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木清晰地看到了她的動作,一雙眼睛里閃過名為受傷的情緒,卻還是咬著牙開口:“還有那些傷害了你的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br/>
“你……你說什么?”
喬木抬眸,“喬一,別人能幫你的,我也可以,所以是不是我全部告訴你了,你就可以把我當作并肩作戰(zhàn)的伙伴,能夠多信任我一些……”
喬一在一瞬間攥緊了拳頭,“不是不信任,我從來沒有不信任你啊,我愿意賭上一切,包括我自己,但唯獨你……我賭不起!我可以失去一切,可我沒辦法失去你,如果連你都出事了,我該怎么辦?”
喬木突然握著她的手腕,臉色蒼白,瞳孔里氤氳著她的倒影,“不是的喬一,就因為我是你的,所以你不用有所顧忌才對,你所說的賭上了一切,捫心自問你真的做得到嗎?”
喬一的眼眸放大,一股不安的心緒驀地涌上心頭。
而喬木雙眼濕潤的看著她,嘴角輕輕扯出一抹苦澀,對著她輕聲開口:“你除了賭上你自己,你什么都放不下?!?br/>
她的呼吸在這一刻,終于亂了。
“喬一,從一開始你就已經(jīng)做好了最壞的準備,在發(fā)生了這么多事之后,即使你現(xiàn)在已經(jīng)開始討厭齊藤,可你仍然沒有說出任何對于他不利的消息……明明自己差一點就要死掉,醒來的瞬間卻不是問自己哪里不好,而是問別人有沒有事……你寧愿對花南溪惡言相向,也要用這種方式讓她遠離你……”
喬木眼眶發(fā)紅,“所以,喬一,你一直都是把別人看得比自己重要,你寧愿被世界辜負,也不想虧欠任何人?!?br/>
“!?。 眴桃坏难矍昂鋈灰换?,終于再也說不出話。
樊希不知從哪里拿來的雨傘,替她擋去了頭低愈來愈大的雨,雨水的聲音充斥在耳畔,每一滴都冰冷徹骨的打在了她的心頭,她身上濕了一片,卻毫不自知,在緩和了很久之后,看著對面同樣濕透了的人啞聲問道:“所以呢?你想讓我怎么做?是想讓我繼續(xù)躲在你的保護下,把發(fā)生過的一切都埋在心底,然后讓一個個我所在乎的人都因為我而喪命嗎?”
喬木的身體一怔,他被雨水打濕的頭發(fā)濕淋淋的貼在蒼白的臉上,看著喬一緩緩開口:“不,喬一,對不起……這一次其實是有事想拜托你。”
“什么?”
他苦笑了一下,然后緩緩出聲:“救救花南溪?!?br/>
轟的一聲,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身上所剩無幾的溫度正一點一點的流失,漫天的大雨中,她雙眸不斷的收縮,看著眼前陪她度過了無數(shù)個日日夜夜的男人,指尖忍不住顫抖起來……
她甩開了他的手,后退了幾步,“喬……喬木?你什么意思?”
喬木的身體一震,被甩出去的手頹然地垂在身側(cè),眼眸里滿是一種名為受傷的情緒,“我想拜托你救救她,除了你,沒有人能救她了?!?br/>
“?。?!”剛剛見到他時的那種溫情現(xiàn)在瞬間斷得一干二凈,前一分鐘,這個男人還在因為她不在乎自己而心疼著,下一分鐘,卻說出讓她去救別的女人那種話……喬一看著他忍不住地笑了出來。
“喬木……我從來沒有想過,你竟然為了花南溪而拜托我?!彼难劭羯芳t,整個胸腔都是疼痛的顫抖,“你居然讓我去救她……你是不是忘了,是誰害的我被送到國外?是誰害我的我遇上齊藤?是誰害的我成為今天這個樣子?我回國后她三番兩次挑戰(zhàn)我的底線,我忍著她,不去找她算賬,而你卻讓我救她……”
喬木此時臉上沒有一點血色,被水打濕的眼睛里全是深沉的情緒。
喬一吸了一口氣,“你說我對她惡言相向是為了保護她,那你怎么就看不出我有多厭惡她,每次我都想著下一次見到她就和好算了,可是見到她的時候,卻又忍不住的開始互相傷害起來……間接性的傷害就不是傷害了嗎?她明里暗里做了多少事你不清楚嗎?我討厭她討厭到害怕你又知道嗎?”
她的聲音哽咽,“喬木,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到底是怎么面對我說出這種請求的?你告訴我??!”喬一的眼里都是酸澀的浪潮,濕潤的臉上都已經(jīng)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汗水。
喬木一直低著頭沒有說話,可是眼角的紅卻越來越深,手背上的青筋清晰可見。
她吸了吸鼻子,強忍住眼眶中快要涌出的溫熱,緊握雙拳,一字一句斬釘截鐵地說道:“喬木,你給我聽好了,我不知道你到底哪里來的能耐知道這么多事情,但是,請你給我記住,我喬一不欠她花南溪,我現(xiàn)在唯一想著的,不過是一心只為了鐘仁,我接下來要做的一切,也都是為了他而已?!?br/>
喬木的身體在天色漸漸變暗的雨夜里,看起來格外的凄涼。
“喬木,如果你找我只是為了說這些,那你現(xiàn)在說完可以回去了,我只會做我想做的事情,你的請求,我不接受?!?br/>
她紅著眼眶,輕輕說完最后一句話,然后轉(zhuǎn)身就走,她不敢再多看那樣脆弱的人一眼,她怕她會忍不住全部答應(yīng)他……
“樊希,我們走吧?!?br/>
“……好?!狈W分鴨桃坏牟椒ィ嫠蚝脗?。
在這樣滂沱的雨聲里,她與身后的人越走越遠,不知是走得太慢,還是身后那個人的聲音太大,她聽到他大喊了一聲,“喬一!”
隨著這個暗啞的聲音,她的心就像被什么重擊了下來,雨越下越大,顯得周圍的景色更加的凄涼。
身后那人傳來快速的腳步聲,戰(zhàn)栗地拉住她的胳膊,“喬一,我知道你討厭她,也知道她做了很多傷害你的事……可是,你一定要救她,因為你是在乎她的,你真確定你放得下她嗎?”
他的聲音幾乎是悲哀的喪求,可是喬一還是狠心的甩開了他的手。
喬木的身體顫了顫,下一秒再次上前拉住她,口中一字一句清晰的喚出:“老婆?!?br/>
“別叫我!叫著我老婆,卻讓我去救另一個愛你的女人嗎?”喬一愣了一瞬,心里更加覺得悲哀,她大力的甩開他的手。
這一次,他終于沒有再上前,而是停在了原地,大雨沖刷著他的臉頰。
就在喬一都快要接近酒店的時候,她聽到喬木絕望的開口,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一般,說了一句話……
有那么一瞬間,她的心幾乎快要承受不住,風(fēng)聲和雨聲交替打在她的耳畔,她大腦一片空白,慢慢轉(zhuǎn)過身去。
喬木的身影在大雨里單薄得下一秒就要消失一樣,而在這幾乎看不起對方的雨里,喬木就定定站在那里。
她如履薄冰的輕聲問出口:“你……剛剛說什么?”
樊??粗鴨桃坏姆磻?yīng),微微蹙起眉頭,“喬一,我們先走好不好?”
喬一對樊希的話卻置若罔聞,只是呆滯的看著那邊。
喬木在她的對面看著她,他用盡全身的力氣朝著喬一微微張口,慢慢說出一句話……天邊一聲巨雷響徹天際,她的眼前一暗,差點站不穩(wěn),周圍所有的聲音都停滯了,她的大腦里是一陣陣嗡鳴,心臟已經(jīng)超負荷地跳動……
他說的是……樸鐘仁死了。
這一刻,她的世界徹底安靜下來了。
她的渾身戰(zhàn)栗著后退了幾步,就在她差一點倒下去的瞬間,樊希急忙撫住了她,喬一捂著自己的胸口,一個又一個聲音清晰的響起,全都是在喚她,“一一。”
全世界會這么叫她的只有一個人……腦子里蹦出的全都是那個人的臉。
“你叫什么名字???”
“喬一”
“那我以后就叫你一一吧!”
“……”
當她在蹲在路邊偷偷哭的時候……
“一一,我餓了,我請你吃好吃的,你要吃什么都可以跟我說?!?br/>
“你好煩??!”
他笑得好看的眼睛彎彎的,“哇!你總算說話了!好開心啊!”
喬一絲毫沒有理會他,自顧自地往喬木的公寓走去,最后卻又覺得過意不去,原路返回來。
“302、303、304……”
“你在念咒??!”喬一走過去就看到他盯著地面發(fā)呆,嘴里數(shù)著數(shù)字。
“一一!我就知道你會回來的!”樸鐘仁開心得要來抱喬一,卻被喬一一只手低著他的胸膛。
“你怎么傻站著不走呢?”
“嘻嘻,我在打賭你會不會回來,你果然回來啦。”
“那萬一我沒有回來呢?”
“等我就數(shù)到清晨的時候你還沒有回來我就回去睡覺?!?br/>
……
在喬木和花南溪公布戀情的那個雪天,她蹲在馬路上不知該去哪里的時候……
“一一你在哪?”
“路邊?!?br/>
“……路邊在哪?”
喬一停頓了一會兒:“你要來找我嗎?”
“明知故問?!?br/>
“你居然敢這么跟我說話,好氣哦,還是要保持微笑”
“其實……”
喬一打斷他:“你剛剛說的發(fā)布會是新公司簽約的發(fā)布會吧!恭喜啦?!?br/>
“你想來嗎?”
喬一笑了笑:“這么厲害,我要坐第一排,?。α?,聽說新公司還幫你安排了私人公寓是吧!果然大方?。〔幌駟棠尽夤?。”
“對??!喬木一點都不好,果然跟著一一跳槽是個明智的選擇,所以……你能不能站起來跟我說話。”
她整個人猛地從地上彈跳起來,臉上有些驚訝,“你怎么在這?你是不是看著我這樣很開心?”
樸鐘仁咧開嘴笑起來:“嘿嘿,我冒著生命危險帶你去吃好吃的,你去不去?!?br/>
……
在涼慕公司的酒會上,被齊藤算計,誤喝了高濃度的酒,站在大廳渾渾噩噩不知所措的時候……
“一一!”
隨著耳邊忽遠忽近地傳來一個聲音,就像終于拿到了一枚特赦令牌,得以放下了掩飾許久的忍耐,她的腳步虛浮著左右搖晃了兩下,轉(zhuǎn)過身便落入一個溫暖得讓人安心的懷抱。
“我來晚了,一一?!?br/>
他低著頭不安地問:“冷嗎?還是……覺得很疼?!?br/>
喬一顫顫巍巍地抬起手,指著自己的胸口:“……這里很疼?!?br/>
“那我也不能給你捂著啊,多不禮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