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云杰一直以為,七皇子是看中夏池洛的。
就算沒有男女之情,周玄儲也把夏池洛當成了女中豪杰,巾幗英雄。
沒想到,周玄儲對夏池洛的怨言已經(jīng)頗深了。
“但是,夏二小姐怎么也是黎公子的未婚妻,便是看在黎公子的份兒上,七皇子也不該……”
就算周玄儲對宋云杰有知遇之恩。
不過,宋云杰牢記一件事情,當初自己遇困的時候,是一位少年幫的自己。
便連他的文狀元,亦是自己考來的。
至于他后來所坐的官職,那是皇上欽封的。
要真說七皇子幫了他什么,也就是在考慮之前,收留了他幾日。
宋云杰跟黎序之有過交流,且交情不淺。
宋云杰是文狀元,黎序之的文采更是不差。
所以兩人一聊起來,十分投機,宋云杰甚至把黎序之當成知己一般看待。
黎序之幫周玄儲做事,宋云杰看在眼里。
黎序之好歹也算是周玄儲的左膀右臂。
看到七皇子那么不顧念黎序之的好,看著黎序之的未婚妻被人盯上也不幫忙。宋云杰的心里頭真不舒服。
黎序之才是最早站在七皇子這邊,助七皇子這一臂之力啊。
像黎兄那般的“老”臣子,七皇子都可以割舍一邊。
那么他跟霍兄,在七皇子的心里又有多少重量呢?
是不是有朝一日,七皇子覺得他們?nèi)缦亩〗阋话?,做事沒有出盡全力,便會如此算計于他們呢?
想到這些,宋云杰打了一個哆嗦,看著周玄儲的目光也跟著變了。
“云杰,七皇子把你當成自己的心腹,所以有一件事情要告訴你,黎序之沒有你看到的那么簡單?!?br/>
周玄儲覺得夏池洛在隱藏實力,對黎序之未必就沒有那個想法。
周玄儲沒有細細考慮,夏池洛打從一開始就言明了不會把大將軍府拖下水的。
周玄儲對夏池洛的埋怨,皆業(yè)自于他的自以為是。
至于黎序之,黎序之在合作之初也向周玄儲表明,他的人依舊是他的人。
所以,周玄儲對夏池洛與黎序之的防備,有些可笑。
“既然黎序之幫本皇子的時候,都留有幾本余力,不如本皇子幫幫他,讓他火力全開?!?br/>
周玄儲想當然地說道。
周玄儲話鋒一轉(zhuǎn),目光里的冷意漸散,然后很是和煦地看著宋云杰:
“你也莫要拿你自己跟黎序之和夏池洛比。你跟他們不一樣,你對本皇子忠心耿耿,一心一意,全心全意為本皇子做事,本皇子心里十分清楚?!?br/>
說著,周玄儲拍了拍宋云杰的肩膀。
以前,每當周玄儲拍宋云杰的肩膀時,宋云杰都有一種亢奮甚至是好好孝忠周玄儲的沖動。
被周玄儲拍過的地方,更是熱乎乎的,能讓宋云杰興奮半天呢。
但是今天,明明是同樣的動作,同樣的兩個人。
周玄儲的手一落到自己的肩膀上,宋云杰卻有一種心頭發(fā)涼,被拍過的地方發(fā)麻的錯覺。
“孝忠于本皇子的,本皇子都記在心里。”
周玄儲很清楚,身為一個王者必須賞罰分明。
他要讓宋云杰明白,自己對夏池洛跟黎序之無情的原因。
同樣也要讓宋云杰清楚,只要好好跟著他,他是絕對不會虧待了自己人的。
“七皇子說的是,小人都聽明白了。”
宋云杰低下了頭,把自己眸子里的情緒,全都掩藏了起來。
就周玄儲剛才的話,宋云杰已經(jīng)猜到,周玄儲打的是什么如意算盤了。
周玄儲是嫌夏池洛與黎序之的動作慢了。
既然他們兩個人都不愿意跟太子拼個你死我活,好讓周玄儲坐收漁翁之利。
那么周玄儲就自己出手,挑起雙方的矛盾。
宋云杰完全能夠想象得到。
如果那日,調(diào)包新娘之計被太子給得逞了。
那么太子一定會把他跟夏池洛的這場婚禮,從假變成真的,認定了夏池洛才是太子妃。
到時候,太子娶了夏池洛進門,未必是福氣,而是禍害。
夏池洛必不樂意與太子在一起,定會攪得太子府雞盡狗跳。
甚至,以夏池洛的心計,想要了太子的命,都是有可能實現(xiàn)的。
奪妻之恨,黎序之怎么可能啞忍得下去。
到時候,黎序之必然用自己的勢力,跟太子扛上。
如此一來,光是夏池洛與黎序之,就夠讓太子頭疼的了。
這皇上的寶座,最后花落誰家,還當真是七皇子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假新娘的這場局,明明是太子一手安排的,宋云杰骨子里卻冷得厲害。
因為宋云杰清楚,就算此計是太子所想,但推動此事的人,卻是七皇子。
說穿了,假新娘計一成,真正的大贏家是七皇子。
所以七皇子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宋云杰想到七皇子差點害了夏池洛一輩子的幸福,夏池洛剛才還高高興興地向七皇子來道謝。
宋云杰的心,怎么能不冷呢。
對一個弱女子,七皇子出手都這么狠。
對其他人,想來七皇子的手段會更毒辣。
都說伴君如伴虎。
現(xiàn)在七皇子還沒有坐上皇帝的寶座,他都已經(jīng)有這個錯覺了。
宋云杰完全不敢想象,當七皇子真的成了九五至尊之后,他會如何對待自己身邊的人。
也許,今天的夏池洛跟黎序之就是他跟霍元修的明天。
周玄儲原本把這件事情的來龍去脈告訴宋云杰想達到的目的是收買了宋云杰的心。
周玄儲知道,宋云杰他們都以為,黎序之是他的人。
可是周玄儲與黎序之明白,兩人只是合作的關(guān)系。
所以,黎序之還保有自己的人。
但是黎序之身邊到底有多少人,周玄儲并不清楚,正如黎序之也不清楚周玄儲的情況是一樣的。
周玄儲上位者已經(jīng)當習慣了,偏與黎序之平等之后,心里特別不舒服。
哪怕在面兒上,黎序之一直對周玄儲很尊敬,把周玄儲當成主子看。
像黎序之這樣的情況,肯定不會成為周玄儲的心腹。
但是周玄儲想要成就大業(yè),怎么可能沒有一、兩個信得過的心腹呢。
在這個時候,周玄儲想到了宋云杰與霍元修。
兩人是同鄉(xiāng),又是文、武狀元,并沒有實質(zhì)上的矛盾。
所以,宋云杰跟霍元修的感情一定會十分好。
周玄儲正是看中了一點,正好宋云杰與霍元修又是一文一武,周玄儲自然就打起了把兩人收為心腹,完全代替黎序之的心思。
讓但宋云杰跟霍元修兩個聰明人,完全孝忠周玄儲,豈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因此,周玄儲借由周玄啟算計夏池洛的這件事情,向宋云杰表明一件事情。
那就是,他對宋云杰很坦誠,很看中宋云杰。
通過這件事情,宋云杰必然曉得,黎序之不會是周玄儲的心腹。
只要宋云杰存了往上爬的心,必然會有想取代黎序之位置的心思。
周玄儲這么重要的事情告訴宋云杰是為了表示對宋云杰的信任。
同時又表明,宋云杰更黎序之是不同的,這便是周玄儲在收買宋云杰。
不過周玄儲怎么也沒有想到,他的所作所為,啟到了反效果。
首先,在宋云秋跟霍元修的心里,真正的大恩人乃是那日相助他們的那位少年。
就算是進了京都城,被七皇子收留了。
但他們離去的時候,那少年曾經(jīng)跟宋云杰與霍元修這么說過。
便是他們倆遲去了京都城,京都城也一定有人幫他們打點好一切,他們必能參加秋闈。
那個時候,宋云杰與霍元修就在猜,在這少年的背后,是不是還有一個人。
起初,兩人以為那個人是周玄儲呢。
其實一開始,周玄儲還真有模糊的態(tài)度,表明了這一點。
可后來跟周玄儲聊天的時候,周玄儲因為宋云杰與霍元修分別摘得文、武狀元,便透露出還有一個“他”來。
自那天起,宋云杰跟霍元修便曉得。
他們倆之所以能有今天,完全是靠了“他”。
那么,七皇子就不是兩人的大恩人了。
好在宋云杰跟霍元修不傻,第二日沒有追問周玄儲,那個“他”是誰。
就憑周玄儲以前不解釋,讓他們誤他就是他們的恩人這個情況看來。
他們自是曉得,周玄儲是想貪了這個功。
就因為這件事情,宋云杰跟霍元修本就對周玄儲的人品保留意見。
后來,兩人高中之后,七皇子倒是想幫忙出力,扶兩人上去。
誰曉得,文臣三派壓得厲害,宋云杰與霍元修的官職也就比步占鋒的好一點點。
最后,兩人還是被韋爵爺給扶上去的呢。
于理,宋云杰跟霍元修真的與周玄儲親不起來。
于情,宋云杰跟霍元修更是偏向了黎序之,而非周玄儲。
宋云杰跟霍元修一入住七皇子府,周玄儲就想當然地讓兩人跟黎序之多交流交流。
周玄儲哪能想到,別看黎序之平時冰冰冷冷的,但若有心與人交好的話,簡直就是輕而易舉。
黎序之靠自己的才情,馬上把宋云杰給俘虜了,使得宋云杰跟他稱兄道弟,相逢恨晚。
宋云杰跟黎序之的感情,自是好到不行。
后來,就算周玄儲有心放下架子,跟宋云杰相處,也晚了。
周玄儲跟宋云杰的交情,哪能跟黎序之與宋云杰的交情相比。
當然,黎序之會有這個表現(xiàn),那也是夏池洛點撥的。
黎序之跟宋云杰相處的時候,沒說過七皇子的壞話,倒也沒有說好話就是了。
偏偏,周玄儲卻在黎序之的背后,跟宋云杰說黎序之的壞話。
這么一比,黎序之跟周玄儲的人品,立見高下。
可以說,宋云杰唾棄周玄儲這小人行徑。
要是周玄儲是一般人的話,怕宋云杰早就跟周玄儲割袍斷義了。
就因為周玄儲這些沒算計好。
他倒是想把宋云杰收為心腹,沒成想,卻是把宋云杰給越推越遠。
“云杰,好好跟著本皇子,本皇子必不會虧待于你,許你一個錦繡前途?!?br/>
周玄儲絲毫不知宋云杰此時的心理,還意氣風發(fā)地向宋云杰許諾。
“多謝七皇子提拔。”
宋云杰不想死,就算怕了周玄儲,也不可能表現(xiàn)出來,必要與周玄儲虛與委蛇。
因著害怕的情況,宋云杰的聲音其實有點發(fā)堵。
但是太過自負的周玄儲便是發(fā)現(xiàn)了,也并沒有多想。
周玄儲還以為,宋云杰的異樣,乃是因為自己的重用,宋云杰太過感動了才如此。
宋云杰低著頭,沒敢看周玄儲的臉。
宋云杰想著,就算是看在黎兄的份兒上,他是不是該提醒夏二小姐一、二。
讓夏二小姐切莫再被七皇子利用蒙騙?
只是眨眼的功夫,宋云杰心里便有了計較。
夏池洛自是不曉得自己離開后,周玄儲對宋云杰的那一番高談闊論。
夏池洛原本離了七皇子府想再去靖公主府的。
想到自己要做的事情,夏池洛遲疑了一下,最后決定還是將袖子里的信交給靖公主算了。
不到一盞茶的時間,夏池洛的信就到了靖公主的手里。
靖公主看完信之后,面不改色,卻也讓人把薛思容喚來。
“公主。”
薛思容平平穩(wěn)穩(wěn)地向靖公主施了一個禮。
靖公主也不多言語,而是直接把夏池洛的信交給了薛思容。
薛思容臉上亦是沒有多余的表情,恭敬地從靖公主的手里接過了信。
薛思容平靜地將信看完后,還給了靖公主。
接下來,兩人默默無語,誰都不曾開口。
靖公主安坐于前,薛思容恭順地站在靖公主的對面。
明明薛思容的視線應該高于靖公主,薛思容偏有一種抬眼望著靖公主的錯覺。
靖公主氣場一開,便是一言不發(fā),目光若有似無地瞥在薛思容的身上,也讓薛思容有一種喘不過氣來的感覺。
良久,還是薛思容先憋不住,開了口。
“奴婢如此做,的確是奴婢大膽,還望公主賜罪?!?br/>
薛思容依舊向靖公主跪了下來。
在別人的面前,薛思容是高貴的薛姑姑,人人奉承的對象。
但是在靖公主的面前,薛思容只有跪的份兒。
要知道,薛思容所有的光環(huán)與榮耀,皆來自于靖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