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撲中文)秦家大廳內(nèi)。
花壇盆景,藤蘿翠竹,點綴其間,鴻圖華構(gòu),丹楹刻桷,廳內(nèi)景致擺設(shè)無一不不透露著一個百年世家的底蘊。
成家來訪的眾人端坐于大廳客座中央,仰頭望去,越過一個紫檀架子大理石的大屏風(fēng),便可直接從廳內(nèi)看到相連通的遠處庭院。
院內(nèi)亭臺樓閣,抄手游廊,池館水榭,隱隱映在青松翠柏之中。幽靜的白玉蘭樹銀杏林,碧波**的小流水,翠竹怪石、奇花異卉,不一而足,陣陣清香穿越庭院透過廳堂,泌人心脾,叫人聞之神清氣爽。
成家的新任家主成衡,此時端著秦家家仆送上來的茶杯,輕輕抿一口杯中清澈碧色的茶水,不由得贊嘆一聲:“秦家大族之名,果真不同凡響,就連待客的茶葉,用的都是云山碧毫針。”
云山所產(chǎn)的碧毫針,一年不過百十斤的產(chǎn)量,其中以清明前后所采摘的春茶尤其為珍貴,乃是送入宮中的貢品,尋常大戶人家能夠僥幸得上一二兩碧毫針,便是像珍寶一般藏著捧著,輕易不用來品鑒。
可是這般珍貴的碧毫針,秦家竟是能夠隨意拿出來待客,已經(jīng)不是一句家大業(yè)大所可以形容的。
這才是一個底蘊豐厚的世家大族所應(yīng)有的底氣。
成衡以前作為家里面的庶子,一向備受忽視,從沒有喝過什么好東西。
現(xiàn)在就算是他篡奪了家主之位,改頭換面的披錦戴裘、頂珠冠、腰配白玉、腳踏錦靴、指套翡翠扳指,穿著青衫長袍,手搖一柄白紙黑墨的扇面,人模狗樣裝作一副文人雅士的家主氣度,卻依舊洗不掉骨子里面曾經(jīng)自卑陰狠的陰影。
現(xiàn)在不過就是喝到一杯碧毫針,便是這般大驚小怪,這副作態(tài)實在是讓一旁坐著的幾位成家族老們看不順眼。
一位胡子已經(jīng)灰白的族老,嘆了口氣,提醒他道:“家主,現(xiàn)在我們來此的目的,是為了面見秦氏族長,商討那兩個混淆我成家血脈的孽子該如何處理。”
咱們是來討人的,把你那垂涎欲滴的姿態(tài)收斂點兒,別丟人丟到外面來。
成衡將自己茶杯中的碧毫針一口氣喝干凈,這才放下茶杯看向說話的族老,手一抖“唰”的一下展開他那柄扇面,拿在手里面輕輕搖著,笑臉盈盈的向著族老說道:“五叔莫急,我當(dāng)然沒有忘記咱們來此的目的?!?br/>
“不過就是兩個黃毛小兒而已,本就是我們成家出來的人,咱們想要回去,那秦家還能蠻橫無禮的扣著不給嗎?”
看著年輕的家主正在夸夸其談,那副風(fēng)輕云淡滿不在乎的模樣,不知道的還以為他胸有成竹、將要手到擒來。
之前曾與秦家打過交道的一個族老,抖著自己滿臉的褶子,瞪圓眼睛看著成衡,吹著胡子,氣道:“你真以為秦家是什么講理又好惹的人家?”
“秦家在此地延續(xù)百余年之久,當(dāng)?shù)氐谝淮笞逯Q當(dāng)之無愧,上一任家主——就是你父親,也曾經(jīng)在咱們成家潦倒之時,厚著臉皮上秦家大門來做教書先生換取銀錢?!?br/>
“現(xiàn)在這才過去幾年,以秦家那個一貫的霸道性子,既然他們留下了那兩個小崽子,那么很有可能就真的不會還給我們,你現(xiàn)在做這幅悠閑姿態(tài)給誰看?”
這位族老一向暴脾氣,說話也像鉤子一樣從不留情,三言兩語就把原本悠然自在的成衡給罵的狗血淋頭。
“我知道咱們成家曾經(jīng)潦倒過,但是…”被罵了一通的成衡,神色頗有些不自在的說道:“但是咱們成家這些年現(xiàn)在已經(jīng)起來了,無論是家產(chǎn)和人脈還是實力,都已經(jīng)與秦家一般無二……”
“噗嗤——”
聽了他這話,一個在一旁伺候著的秦家侍女,忍不住偷笑出聲。
原本那個暴脾氣的族老,臉色唰的一下黑了下來:“家主慎言!”
“我們成家只不過是在老家主那一代發(fā)達了而已,這些年整個家族是有些氣色,通過行商家產(chǎn)翻了幾番、闖南走北的也是結(jié)交了一些人脈勢力,但是…”
但是這對著秦家隱藏深埋的勢力來說,根本就跟九牛一毛一樣不值得一提,成家和秦家之間,壓根就沒什么可比性!
在傳承百年的秦家看來,他們成家就是家境格外富裕的暴發(fā)富而已,可以交流、可以合作、也可以從他們身上剪羊毛,但是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平起平坐。
他們這些老家伙也曾經(jīng)心高氣傲過,也曾經(jīng)在三年前秦家老族長過世的時候,聯(lián)合過各個小家族,想要從內(nèi)亂的秦家身上咬下一塊兒肉。
但是秦家反擊的耳光又快又響,打在他們臉上的力道火辣辣的痛。
那一次他們這些攪事家族,都被秦家給狠狠地剮下一層皮來,他們成家當(dāng)時也是獻財獻地這才脫身而去,逃過了一劫。
現(xiàn)在他們成家的新任家主,竟然在秦家的大廳里面大言不慚說這些話,就連旁邊秦家的侍女都開始嗤笑他們。
這么丟臉不知輕重的家主,他們這些當(dāng)初究竟是為了什么,要捧他上位?
一眾族老黑著臉色,萬分頭痛的看著他們年輕氣盛得意忘形的家主,個個都憂愁的無以言語。
只有成衡被他們的眼神刺到,心底里的火氣越發(fā)囂張起來,猛地一拍桌子起身喝道:“各位長輩,何至于要漲他人氣勢滅自己威風(fēng)?”
自從他成功的篡奪到家主之位后,一改往日里的陰郁自卑,被眾人捧著順著,現(xiàn)在正是氣焰囂張之時,怎么能夠聽到這些忤逆之言。
“他們秦家就算是世家大族又如何,就算是底蘊豐厚又怎樣,最后竟然是選了個女人當(dāng)族長,生生叫外面的人笑掉大牙?!?br/>
眾多成家族老們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這廝竟然在大庭廣眾下,要拿秦家的族長來叱罵。
那可是公認心狠手辣、刮人地皮的“秦半尺”!
成衡收起扇面,恨恨的敲著自己的手心,不理會族老們驚魂不定的目光,口中繼續(xù)呵斥道:“自古以來,有誰會選一個女人當(dāng)族長?這女人又懂得什么,終日里也不過只會梳洗打扮、亂嚼舌根罷了。”
“現(xiàn)在他們秦家選了個女族長,只怕用不了幾年就該被那女人把家底折騰完?,F(xiàn)在的秦家,說不定已經(jīng)是把家產(chǎn)全都買了胭脂水粉,現(xiàn)在就剩個空殼子……”
一位族老猛地躥出來,一把捂住他的嘴,壓著聲音惡狠狠道:“你給我閉嘴!”
他們家這位新家主,簡直就是作死界一顆冉冉升起的新星。
“嗚、嗚嗚……”
成衡掙扎兩下,就被自家的族老們重新按回座位上。
“你懂什么?”那個暴脾氣的族老簡直要瘋,臉上的肌肉都在因為憤怒而不住地顫動著,聲音嘶啞壓抑:“你真以為那秦家女族長是好惹的?你知不知道秦家族長外號秦半尺?”
那秦家族長的手腕甚是狠辣老練,冒犯她的人肯定是要給你剮一層皮下來,任何交易到了她那里商談,她都要給你砍下一半價錢來,外人無不聞風(fēng)喪膽,所以得此外號“秦半尺”。
提到了秦半尺,這些一把年紀(jì)的族老們,終于回想起了三年前被她所支配的恐懼。
三年前他們聯(lián)合其他家族,想趁著秦家內(nèi)亂撈點好處,卻被那秦半尺反過來狠狠咬下一大塊肉,就連自己內(nèi)褲都差點被她兒扒干凈!
那秦家族長也正是因為如此,才以女子之身在秦家坐穩(wěn)了族長的位置……
踩著他們一眾人的尸骨坐穩(wěn)了位置。
那時候他們成家損失慘重,不少族田家產(chǎn)都被搜刮了去,除了特別會經(jīng)商掙錢的老家主和他的嫡長子之外,成家族老們每個人兜里面都是窮的響叮當(dāng)。
而他們之所以會在上一任家主死之后,就設(shè)計害死成遠的父親,扶持成衡這個庶子上位,就是因為成衡他承諾得到家主之位后,就會將自己父親嫡兄的私房錢分給眾多族老。
族老們不會做生意,兜里面沒錢,窮?。?br/>
所以為什么不答應(yīng)?
但是眼看著這個自己扶持上來的新家主,現(xiàn)在正在秦家大廳里面大放厥詞,這些族老們自然是個個被嚇得魂不附體。
這些話千萬莫被那秦半尺給聽去!
眾多胡子發(fā)白、滿臉褶子皮的族老們急忙四處看看,見到這里只有一個默默無語的小侍女之外,并沒有其他人過來,不由得全都同時松了一口氣。
“來,姑娘,這個拿著。”一位慈眉善目的族老滿臉堆著笑,將一塊碎銀子塞到侍女手中,笑得格外的和藹:“姑娘,小小心意,還望姑娘不要把我家主那些胡言亂語放在心上。”
小侍女微笑著表示無事,并大方的接過了那枚碎銀子,且暗自決定之后馬上將這件事情報給自家族長。
族老們見小侍女接下了銀錢,不約而同的松了口氣,重新坐回自己的座位上。
只有被三令五申不準(zhǔn)胡言亂語的成衡陰沉著臉,滿懷抑郁的開口道:“好,先不管那個秦家族長,現(xiàn)在咱們就商議一下,等到帶回那兩個小崽子后該如何處置?!?br/>
他的這個族長之位到底是來路不正,成摯那個同樣是庶出一脈的也就算了,但是成遠那個嫡系不除,他這心里面就不踏實。
“哈——”
亮堂堂的大廳外突然傳來一聲輕笑,一人向著大廳邊走邊大聲道:“你們不管我這個秦家族長,那又要怎么從我們秦家把人帶走呢?”
順著笑聲,成衡目光陰狠的盯過去,在見到來人的模樣時,卻突然愣住。貓撲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