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玄,好久不見了?!?br/>
安慎起身走向李玄,一臉開心的與他打招呼。
外表一臉陰郁,怎么看都像是壞人的李玄,微微彎腰點頭致意。
“我們?nèi)巧虾纫槐伞!?br/>
隨后,兩人便一起離開了客廳。
安麗一臉無奈的樣子,對一臉迷惑的夏景說道:“夏景,你以后長大了,可別長成他們那樣子啊?!?br/>
“……呃?!?br/>
照著演變來看,夏景只感覺一陣不祥的預(yù)感。
李玄和安慎會在一起喝酒,就表示來這里有事兒。
這么說來——
“要見我一面的客人是……”
“是我。”
夏景心想,自己猜的果然沒錯。
坐在沙發(fā)上的砂子用凌厲的視線盯著夏景。
坦白說,夏景是在不知道該怎該怎么跟她相處。
第一次見面時,被她狠狠教訓(xùn)了一頓,令夏景有些害怕她。
“個性很可怕,但是性格其實有溫柔的一面?!?
這是安野給砂子的評價。
不過,夏景并沒有發(fā)現(xiàn)砂子有一點溫柔的地方。
“怎沒,不想跟我說話嗎?”
砂子面露意味深長的笑容。
“啊,沒,沒有。”
“人類要怎么看待我,我不關(guān)心就是了?!?br/>
“我,沒有那種意思……”
“那么,你該清楚我找你是為了哪件事吧?”
夏景心想,與其是問話,倒不如說是帶著質(zhì)問的口吻。
“不好意思,我完全沒有頭緒?!?br/>
看夏景悶不吭聲的樣子,砂子緊縮眉頭。
看夏景悶不吭聲,砂子緊皺眉頭。
“是為了,葉亞的事情?”
“葉亞的事?”
葉亞她怎么了嗎?
夏景怔怔地傻在那兒。
砂子見狀,不知何故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她像是在發(fā)牢騷似地喃喃自語了起來:“……受不了,搞不懂她到底看上這男的什么地方了?”
記得以前也有聽到別人說過類似的話。對了,那次是林羽說的。
看樣子,自己在鹿族某些女性的心中印象惡劣到了極點。
拜托,想唉聲嘆氣的是我好不好……就在夏景如此思忖時,有人跳出來緩頰。
「小砂子別這么說嘛,人家沒你想像得那么不中用啦?!?br/>
那個人正是安麗。她一邊幫忙續(xù)添咖啡,一邊笑說:「雖然看起來感覺不是很可靠,不過他可是一個很優(yōu)秀的男孩子喔?!?br/>
「我不明白。我看,葉亞只是被那個叫做方媛的少女的感情牽著鼻子走而已吧?」
「就算你說的是事實,鹿族之女本來不就是該接受身體原主人的感情,一同攜手活下去嗎?她可是葉亞看上眼的女孩所欣賞的男孩子喔,不會有錯的?!?br/>
這就是所謂「姜是老的辣」吧,砂子被堵得說不出話來。
被人家當(dāng)面嫌棄得一文不值,夏景也覺得非常尷尬難堪。可是——既然連方媛的名字也被搬上了臺面,他便念頭一轉(zhuǎn),覺得是該展現(xiàn)氣魄的時候了。
而且不光是因為方媛的關(guān)系。
葉亞同樣在夏景的心中占了重要的一席之地。
「那個,砂子小姐?!?br/>
該吐露的心聲還是不吐不快。
「我或許讓人覺得沒什么安全感,和繁榮派發(fā)生沖突時可能也發(fā)揮不了什么戰(zhàn)力……可是我絕不會丟下葉亞、自己一個人逃走?!?br/>
「這我明白?!?br/>
會獲得砂子的認(rèn)同倒是出乎夏景的意料。
「好歹你也擊退南宮,成功把藍陽拉攏到我方。我不會不分青紅皂白地貶低你這小子。況且我一看就知道,那些家伙全都很仰慕你?!?br/>
「夏景,你別見怪。因為鹿族都沒有自己的兄弟姐妹,所以大家都是情同手足地長大。所以對年輕女子的男人會懷有類似姑嫂情節(jié)的感情,也可以算是一種風(fēng)俗了?!?br/>
砂子用沒好氣的表情向補充說明的安麗。
「你少加油添醋?!?br/>
「哎呀,你該不會忘了吧?當(dāng)初你把李玄帶回村子,遭到我極力反對的時候……你可是怒氣沖沖地痛罵了我們一頓耶?」
被翻出舊帳,那個砂子居然露出恨不得想找地洞鉆的表情。
夏景有股想提倡安麗最強學(xué)說的沖動。這母親簡直是天下無敵。
「總之你別再批評葉亞看上的人了,這是婆婆我下的命令喔?!?br/>
「我知道了啦。真的是辯不過你?!?br/>
頓了一會兒,她的視線從安麗移回夏景身上。
「安麗說得沒錯,跟你抱怨再多也于事無補?!?br/>
不過表情跟先前不同,顯得有些憂郁凝重。
然后——她說出了令夏景極其詫異的話。
「畢竟,我今天是來跟你致謝的?!?br/>
「……咦?」
砂子端正坐姿,開口說道:「我不曉得你發(fā)現(xiàn)了沒。葉亞……她其實是很脆弱的?!?br/>
—脆弱?
聽聞這個字眼,夏景立刻將嘴合攏成一直線。
「是?!?br/>
夏景點頭回答。他早已發(fā)現(xiàn)葉亞的那一面。
「她一直努力想讓自己變得堅強??v然如此,她的心靈還是比年紀(jì)要稚嫩多了……我想她本人對此應(yīng)該也心里有數(shù),不過她的認(rèn)知還是太過天真?!?br/>
「您的意思是,她比自己想像的還要脆弱嗎?」
「沒錯。偏偏她的個性卻倔強又頑固。唉,這缺點倒是跟她的母親一個樣?!?br/>
砂子像是在吐苦水似地露出了微笑,但隨即又繃緊了表情。
「夏景,你可曾聽葉亞提起過葉春的事?」
葉春——就是被繁榮派火攻村落害死的葉亞之姐。
「呃……」
夏景試圖回想??墒遣]有特別的印象。
「像是——原本的預(yù)定是姐姐繼任族長之位,又或者她本來沒有行儀式的計劃。她有說過這類的話嗎?」
「啊啊,有?!?br/>
的確是有聽過這些話的印象。
「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時……她是有說過這些事情?!?br/>
「……果然嗎?」
不知何故,砂子面露出沉痛的表情。
而且安麗也不例外。
「那孩子還堅持那么認(rèn)為……」
「……怎么了嗎?」
夏景難掩訝異。砂子略為垂低了頭。
「前者是正確的。次期族長原本應(yīng)該是葉春,然而后者就不是如她所說的那么一回事了?!?br/>
——說法怎么會有出入?
「你知道藍陽生了什么病吧?」
「知道?!?br/>
據(jù)稱是生長會停止的鹿族之病。
砂子接下來說出口的事情,是夏景第一次耳聞的情報。
「葉亞的姐姐也罹患了一樣的病。」
「……咦?」
「那不是行儀式就能藥到病除的疾病,所以生育繼承人的責(zé)任自然降到葉亞的頭上。葉亞得代替葉春,生下在葉春之后接替族長位子的女嬰……這樣的安排村里的人大家都接納了??咕芙邮艿?,只有葉亞一人罷了?!?br/>
為什么葉亞要堅持這種不合理的主張?
夏景稍微想了想,馬上就理解她的理由。
「她……一定是認(rèn)為姐姐的病終有一天能痊愈吧。」
「沒錯。她堅信姐姐患的才不是不治之癥……縱使自己的身高已經(jīng)超過了葉春,她還是堅持那套理論。所以才會固執(zhí)地不行儀式、不生小孩?!?br/>
葉亞這個人就是倔強又耿直。這也造成當(dāng)她面對這個世上的——一些無可奈何的事情時,會顯得無法適應(yīng)。
藍陽那次也是一樣,葉亞無法理解她抹殺了自己內(nèi)心的事實。
不愿放棄、拒絕承認(rèn)、不容許有那樣的事情存在。她愈是這么鉆牛角尖,就愈是固執(zhí)不知變通。由于無法舍棄夢想,因而變得無法接受現(xiàn)實。
「原來如此……葉亞她是不是覺得承認(rèn)是一種脆弱的表現(xiàn)呢?」
只因為她試圖讓自己堅強,只因為她覺得自己非堅強不可。
然而卻渾然沒有發(fā)現(xiàn),其實那是逃避面對沒有勇氣正視現(xiàn)實的自己的表現(xiàn)。
「但那個倔強的態(tài)度才是軟弱的寫照。繼續(xù)這樣下去,她遲早會折斷的?!?br/>
砂子彎低脖子垂下了頭……
「夏景,我請求你——能請你成為葉亞的支柱嗎?」
……向著前一刻才以冷峻的視線睥睨的夏景深深地一鞠躬。
「我們也無能為力。能扛起這個責(zé)任的只有人類……不對,是非你莫屬了。只有能讓葉亞死心塌地的你。如果是你,或許她會愿意把軟弱的那一面展現(xiàn)出來吧。如果是你,或許有辦法幫她找出軟弱之處吧。所以,我拜托你?!?br/>
以成人對小孩子而書,這樣的禮數(shù)說是過當(dāng)也不為過。
夏景閉上眼睛。
回想葉亞的人、葉亞的堅強、葉亞的軟弱,然后——
「砂子小姐,請您抬起頭來?!?br/>
夏景的腦海浮現(xiàn)了另一個人的臉孔。
「您不用擔(dān)心,不會只有我一人而已……能扶持她的人,不是只有我?!?br/>
「這話怎么說?」
「還有另一個值得我和葉亞依靠的人。我和葉亞都十分仰慕她。只要思念起那個人,就能變得堅強。所以……」
沒有錯。
人類的軟弱與堅強——葉亞曾說,儀式其實是為了借助人類的軟弱所衍生出來的堅強。
若是如此。
那個人的堅強,應(yīng)該會彌補葉亞的軟弱吧。
那個人的軟弱,應(yīng)該會支持葉亞的堅強吧。
因為那個人就在葉亞的體內(nèi),永遠守護著她——
「一定沒有問題的。」
夏景斬釘截鐵地保證。
「即使葉亞哪天真的折斷了,我和方媛也會把她重新扶正的?!?br/>
……
不僅宣稱有事要去迷途之家一趟是謊話,而且根本沒去迷途之家。
安野就這樣漫無目的地四處游蕩后,獨自一人坐在鄰鎮(zhèn)公園的板凳上。
安野會發(fā)現(xiàn)這處公園純粹是因為湊巧,不過會不辭辛勞跑來鄰鎮(zhèn)就不是湊巧那么簡單了。
有一半的理由是無意識.至于另一半——則是因為阿夜的家位在這個鎮(zhèn)上。
話雖如此,安野的眼神依然不見意志堅定的光芒。
她一手拿著在附近買來的果汁,神情恍惚地看著小孩在嬉戲玩鬧。
「感覺我好像被裁員的上班族一樣?!顾÷暤啬剜馈?br/>
抬頭看公園的時鐘。時間快逼近中午了。
夏景回家了嗎?離家最大的理由,無非是看了他的臉會感覺很尷尬,另一方面也不太想和自己的父母大眼瞪小眼。
「……我看干脆倒戈加入繁榮派算了?!?br/>
臉上掛起像是灰心喪氣的表情,但馬上又否定了自己的念頭。
哪能說背叛就背叛。
「忘了會……比較好嗎?」
那是以前阿夜跟安野過的話。
要忘記什么端看你自己決定??词且宋?,還是忘了戰(zhàn)斗。
忘記阿夜——換句話說,也就是身為本家側(cè)的一族,投身戰(zhàn)斗與阿夜為敵嗎?
忘記戰(zhàn)斗——代表的是放棄鹿族的身分,扮成人類過和平的生活嗎?
不過,阿夜并未向安野提出忘記葉亞等人這個選項。
這意思也就是說,阿夜也不認(rèn)為自己現(xiàn)在置身于繁榮派的狀況是正確的。本人也很清楚自己的所作所為是錯的。
即便如此,阿夜也不會改變自己的意志吧。
她的行動、選擇,前提是建立在效率高低,而非講求正確與否。
如果說她的目的,只有確保青梅竹馬的王川的人身安全的話——
葉亞的理想,應(yīng)該是只求本家側(cè)能平定這場內(nèi)亂。實際上這樣的結(jié)論也沒錯。然而阿夜也是在評估過葉亞的想法后,才決定自己的方針。
如果葉亞那一方獲勝,即使阿夜戰(zhàn)死也無所謂。只要盼望與人類共存的思想能普遍傳開,可能對王川不利的一族也會因此消失。
反過來萬一葉亞那一方被斗垮,而阿夜又站在本家那一邊的話,單是這個原因就會使王川遭到性命威脅。因為和敵人親近的人類對繁榮派而書,往往是欲除之而后快的對象。
所以阿夜才會決定加入繁榮派。假如本家獲勝最多也是賠了自己一條命;如果繁榮派獲勝,那也只要從內(nèi)部保護王川的安全即可——所有的行動都經(jīng)過了這番精辟的計算。
把世界分成『重要的人』跟『其他』兩邊,放到天秤上一量,二話不說舍棄分量較輕的那一方。這是安野說什么也學(xué)不來的覺悟。也因此,安野才會拿不出辦法阻止阿夜的行為。
安野從長凳上起身,把喝到一半的果汁丟進了垃圾桶。
接著她長嘆一口氣,又恍恍惚惚地信步往回走去。
就在這時,有人從旁喚住了安野。
「……安野同學(xué)?」
阿夜幾乎是反射性地轉(zhuǎn)頭回望。
「啊……」
那是面帶訝異的王川。
「怎么會???」
安野以沒人會聽見的音量在口中嘀咕道。說起來,她既然來到了阿夜子家附近,和住在她家隔壁的王川遭遇的機率自然也不低。
「你在這種地方干嘛?」
王川問道。
「啊,呃……我——」
安野一臉慌張支吾其詞,不過隨即就擠出了一個說是虛情假意也不為過的笑容。
「我在散步。」
「咦?你家住這附近嗎?」
「沒有啊,我的興趣是隨便找個陌生的地方,漫無目的地游蕩再回家?!?br/>
「……好奇特的興趣啊。」
雖然兩人在學(xué)校的交情還不差,不過也沒親密到會單獨談天。或許是因為交情不上不下的關(guān)系,王川也沒有特別挖苦和嘲笑安野的古怪興趣,只是給了一句平庸的評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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