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知道了?！彼揪w停好車，熄了火。

    他和洛汐一同朝著電梯走去。

    韓長風(fēng)在電話里舒了口氣，輕松地說：“行，老爺子的壽宴結(jié)束了，我和歌兒準(zhǔn)備明天出發(fā)去北極呢?！?br/>
    “又丟下你兒子跑出去浪？”司君羨調(diào)侃道。

    “你這話說的，父母恩愛是對孩子最好的感情啟蒙。懂不懂啊你？”韓長風(fēng)嫌棄地說。

    “不懂?！彼揪w答，“要進電梯了，先不聊了。”

    “好，今晚的事如果有需要幫忙的地方，別客氣。我雖然人不在瓏城，但總能幫得上忙。林淑雅可是不簡單，陸家那么多兒媳婦，只有她地位最高?！表n長風(fēng)恢復(fù)正經(jīng)語氣。

    “嗯?！彼揪w步入電梯，對方剛好掛斷電話。

    他從電梯門的鏡子里看到洛汐專注思考的神情，開口道：“你一會兒帶著電腦來我的辦公室，我們對一下資料?！?br/>
    洛汐這才注意到他已經(jīng)講完了電話，遂一口答應(yīng)。

    電梯抵達洛汐所在的樓層，她先一步出去，司君羨在電梯門緩緩關(guān)閉的縫隙中，注視她的背影。

    說不清楚為什么，這個女人身上散發(fā)的氣息總讓他覺得熟悉。

    可仔細去想，又想不起在哪里見過。

    半小時后，洛汐抱著筆記本來到司君羨的辦公室外。

    辦公室有指紋鎖，沒有授權(quán)是不能隨便進入的。

    洛汐輕輕敲門，很快，門自動打開了。

    “過來坐吧?！彼揪w正在里屋的小會議室等著。

    他面前是一臺打開的電腦，正前方是一塊非常大的投影幕布。

    因為要放投影的關(guān)系，會議室里沒開燈，光線比較暗。

    洛汐走進去，將自己電腦里的相關(guān)資料打開。

    兩人并排坐下，正對幕布。

    “我們先來對一下各自保存的細節(jié)圖。”

    司君羨將兩臺筆記本電腦的屏幕同時投影出來，進行左右對比。

    “好。”洛汐配合他的要求。

    資料中的圖片全都是超高清像素，能夠放大到無數(shù)倍，可謂纖毫畢現(xiàn)。

    經(jīng)過接近一個小時的比對分析，洛汐的脖子都酸了，眼睛也干澀地發(fā)癢。

    在她第四遍揉眼睛的時候，司君羨注意到了。

    “看久了眼睛不舒服？”他問。

    洛汐這才發(fā)現(xiàn)，因為看屏幕的原因，兩人無意中已經(jīng)靠得特別近了，胳膊幾乎都碰到了一起。

    她搖頭，順便向外挪了下身子：“沒有?！?br/>
    司君羨也察覺到距離過近，同樣向外側(cè)移了移。

    “休息一下吧。”他說著，起身走到室外辦公區(qū)，打開抽屜拿了點東西回來。

    洛汐正靠在椅背上閉目養(yǎng)神，就聽到面前有個聲音說：“喏，眼藥水，新的?！?br/>
    她睜開眼睛，看到一盒沒拆封的銀色包裝盒正安靜地躺在男人手里。

    “謝謝，不用了?！甭逑f著，手卻不由自主地又揉起眼睛來。

    “嗯？怕有毒？”司君羨笑著問，“應(yīng)該不會，這是他們?nèi)鸦▏鎯旱臅r候帶回來的，說是對保護眼睛很好?！?br/>
    洛汐笑了笑，不好再推辭，便拿在手里，開始拆包裝。

    司君羨重新坐回椅子上，看著幕布，分析道：“經(jīng)過對比，我們雙方保留的作品影像資料是吻合的。而且UAC出具了五位專家的鑒定報告，嘉譽也有四位權(quán)威學(xué)者的評鑒書，無論從哪個角度來說，真實度都經(jīng)得起推敲。”

    洛汐剛剛打開包裝盒，贊同地說：“是的。所以我更不明白，這個人作為業(yè)內(nèi)人士，應(yīng)該知道我們的鑒定流程嚴格復(fù)雜，可他還要當(dāng)眾質(zhì)疑，若非有十足把握，那不是在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嗎？”

    司君羨頷首：“對。所以我們才不能輕敵。但現(xiàn)在作品已經(jīng)在韓靖霆手上，我們還要防止他們雙方串通，將作品掉包?！?br/>
    “嗯，畫作交接時已經(jīng)做好了電子備份，我們有非常嚴謹?shù)氖掷m(xù)，你不必擔(dān)心這一點?！甭逑卮鹫f。

    她拿起眼藥水準(zhǔn)備滴，可不知道為什么，藥水怎么都出不來。

    司君羨看到她的手一直在抖藥水瓶，便起身走過來一探究竟。

    “怎么？不敢滴么？”司君羨以為她害怕。

    洛汐無奈道：“不是，這個瓶子不知道是怎么設(shè)計的，擠不出來呢?！?br/>
    “我看看。”司君羨從洛溪手里拿過藥水瓶，仔細研究起來。

    片刻后，他好似發(fā)現(xiàn)了機關(guān)，對洛汐說：“仰頭，我?guī)湍愕??！?br/>
    “這……”洛汐猶豫起來。

    司君羨隱隱含笑，“這里有個機關(guān)，一個人沒辦法操作。”

    “哦?！甭逑缓寐犜挼匮銎痤^，睜大眼睛。

    司君羨神情專注地看著洛汐的眼睛，會議室外的燈光照進來，洛汐的睫毛投下長長的陰影，輕輕顫動著。

    他彎下腰來，溫?zé)岬闹父勾钤诼逑难鄄€上，輕輕撐開，一滴清涼的藥水落入了左眼。

    洛汐下意識地就想眨眼睛。

    “別眨眼。”司君羨低沉的聲音就在上方。

    洛汐被他的氣息包圍著，不由自主地吞咽了一下。

    司君羨又用同樣的方式給洛汐的右眼點好藥水。

    整個過程，兩人近在咫尺，洛汐屏住呼吸，氣都不敢喘。

    “好了。”司君羨起身，按了一下瓶身上的凸起。

    洛汐沒注意他的動作，眼前還都是剛才司君羨靠近她時，那一副專注的模樣。

    尤其是那雙眼睛，看得久了，好像置身浩瀚的銀河，滿目都是星辰。

    洛汐發(fā)呆的同時，司君羨早已回到會議桌前坐好，那瓶眼藥水被放在洛汐的電腦旁。

    “謝謝?！甭逑呋刈约旱淖?，拿起眼藥水，打開后倒過來，依舊沒有藥水滴下來。

    “你是怎么做到的？”她好奇地問。

    司君羨指了指他的大腦右側(cè)，“用這兒?！?br/>
    洛汐頓時無語，這是在諷刺她沒有用大腦思考嗎？

    然而她也不好這樣對號入座，便笑著說：“那我回去以后好好思考思考。”

    司君羨意味深長地看著她點點頭。

    兩人正要進行下一步討論時，司君羨的手機又響了。

    他瞥見來電顯示的名字，拿起手機走出會議室。

    洛汐全神貫注在電腦里的資料中，沒有聽到司君羨的通話內(nèi)容。

    過了一會兒，她的手機也響了。

    是一個國際長途。

    看了眼區(qū)號，洛汐就知道是UAC總部的辦公電話。

    消息傳得可真快。

    她沉住氣，接起來。

    是UAC的副總裁艾倫，在公司內(nèi)部的派系斗爭中，他和執(zhí)行總裁托尼面和心不合，而這次來調(diào)查洛汐的席琳，就是艾倫的人。

    “洛汐，最近怎么樣？一切都還順利嗎？”艾倫上來便是一番假意寒暄。

    洛汐笑道：“謝謝關(guān)心，有點小插曲，但是沒什么影響?！?br/>
    “是嗎？可是我怎么聽說，你出師不利，而且還屢屢碰壁呢？”艾倫陰陽怪氣地問。

    洛汐氣定神閑地回答道：“你的漢語水平提高得很快呢，看來已經(jīng)為進軍亞太市場做足了準(zhǔn)備?！?br/>
    “呵呵，我會把你的夸獎告訴我的漢語老師?！卑瑐惍?dāng)然聽得出洛汐的言外之意，這是在暗諷他惦記著不屬于自己的“肥肉”。

    “嗯，如果你給我打電話是為了秀漢語水平，那恭喜你，成功讓我感到了驚訝。”洛汐四兩撥千斤地說。

    艾倫的笑聲傳進耳膜，洛汐將手機拿開耳邊。

    “洛汐，你還是這么喜歡開玩笑。我剛剛拿到了席琳的初版調(diào)查結(jié)果，看起來似乎沒什么問題。不過，我們已經(jīng)對另外兩位參與競拍的買家進行調(diào)查，據(jù)我所知，其中一位的財力似乎不足以參與本次競拍啊?！卑瑐愓f得很隨意似的，卻是在探洛汐的底。

    “是嗎？那你可要仔細查一查，千萬別漏了關(guān)鍵線索?！甭逑谷换貞?yīng)，不為所懼。

    “當(dāng)然。哦還有，聽說有人對于我們拍品的真實性提出質(zhì)疑，這件事你可想好了解決辦法？”艾倫說了那么久，才扯出今天晚上的話題。

    洛汐不動聲色，“艾倫，亞太市場這邊的事務(wù)是總裁全權(quán)負責(zé)的，很抱歉，對于你的疑問，我無可奉告?！?br/>
    “這么說，你是不把我這個上司放在眼里了？”艾倫變了語調(diào)。

    洛汐保持客氣的語調(diào)，“當(dāng)然不是。你看，我是不想你太過操勞，你卻非要誤解我的意思?！?br/>
    “呵呵，看來是我誤會你了?！卑瑐惖恼Z氣緩和下來，表面上還是要維持一片和氣的。

    “那就好?！甭逑げ恍θ庖膊恍?，語氣卻是笑著的。

    艾倫在掛斷前，特意提點道：“我一直覺得你是個聰明人，今年是托尼任職的最后一年，明年尤尼斯先生會作何決定還不好說，如果亞太市場達不到預(yù)期效果，恐怕有的人是不可能續(xù)簽的?！?br/>
    “您說的很對。所以我們一直在努力，就是不想失去這份工作。”洛汐假裝聽不懂艾倫的潛臺詞。

    “很好，我拭目以待?！?br/>
    一番談話下來，艾倫沒有達到拉攏洛汐的目的，反而惹了一肚子氣。

    他掛斷電話，馬上給席琳發(fā)了郵件。

    主題鮮明，言簡意賅。

    “我要你在那邊把洛汐徹底打壓下去！不惜一切代價！”

    發(fā)送時，他選擇了“閱后即焚”的模式，不留一絲馬腳。

    洛汐結(jié)束通話時，司君羨剛好返回辦公室。

    兩人各自舉著手機，還沒放下。

    對視一眼，表情都不怎么好看，然而也都心照不宣地把注意力放回電腦上。

    所有相關(guān)資料核對無誤后，已經(jīng)過去了三個小時。

    洛汐直起后背，活動幾下筋骨。

    “現(xiàn)在就看對方打什么牌了?！彼P(guān)掉電腦，收拾好東西，卸去一半壓力。

    司君羨頷首，扭頭問她：“餓不餓？”

    “嗯？”洛汐壓根沒料到他會問這樣的問題，一臉訝異的表情。

    司君羨眉峰挑起，“工作這么久，很費腦力的。”

    “你餓了嗎？”洛汐問。

    “有一點。”司君羨誠實地回答。

    “我，我沒有吃宵夜的習(xí)慣?！甭逑瑯诱\實。

    司君羨抿起唇，像是一個愿望沒有得到滿足的小朋友。

    “好吧?！彼f得有些勉強。

    洛汐有點為難，“我以為你對自己很嚴格，沒想到你還喜歡吃宵夜?！?br/>
    “吃宵夜怎么就對自己不嚴格了？”司君羨反問。

    洛汐解釋：“晚上吃東西不是會長胖嗎？你不是有在健身？”

    “照你這么說，粵城人都是胖子嗎？”司君羨拿出一個宵夜之城來舉例。

    洛汐說不過他，小聲咕噥：“我又沒攔著你，你想吃就吃唄?！?br/>
    “你說什么？”司君羨只看到她的腮幫子一動一動，沒聽清她嘟囔些什么，還以為在反駁自己。

    “沒什么。那我自己打車回家就好了?！甭逑R上反應(yīng)道。

    “好?！彼揪w答應(yīng)得格外痛快。

    洛汐沒多想，自然也聽不出他簡短語氣中的負氣成分。

    當(dāng)然了，正常人不會因為這種小事生氣。

    但司君羨……他會。

    晚宴原本就沒動幾筷子，剛才又加了這么久的班，對于他這么大個人來說，不餓是不可能的。

    只是想去喝個魚片粥而已，怎么了？怎么就對自己不嚴格了？他的身材難道不夠好嗎？

    人在餓的時候，脾氣通常不怎么好。

    洛汐毫無察覺，抱著電腦離開了辦公室。

    巧的是，她在路邊打車時，又看到了肖南那輛拉風(fēng)的超跑。

    她想當(dāng)然以為肖南是來接司君羨的。

    這個時間段，路邊人不多，肖南很容易注意到了洛汐。

    他將車子緩慢開過來，落下車窗，視線越過副駕駛上的女人看向洛汐，一雙細長的鳳眸噙著笑，“美女，等人么？”

    洛汐笑了笑，因為身份的原因，還是覺得有點尷尬。

    “加了會班，正要回家呢?！?br/>
    說話間，洛汐注意到副駕駛上的女人。

    女人戴著墨鏡，遮住大半張臉，身穿V領(lǐng)連衣裙，事業(yè)線呼之欲出。

    洛汐覺得這個女人非常面熟，好像剛剛見過似的。

    “阿南，這是你朋友？”女人冷聲問。

    “朋友的朋友?！毙つ吓ゎ^看向女人，洛汐看到一雙含情脈脈的眼睛。

    沒錯，與剛才和她說話時截然不同，這感情轉(zhuǎn)換得也太快了。

    在洛汐看來，肖南面對副駕駛女人的樣子，就像個深情的男孩，一臉的柔情蜜意。

    最重要的是，毫不做作。

    果然是專業(yè)的。洛汐想到肖南的工作性質(zhì)，不免在心里贊嘆。

    女人點點頭，輕聲道：“走吧，時間不早了。”

    “好?！毙つ瞎创?，一笑傾城，就連月光都因之失色。

    之后，他對洛汐擺擺手，說了聲“拜拜”，便升起車窗揚長而去。

    原來他不是來接司君羨的啊……洛汐恍然大悟。

    就在她準(zhǔn)備繼續(xù)打車的時候，身后忽然傳來鳴笛聲。

    回頭一看，居然是司君羨的車。

    “嗨。”洛汐打了個招呼。

    司君羨從地下車庫出來時，將剛才發(fā)生的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上車吧?！彼揪w扭了下頭，打開車鎖。

    “你不去吃宵夜了？”洛汐問。

    司君羨看了眼腕表，“叫了外賣，回家差不多剛好到?！?br/>
    “哦，好啊?！甭逑槔厣狭塑?。

    冬夜很冷，她站了這一會兒，腳都凍僵了，不上車才是傻瓜。

    洛汐上車后，司君羨就把暖風(fēng)打開了。

    車子在夜色中開得飛快，但卻很平穩(wěn)。

    洛汐不打算把剛才見到肖南的事告訴司君羨。

    “剛才和你說話的人，是阿南吧？”司君羨問。

    洛汐嘴角一抽，怎么不想什么偏來什么？

    她雙手交叉，調(diào)整了下坐姿，“嗯，你看見了？”

    “剛出車庫就看到你在和車上的人聊天。在瓏城開他那輛車的人少之又少，誰會像他那么招搖？”司君羨淡淡地說。

    可洛汐仿佛從最后一句話里聽出了一絲曖昧的語調(diào)。

    “呵呵。”她附和地笑了笑。

    “副駕駛上還有個女人？”司君羨又問。

    洛汐干巴巴地吞咽了一下，手指搓了搓，心想司君羨肯定是看到了，于是直接承認了。

    她偷瞄司君羨的臉，一張側(cè)顏冷若寒霜，擺明了寫著“不高興”。

    洛汐將此理解為“醋意”。

    她不好說什么，提心吊膽地沉默著。

    同時，她也在極力回憶那個女人是在哪兒見過？

    怎么那么面熟……

    “女人長什么樣？”司君羨長時間沒出聲之后，這一問，又把洛汐嚇一跳。

    “那個，你還是直接問阿南吧?！甭逑珵殡y地抿起唇。

    司君羨睨她一眼，“你沒看見？”

    “看見了。”洛汐感覺到了壓力。

    “說說?！彼揪w盡管語氣上聽不出太多不快，可目光卻冷得駭人。

    “短發(fā)，皮膚白，五官端正，瓜子臉，嘴唇像是做過唇珠……感覺有些面熟……”

    洛汐一邊回憶一邊說，等到說完了，也驀然記起那女人是誰了！

    怎么會是她？！

    洛汐驚訝地捂住了嘴巴。

    司君羨觀察到她的反應(yīng)，淺聲問：“想到是誰了？”

    這一問如同雷霆萬鈞，震得洛汐心跳加速。

    她扯扯嘴角，整理了一下安全帶。

    “嗯？”司君羨瞟她一眼，“說來聽聽?！?br/>
    洛汐深呼一口氣，一番心理建設(shè)后，說道：“我感覺，好像是，林淑雅?！?br/>
    司君羨的薄唇幾乎抿成了一條線，扶著方向盤的手背上青筋暴突。

    看得出來，他在極力克制著情緒。

    洛汐看得心驚膽戰(zhàn)，生怕他一生氣開始提速，不由自主地伸手抓座位上方的把手。

    其實她也很不理解，司君羨這么有實力有地位，肖南為什么還要在風(fēng)月場上混？尤其還要陪那些有家庭有身份的女人，萬一被她們的老公或者家族知道了，那豈不是很危險嗎？

    “你先別生氣，同乘一輛車說明不了什么的?！甭逑噲D安慰。

    司君羨聞言，睨向她，“誰說我生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