識到今晚就連樹林里那個獨自的舞臺都不宜去的時候，他也就只好提前回來了。

    夜息房里自然少不了老早就回來的嗜睡如命之人。他們不渴望舞臺，同樣不喜歡熱鬧，他們共同之處在于有一顆安常處順的心，最擅長的就是按部就班。那是他們最擅長的節(jié)奏，該睡的時候就會很理直氣壯地去睡，該吃的時候自然會專注地進食。他們唯一在意的就是不要被這里的任何人，尤其是訓術(shù)師們看不順眼，因為那樣會影響自身的安穩(wěn)度日。

    黃搏羨慕他們，他知道他們也同樣懼怕那些趾高氣揚的人，卻搞不懂他們?yōu)槭裁磿苌僭獾狡蹓?。同樣搞不懂的還有他們來這里的目的，因為他們近乎是無欲無求的度日。按理說他們會談論關(guān)于明天竟演的事，而傳進耳中的對話卻仍舊是每每熄燈安息后小聲議論的瑣碎事宜。尤其是關(guān)于女孩的話題。他們談論最多的也并不是安玫伊雪，他們看上的是林守平以及周冰然。這使得黃搏對他們少了份內(nèi)心層面的抵制，而是潛移默化地向他們靠攏，只為可以像他們那樣，少一些欺壓。

    做著睡前的事宜，以及總會不由自主地去留意他們的談話內(nèi)容，其實他并不是個喜歡聽墻角的人，只是他們所談的內(nèi)容，也似乎正中他羞于承認的與之茍同的“下懷”。主要內(nèi)容還是圍繞著對林守平那十足女人味的關(guān)注，以及周冰然看似同他們志同道合的不諳世事的品性，而且是頗惹人憐愛的存在。

    黃搏認同他們的觀點，也曾留意過那兩個女孩。一個有著不拘小節(jié)的個性，卻在男人面前是魅力十足的溫順姿態(tài)，另一個則是靈氣十足，卻好似獨有著一番天地一般，雖然常常是緊跟在安玫幾人身后的乖順女子，卻也算不上嬌羞羞的膽怯印象。他默不作聲地看似專注地做著自己的事，而在他們眼里他一向跟空氣一般，也并不避諱。

    隨后武生們陸續(xù)回來，那意猶未盡的歡聲交談將屋內(nèi)的談話所淹沒，于是黃搏也就趕緊收回心神上床躺下，他覺得似乎總會有人在任何時候都會看自己不順眼，所以他有著躲避所有他自認為該躲避的人物的反應。如同視作住在同一個牢房里的老大，壓上堂上公審歸來一般，還未等其進得牢獄門，他便會本能地蜷縮到角落里去，等待王者歸來。

    他雖然并不想聽那些七嘴八舌的歡聲笑語，而且躺下后一直有逼迫自己趕緊睡去的念頭，卻也總是不能如愿。他不得不去捕捉那些與自己無關(guān)的嘈雜，因為他還有著警醒的本能，生怕那些嘈雜中突然冒出一句連帶著自己名字的話語，如若是那樣，就說明又有人想拿自己開涮取笑了。而應對的辦法也只會是默不作聲地假裝睡去，然而他是沒有睡的，甚至都會等到整個夜息房鴉雀無聲后很久，他才能平息緊繃的神經(jīng)，平復心神，最后一個卸下防御意識慢慢睡去。

    今晚燈熄得很晚。也許每到竟演比練這等全院大事，協(xié)訓會的人總是要忙碌一番的。這大概也是屬于他們的“展現(xiàn)時刻”吧，所以也是會積極歡愉得多，也就無暇來做像平時那般喝令新武生們熄燈安息的事了。

    次日，果然不同于往昔，就連早訓也是不用在訓術(shù)師的監(jiān)督下一板一眼的完成。今天中午的課業(yè)都已取消，所以，能來參加早訓的人，過多地也是出于習以為常，圖個按部就班的安穩(wěn)。由于沒有接到早訓是否取消的命令，所以起床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在做著一番掙扎，到底是起還是不起。有的人企圖用自己的威嚴說服那些準備起的人，便說，連課都不上了，早訓當然更不上了！而有的人卻已經(jīng)在默默地穿起了衣服，這讓那些不想起的人恨得破口大罵，不過卻也無濟于事，那些人仍是自顧自地穿著。

    有人不甘心，便沖著王純?nèi)拾l(fā)難起來，厲聲問道：“王隊長！到底上不上??？”王純?nèi)孰m然聽著有人叫自己隊長很是受用，卻也只得好生一臉苦笑地應付著回道：“應該得上吧，我也沒接到通知啊，我這昨晚一直在訓術(shù)場上，所以我也……”說完做出一副無能無力的表情，繼續(xù)穿著衣服。他是不得不起的，所以竟演服穿得比誰都理直氣壯，不用擔心招人恨。那人見狀，也只得又躺下恨恨地咒罵一番。

    黃搏躺在被子下連輾轉(zhuǎn)反側(cè)的勇氣都沒有，急等著起床的一方壓倒另一方，自己就可以迅速地穿上衣服去早訓。比起招他們恨，他更不愿意讓孫二虎訓斥。最終還是如了他的愿，起床的人越來越多，他也就跟著掀開被子穿起衣服來了，還故意仍舊裝出睡眼朦朧的樣子，其實是不敢抬眼去看那些仍舊蜷縮在被窩里的人。

    取了長劍便匆忙地往訓術(shù)場上趕去。他是為數(shù)不多的在早訓還會帶上兵器的武生。而能夠劍不離手的，全院好似也就只有他了。不止新武生，在老油條眼里，這就如同將無知刻在了腦門兒上一般，由不得人們不去譏諷嘲笑。他也知道自己在他們眼里有多可笑，但他總還是會將劍拿在手上，任由他們指指點點著明里暗里地嘲諷。

    有時也會因一時承受不了，便就在拿與不拿之間做著艱難抉擇?？墒撬麆Σ浑x手已然成了人們眼中的常態(tài)，一但偶爾不拿了，便會給他們引去了新的嘲諷話柄，他們就會說，快看吶，那二貨拿不下去了，不好意思炫耀他有柄長劍了，哈哈……每當想到這些他就會越發(fā)掙扎起來，不知道是該拿還是不該拿了，不過，最終他還是繼續(xù)拿在了手上。

    等到人們急匆匆地趕到訓術(shù)場，見二大隊的人已經(jīng)盡數(shù)到齊，而且在沒有訓術(shù)師監(jiān)督下早已列隊以待。他們便趕忙緊跟著站列起隊形來，一邊找準自己的位置，一邊慶幸自己能夠起床前來。同時，自然也會聯(lián)想到那些仍舊躺在被窩里的人，想及他們會遭到的嚴懲而在幸災樂禍著。

    只是接下來所發(fā)生的事，則讓他們的暢想落了個空。二大隊的趙師是來了，而孫二虎卻并沒有來，所以沒人會管人有沒有到齊這回事，自然也不會有人在意是不是認真早訓了。只是他們既然來了，也就只好做來了的事，因為即便再回去，那遭到嘲笑的便是自己了，而不是那些沒有起來的人。更何況，假裝一番自覺上進的模樣也并無不可。

    于是，他們開始心照不宣地演這一出戲。從彼此的神情上看不出絲毫的萎靡不振來，全然一副副理所當然得積極上進的樣子。見二大隊的人開始活動起來，便也跟隨著舒展起筋骨。此情此景，若是不去計較人數(shù)上的“瑕疵”，倘若被孫二虎見到，也大概會欣喜不已的。

    原本今天一大隊的早訓是計劃取消了的，怪只怪王純?nèi)首蛲韺Ｗ鋺?zhàn)，忘記前去向?qū)O二虎匯報一天的事宜，也就沒有領(lǐng)到早訓取消的指令。當不見孫二虎來，王純?nèi)市南卤憔豌枫凡话驳卮蚱鹦」模孪氲阶约嚎赡苁欠赶麓箦e了，免不了要遭一頓訓斥。這且不是關(guān)鍵，倘若讓人們知道是因自己瀆職之過而讓他們遭受此般，定然是要威信盡失的。不過見他們?nèi)巳藠^進的模樣，心下倒也稍稍暗自慶幸了些。

    他熱切地希望，他們的上進心能夠奮力維持到這件事被他們看淡的那一刻，然而那卻是不能的。每個人心里都難免將罪責加設到他王純?nèi)实纳砩?，即便知道已然無濟于事，卻也總要找到心上需求的某個仇恨對象，不然這番冤枉氣就難以發(fā)泄出來。

    原本都在設想今天會是別開生面的一天，起碼要比以往有明顯不可預料性的新鮮事情會發(fā)生，哪想一睜開眼還是要來經(jīng)受這一番痛苦的折磨，而且還是多余的一次強裝奮發(fā)激進。一想到此，便就越加嫉妒仍舊躺在夜息房里的人，想到隨后碰面時他們臉上那自豪得意的神情，情緒也就再也難以“別開生面”起來了。

    看得出來，二大隊的人也有草草了事的心情，畢竟他們同樣也為今天有著空前的歡心期待。在他們心目中，自家大隊里有近三十號人會上臺表演，實在是一次過分出眾的實力展現(xiàn)。而再看看一大隊的情況，心下也就越發(fā)歡愉暢快了。所以他們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這一場竟演，或者去完成這一場比練，好讓全院的師生們看到出眾的自己，以及所來自的大隊。而在一旁監(jiān)督的趙師，自然是看得出他們的迫不及待，那自然也是他盡心激發(fā)出來的結(jié)果。顯然，在這一點上他是完勝孫二虎的。

    在這個時候，他會很聰明地滿足他們的迫不及待，于是也就縱容著他們對于早訓的不認真，全然一副在那里悠閑踱步的樣子。這無疑是兩全其美的做法，即讓全院的人看到自己所帶隊伍那雷打不動的積極性，又可以讓武生們對他滋生出一份被稍加縱容著的喜愛之情。而他這樣的訓教手段，一直是孫二虎所不屑于實為，卻又不得不服人家?guī)С龅奈渖茸约核鶐У膬?yōu)秀的事實。

    一大隊的人也不知道該不該為之慶幸，不過萬分渴望今天的早訓能早早結(jié)束卻是不公的事實。見二大隊這般敷衍了事，也就不好將自己“積極認真”的態(tài)度表現(xiàn)得太過反常，不然反倒更會遭到譏諷。

    所有人盡皆匯集到伙食堂，二大隊的人臉上的歡愉，是一大隊的人難以一時間“蘇醒”出來的，他們個個一臉嚴肅認真的態(tài)度，使其自身都覺得大煞整個伙食堂里所營造出的歡樂氛圍。只是早已矗立在伙食堂里進食過半的賴床分子，讓他們很難將笑臉掛上嘴角。

    他們認真地吃著飯，同時試圖說服自己要盡快調(diào)整情緒，因為讓那些一臉春風得意的人，看到輕松愉悅的自己，才是對他們的自鳴得意最有效的遏制。

    幾個女孩摻雜在其中，左右前后地看著涇渭分明的兩撥人，感受著當中的暗流涌動。她們多少能猜測出他們之間并不鮮明的原由，因為她們同樣懊恨今天早起參加早訓這件事，而那些自鳴得意的嘴臉，看在她們眼中也是頗不舒服。

    盡快的離開伙食堂變成了所有人的念頭，不論哪個大隊，今天早飯所用時間，是最符合規(guī)定時間的一次。訓術(shù)場上斷斷續(xù)續(xù)傳來的鑼鼓聲響，也在熱切地召喚著他們。早訓時，他們便被在那里忙碌的老油條們所吸引，而更吸引他們的是活躍在當中的安玫。一大隊是在羨慕她不用來參加早訓，而二大隊的人卻在嫉羨她的“先人一步”。

    在二大隊的人眼中，安玫同樣也是一個最特別的存在，她有一手好刀法，還有精湛的飛器，以及優(yōu)于常人的忍耐力，這些他們都親眼目睹或者有所耳聞過。當然最主要的一點，便是那超凡脫俗的姿色。出于這些，她能過早得加入到協(xié)訓會的隊伍中，自然是不難解釋的事情了。不過，即便是眾所周知的原因，卻總還是少不得被人說成是憑著姿色所搏到的機會。而這點安玫自身也是知曉，不過她沒有那般自我看待，雖心有不甘，卻總是想用行動去證明自己。

    離竟演開始還有一段時間。所有武生都四散歡騰著，在等待著一會兒的全體集結(jié)，前去觀賞表演。一大隊里的氛圍已然也被感染回來，顯然，這個時候的他們是必然要去歡快的，因為那就是最合乎情理的表現(xiàn)。但凡表現(xiàn)不出歡快來的，那便會越加讓其他人歡快起來的。

    長廊上，女孩的隊伍里缺少了安玫，看上去有些失去了主心骨一般，難有平日里的完整的圓滿感。而伊雪缺少了抬杠拌嘴的人，心下也多是無聊得緊，卻又看著眼前一片舉院歡騰的景象，而自己好像全然被擱置在外的感覺，更是有些悵然若失之感。眺望遠處竟武臺上來回奔走忙碌的安玫，讓她更是按捺不住心中的落寞感，卻又極力打壓著自己本就鄙夷的羨慕之情，她更多的是去提醒自己，是自己不屑于去融入其中的。

    為了掙脫內(nèi)心的掙扎與自我懷疑，她開始融入到身旁其他幾個女孩的交談中?！按蠼?，我怎么覺得餓了呢？你那有吃的嗎？”這話當即吸引了幾個女孩的注意力，看她一臉認真的樣子，她們自然地掛上了一臉的笑意?！安皇莿偝赃^早飯了嗎？你沒吃飽嗎？”大姐愕然道。“呵呵，好吧，大姐還疼人吃呢，不給算了。”伊雪故意拿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弄得所有人都哭笑不得?！拔夷莾哼€有兩塊點心，要不我給你拿來？”大姐上前摸了摸她的肚子，故意眼神擔憂起來，好似隔著肚皮撫摩肚中胎兒一般。這一摸將女孩們?nèi)级旱霉笮ζ饋?，氣得她一把將大姐的手撥開，臉上也是終于有了笑容。

    偌大的竟武臺上，停歇著已將一切都預備收拾齊整的協(xié)訓會的人。有人在擺弄著插立在前方的刀槍劍戟，有人則坐在兩旁監(jiān)督評比席的長桌椅上閑聊著。安玫便就坐在其中，看上去全然融入到他們當中去了。戰(zhàn)懷覺也坐在其上，神態(tài)自若地樣子看上去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只待匯演開始。他看著隔坐在一旁的安玫，心下好不滿意。近幾日的籌備中，安玫的表現(xiàn)盡收心底，做事簡潔明快，遇事不慌不忙，接受能力極強。更重要的是，協(xié)訓會里的人對她的好感更是難得一見，她似乎能夠跟所有人建構(gòu)出很好的相處方式。

    “戰(zhàn)哥”，這是她跟著他們學來的稱呼，“一會兒有誰會來督戰(zhàn)呢？”我們幾個部長坐右手邊，這邊總教頭、總術(shù)長會來，一二大隊的主訓師，還有就是你們的棍術(shù)師，槍術(shù)師，還有畫術(shù)師?！卑裁颠咟c頭應承著，便繼續(xù)問道：“哦，那……院長不會來嗎？”戰(zhàn)懷覺看了看伊雪臉上謹慎的笑意，然后也淺笑著回道：“大概是不會來的，不過，他不來并不代表他看不到?！卑裁德犃T，了然于心的用一個略顯夸張的表情回應了他，那神情好似院長就在身后一般。

    “對了，”張顯才依靠在桌子上問道，“你真打算上去表演，練什么？”戰(zhàn)懷覺也一同看著安玫，似乎也好奇她要演練什么?！皹屝g(shù)吧，多多指教。”伊雪略有羞意道?！皠e啊，我槍術(shù)可不行，再說，你上去后我們可幫不上你的，會輸?shù)?。而且?jù)我觀察，雖然你們一大隊那幾條長槍不上，二大隊有十幾條好槍呢。”“哎呀，你看看你，我這兒還沒上呢，就讓你說的沒信心了?！卑裁岛敛灰娡獾剜凉制饋??！肮?，那如何是好呢，不要上了嘛，我們知道你的實力就好了，反正你已經(jīng)是我們當中優(yōu)秀的一員了嘛?！?br/>
    見安玫仍舊一臉不懼之色，戰(zhàn)懷覺也只好開口道：“安玫你要考慮這么一個問題，我們協(xié)訓會并不需要那么多會使槍的人，而委實是需要你這樣的人，并不是說你槍術(shù)不好，而是沒意義去冒這個風險，還有可能丟上臉面。再說槍術(shù)部本就人滿為患了，能用槍術(shù)加入進來是很難的，你再加入到挑戰(zhàn)行列里去，那不更讓他們沒機會了……”

    安玫聽罷，順勢也只好放下了自己的倔強，妥協(xié)道：“好吧，其實我也沒有什么底氣呢，嘿嘿，就是想上去感受一下嘛?！薄耙院笥械氖菣C會，不著急。”張顯才笑著安慰道。他們都知道安玫是想著上去以實力服眾，只是都不去點破她的心思。

    說話間，訓術(shù)場上各個大隊開始集結(jié)起來。武生們紛紛從四面八方趕向自己的大隊，不知為何，此時的他們，臉上猶如過節(jié)般的歡愉神色已逐漸收斂了起來，換上了一副副眼神堅毅、深不可測的模樣。而且這樣的神情在相互對視互瞄間愈演愈烈，甚至到了舍我其誰的感覺上來。每個人看上去并不是去欣賞別人如何的，而是去讓所有人看到自己不屑一顧的姿態(tài)，卻又僅僅止步于此的態(tài)度。

    等到了竟武臺前，看著老油條們慵懶隨性的站立著，同自己一起等著督戰(zhàn)者們的大駕光臨，繼而臉上的那副“斗雞”神情，卻也平白無故地消耗在等待上了。等訓術(shù)師們悉數(shù)到場，另一旁的幾位部長也在眾目睽睽下浩氣凌然地落座，武生們才終于看到了開始的征兆。但自視甚高的神情卻又不知該不該堅守下去。他們看不慣有人與那幾位訓術(shù)師平起平坐，即便他們是所謂的什么部長。只是他們卻就能坐在了上面，而傻愣愣地站在下方的自己，卻開始在為方才的目中無人而羞慚。

    此番竟演本就隸屬協(xié)訓會承辦，所以主持自然由協(xié)訓會的人來擔任。而當張顯才嚴肅拘謹?shù)刈呦蚺_中央時，顯然臺下的人并不想買賬，其中自然是老油條中的牢騷居多。他們的確看不上他，在他們眼里他只是一個跟屁蟲。雖然平日里仗著戰(zhàn)懷覺強勢實力的威嚴，在人前光鮮亮麗著，而且還兼任著外術(shù)部的部長，卻也始終要在很多時候夾著尾巴做人行事。如今他大搖大擺地上前主持，無疑是要被他們譏諷咒罵的了。

    “尊敬的總教頭，評術(shù)長，訓術(shù)師們，以及全體武生們，大家中午好！”張顯才稍顯刻意的渾厚聲音傳來，顯然是用內(nèi)力送出口外，“今天我們共聚此處，來參加協(xié)訓會新成員的選拔比練暨歡迎新武生到來演練大會，我僅代表協(xié)訓會的所有成員，歡迎大家的到來?！痹挳?，臺上響起掌聲，而臺下自然不敢怠慢，趕緊鼓起掌來。老油條們一陣嗤笑的同時，還是付以晦澀的掌聲。

    “現(xiàn)在有請總教頭訓話，大家歡迎！”臺下所有人便齊刷刷地響起了掌聲。金總教頭是新晉上任，歷經(jīng)幾番勾心斗角以及不計其數(shù)的明爭暗斗，終于在與孫二虎相敬如賓般的角逐下勝出。但孫二虎卻又是那種輸?shù)闷饏s從不認輸?shù)娜?，如今只得繼續(xù)與他相敬如賓著，莊重地聽他拿腔作勢的講話。

    一通春風得意的說辭過后，評術(shù)長也當然要意氣風發(fā)地說一番。隨后張顯才再次上臺，而臺下早已耐性全無，此番見他站出，萬分盼他能就此宣布比練開始，哪知他仍舊神氣活現(xiàn)地說道：“現(xiàn)在有請新武生代表，來自一大隊的安玫武生上臺發(fā)言?！贝嗽捯怀?，臺下咒罵聲響起一片，只是混雜在轟轟嗡嗡的小聲喧鬧中，才算有了立足之本。

    而當見得是一位如花似玉的女孩輕飄飄地走上臺前時，底下的聲音登時消散，所有人的目光盡數(shù)集中在臺上那張精致絕美的臉上，似乎在期待著她開口。然而每個人的心口上都是在賞心悅目著，心里回蕩著平日里關(guān)于這個超凡脫俗的女孩的所有印象與關(guān)注。而此刻便會欣賞到她在萬眾矚目下的表現(xiàn)，無形中都會預想她會完成得很出色，于是也就期許著自己的期許，能夠被她不慌不忙地呈現(xiàn)在眼前。

    安玫臉上略有羞紅，而神色卻不失為鎮(zhèn)定自若。見她先是向所有人抱拳行禮，謙遜問候，然后緩緩打開手上的講稿，便開始有條不紊的講起紙上的話。那些話她自然是早已爛熟于心，只是她覺得還是拿著那張稿紙為好。

    講畢，掌聲雷動，尤其一大隊更是“群情激奮”。安玫微微沖臺上左右欠了欠身，而后沖臺下抱拳施禮，緩緩走下臺去。多數(shù)人都能聽得出來，她將所有人都恭維了一番，只是不著痕跡，人們都聽得愜意，也便更加不吝拍掌。

    張顯才再次上臺，宣布比練開始。這顯然對臺下的人來說好不突然，感覺好比需要大喘一口氣的時候，他居然將所需要的那口氣，輕描淡寫地吹送給了自己，頓時遲疑到該不該張開嘴去接。不過，比練還是開始了。

    第一組便是四條長槍兩兩對陣。臺下除了二大隊的人以外，沒有多少人提得起興趣來，而二大隊情緒飽滿的原因，自然是因為這四個人都是二大隊的了。雖然被安排出來打頭陣，必然實力不俗，只不過，如今的光景，但凡使長槍的，不俗的也便是“俗”的了。所以無論這四個人多么水火不容，拼得多么你死我活，都不會太入得了他們的眼。

    單從幾個訓術(shù)師的臉色上看，便可得知這幾個人有多不招人待見了。他們中，除了畫術(shù)師會認真地看一會兒外，其他人的眼睛顯然都沒放在臺上。他們是不需要看的，甚至閉著眼睛都能知曉他們槍槍挑刺時，所離對方身體的距離，對他們的每招每式都能了如指掌，以及每時每刻的思緒都能感知。就算再有多猝不及防的意外發(fā)生，他們都能在長槍接觸到肉體的那一刻，瞬間出手攔阻，不差分毫。

    勝負自然是會要分出來的，只是在那四人不等出完第三招的時候，所有訓術(shù)師便早已將勝者名字閃現(xiàn)在于心頭。所以，即便最后點到為止之時，那個略顯敗勢的人，也不一定就會是最后的敗者。因為他真正絕命的一擊，在幾個訓術(shù)師心中是能在最后關(guān)頭使出來的，而他若沒有使出那便是他們心目中的勝利。所以，無論怎樣，都要看幾個訓術(shù)師最后寫到紙上的名字來決勝負。

    同樣另一旁幾個部長也在玩著如出一轍的游戲：看誰會將最后的勝者最快寫下來。不止他們，底下老油條之間也會有金錢上的押注，這是他們能夠算不得安穩(wěn)地坐在下邊，觀看“三腳貓”的功夫相互比決的唯一樂趣。

    人定槍停，勝負待分。督評師門不約而同地亮出寫在紙上的名字，全然相同。出于省事，有的訓術(shù)師僅僅寫了兩個姓氏，底下老油條們一時間沒有看懂，一顆心多是緊皺了一番，生怕自己押錯了寶。等到所有評定者亮出名字后，勝負才見分曉。老油條中有人歡喜有人憂，情緒的兩極化顯而易見。而會去在意他們喜憂參半的氛圍的人，自然是新武生們了。他們猜測到，有什么自己并不知曉的勾當，正在老油條們之間進行著，這無疑是很吸引他們的事。那似乎是真正可以解脫此刻傻巴巴地看別人互相“撓癢癢”的有效途徑，而且只有那樣做了，才真正像個“局內(nèi)人”似的。

    而自然缺不了一眼便能看出內(nèi)幕的人。徐忠偉便是一個。不過他此刻對其并沒有什么興趣。他更有興趣的是坐在臺上右側(cè)，一個寫出失敗者名字的部長的神色，他覺得那人要么是在試圖操控最終結(jié)果，要么就是個不學無術(shù)的水貨，在故作深沉地隨意寫著勝利者。他進一步想的是，即便只一票的“別具一格”，也會讓那些押了全票的人丟些銀兩。倘若他僅僅是個水貨的話，那“后臺”肯定是要有的，要么是替后臺在投票，要么就是后臺讓他做上了那個位子。

    他討厭這樣的把戲，不是因為這把戲本身，而是要自己來欣賞這等把戲。他也會玩這樣的把戲，不過，他厭惡去欣賞別人這么玩。所以他有跳上臺用自己絕對實力，去擊敗那些被評選出來的勝者的沖動，那樣他便成了操控一切的人。但是他還是有所顧忌的，他忌憚二大隊里的那幾條長槍，以及臺上的那些督評師，想來也是不會容許他下狠手的。所以他只得繼續(xù)去欣賞眼前的一切。

    隨后幾組全然沒有新意，雖然個個全力出招，招招炫妙華麗，只是全然一副生怕傷及對手皮毛的收斂陣仗，自然是提不起人們的興致。幾位訓術(shù)師也在勉強支撐著面皮，偶爾抬起眼簾看一眼你來我往的“爭斗”，然后繼續(xù)埋頭于桌案。

    很難看到他們所寫的勝利者有出入的情況，標準一致得使人要去懷疑他們是否早已串通一氣。而另一邊的幾位部長卻常有“標新立異”的時候，顯然并不是為了讓評比更有懸念感，而是實有偏袒某個人的事實存在，因為由誰來評比不能左右，而評比的人是可以左右的。而之所以訓術(shù)師還沒有出現(xiàn)差池的原因，在于他們并沒有被擺平。因為很難有什么樣的誘惑，會令他們肯讓自己的威信與臉面去冒風險，所以必然會鐵面無私的公平評定。

    新武生們已然開始覺得索然無味起來，僅從二大隊那明顯也要消失殆盡的歡騰氛圍便能體現(xiàn)一二。人總歸是有疲累的時候，而期待卻也始終難以真正泯滅，他們?nèi)耘f在期待著會有眼前一亮的演出，即便永遠沒有“見紅露白”的光鮮奪目，卻還是要給心目中真正的武術(shù)留有并不全然是“花拳繡腿”的余地。

    一大隊里確實有著特有的盼望，他們等待著王純?nèi)室约坝谥購┑某鰣?。他們好奇著王純?nèi)蕰性鯓拥谋憩F(xiàn)，因為往常很少見他有展現(xiàn)的機會，便就自然而然地將其想象成深藏不露的人物。而至于于仲彥卻是有著欣賞的心態(tài)，他曾經(jīng)跟徐忠偉戰(zhàn)平過，給他們留下了足夠的印象，而他本人也因此得到了超于常人的敬重，對他的實力他們抱有著信心。

    本來王純?nèi)适遣幌霐v和進來的。但出于對孫二虎埋怨本隊參比人數(shù)過少，而有意命他想想對策的心領(lǐng)神會，便將自己充作一大隊的重頭戲安排了上去。對于“騎虎難下”的這個講法，他不敢去如此認為，他情愿去相信自己是能夠戰(zhàn)勝一切敵手的。

    兩人在后臺處眼神時不時地觸碰在一起，王純?nèi)恃凵裰型赋霾话瞾?，很巧妙地將自己惶恐的?nèi)心展現(xiàn)給了于仲彥，試圖從他那里看到同病相憐般的安慰。哪想于仲彥卻是一副冷峻孤傲的神色還了他一眼，嚇得王純?nèi)授s忙將自己的不堪收斂起來，忙不迭地也換上了一副不可一世的姿態(tài)，還瞅了他一眼后，兩人就再也沒有過交流。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