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霖星抱著那一大束嬌艷欲滴的玫瑰花站起身,還是有點兒懵。
可以說,這是她從小到大,第一次收到那么大的一束花!
大學時候,每次情人節(jié),室友都能收到鮮花和巧克力。
但是樓霖星沒有。
只不過,當時全心全力投入在學習中的樓霖星,并沒什么感覺。
只是大學畢業(yè),進入工作崗位,發(fā)現(xiàn)身邊的一些同事基本上都有談戀愛,她才想起來,原來自己已經(jīng)單身了二十來年。
原本也有些叫苦連天,和自己同樣的單身狗。
但這些單身的,往往叫不了幾天苦,就能找到個對象,甜甜蜜蜜地談戀愛去。
有時候上個禮拜周末還會和樓霖星一道出去擼串,但這個禮拜周末就會對樓霖星說:“這個周末我沒辦法陪你了哦,男朋友說要帶我去鄰市玩兒?!?br/>
周圍的人,有的來來去去都換了好幾個對象了,但樓霖星卻還是單著。而且,她又不想和男人搭伙過,就和她媽媽一樣,不想和男人過。
樓霖星和媽媽樓玉,并不是親生母女,這個她是一直都知道的。
多年來,樓玉也都沒有找男人,而是和一個叫做陳安的女性朋友居住著。樓玉開了家洗衣店,陳安則開了一家咖啡廳,兩個人一同將樓霖星撫養(yǎng)長大的。
然后,兩個人都很開明。
在發(fā)現(xiàn)樓霖星房間里有本忘記收撿的百合漫時,她們就在晚飯結(jié)束后拉著她開了個家庭小會議。
表示不對樓霖星的感情世界作太多干涉,不過倘若真戀愛了,記得把人帶回去瞧瞧,男的女的都不重要。
所以,樓霖星并沒有和其他LES一樣擁有出柜的煩惱。
可有這樣一個條件又如何,她還不是沒有女朋友。
直到今年上半年,樓霖星在網(wǎng)絡聊天室里遇到了秦悠悠。
秦悠悠是那種能說會道,嘴巴特別甜的人。
秦悠悠說她去過許多地方,見過高山看過大海,擁抱著自由自在的生活。
秦悠悠說的那些旅游趣事,讓夜里坐在屏幕這邊的樓霖星聽得雙眼閃閃發(fā)光。
美麗的女人,擁抱自由的女人,會寫詩,拍照又好看。
那時候,樓霖星是崇拜著秦悠悠的,只因為她身上具備著自己所沒有的一切。
所以,當秦悠悠說她現(xiàn)在累了,想要找個地方歇歇腳時,樓霖星就回了一句:“我可以給你依靠!”
然后,二人迅速墜入熱戀期。
不管工作再怎么忙碌,樓霖星都會擠出時間,和秦悠悠聊天說話。
過了大概一個月,兩個人就奔現(xiàn)了。
見面的時候,樓霖星看見秦悠悠拖著箱子自人群中走來,手里還捏著朵玫瑰花。
樓霖星覺得,那簡直就像是電視劇里的情節(jié)。
只是她沒有想到,秦悠悠會欺騙她,會背叛她。
想到這兒,樓霖星捏著手中姜汀月送的那束花,嘀咕了一句:“你放心,我以后一定會擦亮雙眼的。”
說完后,樓霖星才意識到一件事,于是急忙拉住準備離開的姜汀月,說:“對了,你,你知道我是同性戀,怎么沒有其他反應??!”
姜汀月聽罷聳肩:“那我應該有什么反應?”
“就是驚訝啊什么的……”
“為什么要驚訝?”姜汀月不解。
“只是覺得,好多直人要是知道自己認識的一個人是彎的,要么就會好奇地問來問去,要么就敬而遠之,或者……”
姜汀低頭看了看自己,然后打斷她:“我這么□□,有胸有屁股的,線條還如此婉約誘|人,哪里直?”
樓霖星想要噴出一口鮮血。這貨是在炫耀自己的好身段嗎。
不過,姜汀月說得確實不錯,她這身材,真是多一分太多,少一分太少,恰到好處。
再看看自己的……其實也還不錯,就是穿的衣服大了點兒,自己個子矮了點兒。
“難受,想哭。好想一醉方休?!比欢?,樓霖星走了沒幾步,就又變得是面如死灰了。
“正巧,我也想去喝個小酒,咱們先去吃個晚飯,然后就一起去喝酒吧。”姜汀月以前原本就是過的大口喝酒大口吃肉的生活,來到這兒后,有一段時間沒有喝酒了,已經(jīng)有些心癢癢。
恰好她查到了酒吧可以喝酒。
樓霖星望著她,點頭。
吃完晚飯,兩人就來到了一家叫做MoonBar的地方。
樓霖星看見招牌后,就說:“這里很貴的,我們?nèi)e的地方吧!”
姜汀月則笑了,說:“我請?!?br/>
進入酒吧,里頭氣氛并不算嘈雜,相反還有點兒小資情調(diào)。
樂隊在激光旋轉(zhuǎn)球撒下的光暈之中唱著外語歌,主唱音色不錯,有著種能夠撫慰人心的質(zhì)感。盡管姜汀月聽不大懂。
在吧臺坐下,調(diào)酒師問她們:“兩位小姐,您想喝點兒什么?”
姜汀月手撐太陽穴,說:“一杯二鍋頭?!?br/>
聽到二鍋頭三個字,樓霖星瞬間轉(zhuǎn)過頭望向姜汀月,一副不可思議的模樣。
第一次看見有人在酒吧,點名要喝二鍋頭。
調(diào)酒師聽完,也有點兒靈魂出竅。露出一副‘你就說,你是不是在調(diào)戲我’的表情。
“小姐,很抱歉,我們這兒……沒有二鍋頭。這樣吧,您要是想喝烈的雞尾酒的話,我可以推薦血腥瑪麗和轟炸機?!闭{(diào)酒師最終笑著說。
姜汀月對比了一下,覺得“轟炸機”聽起來比較霸氣。心想這個社會果然海納百川,什么奇怪的玩意兒都有。轟炸機,難道是一架裝著酒水的轟炸機模型?那簡直太霸氣。
前陣子剛好她玩兒了一下一個叫做轟炸機的游戲來著,太帥。
“那就要轟炸機吧?!苯≡抡f完,就坐等小哥端一架飛機上來。
小哥聽完,繼續(xù)詢問道:“不過這個酒很烈的,小姐您確定?”
姜汀月聽完,淡然一笑,說道:“我就愛喝烈酒,不然會覺得沒味兒?!?br/>
“小姐真帥氣!”小哥聽完,點點頭,露出佩服的眼光。
之后,姜汀月也沒和樓霖星聊什么天,只是半側(cè)著身子望著樂隊,仔細聆聽。
由于大千金的成績也不怎么樣,英文更是猶如爛泥,所以姜汀月就算將記憶搜索完畢,也還是沒辦法聽懂。
只是,姜汀月還是跟著樂隊唱了起來:“削個……椰子皮……”
樓霖星渾身雞皮疙瘩一抖,說:“不是削個椰子皮,是Sugar,Yesplease.”
姜汀月澤表示無所謂怎么唱。
過了會兒,姜汀月聽見后面小哥說了句:“小姐,您的轟炸機好了?!?br/>
于是,姜汀月轉(zhuǎn)過頭,只見面前放著一杯袖珍無比的酒。但是,沒有轟炸機模型。
“是不是弄錯了,我的轟炸機呢?”姜汀月問。
小哥愣了一下,隨后微笑解釋:“小姐,這就是轟炸機?!?br/>
“它哪里像轟炸機?”姜汀月繼續(xù)問。
一邊喝了一口血腥瑪麗的樓霖星差沒噴出來。
小哥又懵住,臉上的笑容都快僵掉了。然后,他繼續(xù)解釋轟炸機真的不是轟炸機也不是轟炸機模型,它真的就是轟炸機酒。
姜汀月快給他繞暈了,也懶得去繼續(xù)思考琢磨,只是覺得太少了,于是說:“太小杯了,再來五杯?!?br/>
小哥聽完,雖然有些遲疑,但最后還是很開心地答應了。
之后,姜汀月又準備點些小吃,就拿起小吃食譜認真地看了起來。由于很多東西都沒吃過,姜汀月就有了選擇困難癥。
選了大半天,等到剩下的五杯酒都到齊了,姜汀月才選好小吃。將食譜遞回去后,她端起一杯轟炸機,就仰頭一飲而盡。
樓霖星在一旁看著姜汀月那么豪爽的姿勢,也是驚訝得忘記了說話。
然而,就在酒水下肚之后,姜汀月剛剛放下酒杯,就一頭扎進了服務員剛剛端到面前的小吃盤子中。
說好的超級好酒量呢?!
EXM???
姜汀月自己也沒有想到,雖然大千金長得和自己一模一樣,但是身體還是有著不少區(qū)別的。
她的話,以前和兄弟們舉著大海碗一口氣干掉幾大壇子都是沒關(guān)系的。但大千金她……就不一樣了。
見姜汀月醉了,樓霖星就準備帶她離開。但這時樓霖星才想起來,還沒結(jié)賬!
哎。
掏錢結(jié)賬。
把姜汀月半攙半扶地弄出去之后,樓霖星已經(jīng)精疲力竭。畢竟,喝醉酒的人,身體是格外沉重。姜汀月步子也是一步一拖的,大概是被樓霖星的動作給驚醒了,所以嘴里迷迷糊糊的說著什么兄弟們沖啊。
“你家住哪兒,我打車送你回去?”樓霖星問她。
姜汀月答:“黑…風…洞”
樓霖星嘆氣,決定還是先帶回自己的住所。
可是攔了一輛車后,姜汀月卻死活都不上去。
“上去啊,快!”樓霖星打開車門推她。
然而姜汀月看了一眼車,說:“司機……丑,車子……丑,我不坐……”
司機聽到自己被人罵丑,瞬間生氣,拉過車門一關(guān),一踩油門就飆走了。
“哎!哎哎哎,師傅別走??!”樓霖星站在那兒,望著遠去的車輛,欲哭無淚。
此時,一個送貨的大媽搬下自己給人送的東西后,坐到店門口自己那輛藍色的無蓬三輪車上,準備離開。
姜汀月見到三輪車后,忽然眼睛閃閃發(fā)光。
“好車!好看……我要坐!”姜汀月沖那輛三輪電瓶車伸出了手。
樓霖星立刻拉下她的手,說:“那是人家是自己做生意的!”
可姜汀月就是不聽,死活要去坐。
大媽聽見動靜,轉(zhuǎn)過身來,打量了這倆人一眼,隨后說:“小姑娘要坐三輪車???攔不到車???”
樓霖星哭笑不得地解釋:“攔到了,她不上去!”
大媽嘆了口氣,說:“真是的,小姑娘怎么喝那么多酒的啊?家里住哪兒???上來吧,我送你們?!?br/>
樓霖星還沒說完,結(jié)果姜汀月就已經(jīng)掙扎著過去了。
沒辦法,只好坐了。
坐上車,沒過多久,天降大雨。
大媽穿著雨衣繼續(xù)前行。
樓霖星則一手用力地抱著一束花,一手撐著一把傘愣愣地坐在里面。雨從這邊來,樓霖星從這邊擋。雨從那邊來,樓霖星則擋那邊。
她已經(jīng)找不到人生的半點兒意義,連帶著雙眼都是空洞的,絕望的。
這時,有人陸陸續(xù)續(xù)從她們旁邊走過。
在雨聲與摩托三輪的轟隆聲中,樓霖星還是隱約聽到了那些人在后面笑喊的聲音。
第一個喊的是:“看啊!是鄉(xiāng)村愛情故事!”
第二個喊的是:“那車不是拉豬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