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已經有人動手了,一下就把我藏了幾十年的棋子廢掉了。伏兒,你還猶豫什么?到了如今這步不是他們死就是我們亡?!?br/>
“少主,元將軍所言不假,此次不行動,錯失良機,我們永遠都沒有機會了?!?br/>
“可是,殺了太子,還會有新儲君,梁獻帝正當壯年,不會有什么影響的?!睔J伏最近腦子里一直回想著那句,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他們這樣做是以卵擊石。
不是他怕死,是他覺得那個人說的有道理。當初年紀小,只聽元將軍教導,一心報仇,為此在所不惜,如龍泉村一事,全村性命都不如他開礦斂財鑄造兵器重要。
可是逐漸長大,他游歷了無數地方,去過被外敵橫掃入侵的漠北,那里的百姓辛苦可憐,如果不是強大的崔真鼎一直鎮(zhèn)守在那,那里將會有連綿不斷的戰(zhàn)火。
看出欽伏的猶豫,元將軍轉著輪椅過去,“伏兒,努力這一次,好不好,只要這一次,這樣我死去了地下也能告訴老王爺,元某盡力了……就算不能江山易主,也能痛擊梁獻帝,以報當年滅族之痛?!?br/>
欽伏看著形容枯槁的老叟,緩緩點頭,“聽將軍這次?!?br/>
江寧城的一處錢莊內,歸海睿無聊的跑去找欽琰。
“你說我明明是陪你南巡考察民情,調查刺殺之事的,如今一路混在商隊中也就罷了,到了江寧居然只能窩在這錢莊?!?br/>
“睿世子,我覺得安公子的安排很好,出門在外小心為妙?!睔J琰旁邊方酬把擦的锃亮的寶劍遞給欽琰。
“陪我去練劍?!?br/>
欽琰開口,歸海睿挑眉答應,“比就比,到院子里去。”
二人來到院子里,看見不遠處的倉慈在長桌上搗鼓什么,
“等會比劃,我先去看看倉姑娘在弄什么?!?br/>
歸海睿收好劍,跑過去,“倉姑娘,你這是在做什么?”
“我大哥出去有事了,讓我在這院子里看著你,不讓你出門,沒事做就搗鼓這個了?!?br/>
倉慈警惕地看著歸海睿,他大哥出門前千叮嚀萬囑咐說崔久安讓他們一定看住歸海睿別讓他帶著琰公子出門。
“你別這樣看我,我真沒想偷溜,你們怎么都防賊一樣防我?!?br/>
歸海睿百口莫辯,一臉哀傷,一路上那個叫倉實的,把自己像犯人一樣看著,好不容易到了江寧,他走了,居然派他妹子來看人。
“我大哥說你鬼點子多,要小心你。”
倉慈手中繼續(xù)搗著石臼,桌上整齊排放著一堆寶石。
“都說商人的嘴不可信,能把死的說成活的,我怎么覺得,你們兄妹,能把活的氣成死的?”
聽了這話,面無表情站在歸海睿身后的欽琰也輕輕笑出了聲,倉慈看了一眼他,微微一笑。
“你把這些寶石都碾成沫做什么,都說倉家富有,起初我還不信,再怎么富也不可能超過皇,不能超過我這兄弟家……”歸海睿回頭看了一眼欽琰,繼續(xù)說:“可是他家也沒有富到隨便糟蹋這些上等寶石,不對,等等——”
歸海睿湊近那些寶石細看,驚得張大嘴巴,“這些東西哪里來的?”
倉慈被他突然轉變的表情嚇到,杵在那久久沒有開口。
“是不是衡陽郡主給你的?”
倉慈默默點頭。
“死丫頭,這塊綠松石是她九歲生辰,我送她的,這塊大如盆的硨磲是她十歲生辰送的,這藍寶石是我今年才送她的,她怎么轉手就給別人了,還讓磨成沫呢?”
歸海睿憤憤不平,氣得呲牙咧嘴。
“阿琰,你也送的寶石,她怎么不拿你的糟蹋?”
歸海睿不服氣地問欽琰。
“我家公子送人的東西,誰敢轉手贈人?”方酬白了一眼歸海睿。
倉慈這算是明白了自己手中的這些東西都是歸海睿送心兒的,忙解釋道:“碾碎這些寶石不是糟蹋,是用來提取制作成上等繪畫顏料的。我之前的那份被心兒妹妹看中拿去送人,她不好意思白拿,又沒有銀兩,所以就把原材料送我了——”
倉慈越解釋,歸海睿越生氣,“這臭丫頭憑什么,憑什么只拿我的送人,小時候替她頂了多少包,挨了崔久安對少揍,沒人性,臭丫頭算我白疼她一場……”
歸海睿一直和尚念經一樣說個沒完,欽琰也沒心情和他比劍,讓方酬搬了一張椅子坐在旁邊,看倉慈忙碌。
“你這是跟誰學的?”
倉慈聽到聲音,尋找說話的人,疑惑地扭頭看向欽琰,對方微微點頭,她才卻認那人是在同自己說話。
“我祖父酷愛作畫,可是一直尋不到上好的顏料,后來不知道怎么學會了這個制作方法,他年事已高就把這技藝傳承給了我,不過我是女子,力氣不夠,由于每一道工序都費時費力,我一次也做不出多少。我想著遇到有眼緣的我也收幾個徒弟,教了他們,一來養(yǎng)家糊口,二來傳承技藝……”
“這個想法很好?!?br/>
欽琰繼續(xù)開口,雖然言語簡短,但還是讓方酬覺得自己失去了作用,悶悶地跑去逗歸海睿了。
“琰公子,要不要學?”
倉慈微微笑著眉眼彎彎看著欽琰,欽琰既不答應也不拒絕。
“是我唐突了,琰公子出生勛貴,不需要靠這個謀生,志趣更不在此。”
“你做著,我看著,便可。”
倉慈更加糊涂了,他這是表示他在學,還是他只是看看?
“那公子是學還是不學?”
欽琰居然有些扭捏。
“學就站起來,過來給我打下手,不學就別處坐著,在這妨礙我做事,不能專心?!?br/>
欽琰騰地站起來,“那我該怎么幫你,打下手?!?br/>
“把這個研磨成碎末,倒入水中攪拌,然后過濾再過濾,直到粗細如微塵,再放在陽光下曬干即可。
“嗯。”
欽琰聽完悶頭悶腦地干起活來,當方酬回來時,看見自家主子滿手顏色,臉上還濺上了,像只大花貓。
跟在后面的歸海睿忍不住,仰天大笑。
笑完還不忘揶揄幾句,“你看你笨手笨腳的,人家倉姑娘怎么就沒弄成你這樣?”
“琰公子,睿公子,這是我家公子給你們的信。”
何洛把信送到,也沒喝口茶就要走。
“你走哪?”歸海睿抓住他。
“回去呀!”何洛回答。
“那家伙信上第一句話就說讓我們把你留下,別走了。”
“那怎么行?”
歸海睿好不容易才把何洛拉住。
“久安說他們要動手了,我們帶人后面包抄,讓他們都有去無回?!睔J琰雙手握拳。
“螳螂捕蟬黃雀在后,讓他們知道爺的厲害。”歸海睿也血脈賁張,斗志昂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