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少了一個（一）

    空蕩蕩的公交站臺，冷嗖嗖的寒風(fēng)，白凄凄的路燈，孤仃仃站在車牌下的蔣韻抬起左手，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只最新款的金殼白面gucci女表，八點五十五。末班車八點正從始發(fā)站開出，到這里需要五十分鐘。蔣韻精致小巧的鼻子皺了一下，起了幾道可愛的皺紋。

    蔣韻是位可愛俏皮的美麗女性，天生娃娃臉上經(jīng)常掛著兩團(tuán)火燒似的紅撲撲的紅暈，沒少讓人誤會她抹了恰如其分的腮紅。因為這張?zhí)^欺騙的臉，只要她不說，誰都不能知道她是二十七歲的大姑娘。

    因為近期公司接了好幾個大單，盡管蔣韻繃緊神經(jīng)、手忙腳亂地加班加點，完成今天的工作計劃，匆匆收拾完畢后，一路不顧淑女形象的狂奔，還是晚了……

    不過，蔣韻并沒有馬上離開公交站臺。畢竟城市公交不比鐵路運輸，由于各種不可預(yù)料的原因，晚點是很經(jīng)常的。上次加班誤點，就很幸運的趕上了晚點十分鐘才到達(dá)的公交車。

    拉了拉黑色外套的高領(lǐng)，以便更好的保護(hù)白晰細(xì)長的脖子免受料峭晚風(fēng)的侵襲，踮著腳，向著她希望中晚點的公交來時的方向張望著。蔣韻決定再等十五分鐘。

    不是蔣韻舍不得幾個車錢，像她這種白領(lǐng)，雖然算不上不差錢，可也不至于差這幾個錢。實在是因為公司處在城市的邊緣太過偏僻，若在原地傻等，到天亮也未必有的士經(jīng)過。

    十五分鐘之后，沒有公交的話，只好步行半個小時到稍微繁華一點的路口去打的了。蔣韻再次看了一下時間，可愛的臉龐微顯焦慮。

    時間緩緩流逝……

    越來越失望的蔣韻突然發(fā)現(xiàn)前方二十米的十字路口暈暗的路面出現(xiàn)淡淡的光影！毫無疑問，這肯定是汽車前大燈印射在路面所造成的光影效果，方向正和自己所等待的那班公交路線相符。

    蔣韻懷揣著希望，心中一陣緊張。調(diào)整一下掛在肩上的女式挎包背帶的位置，雙手合什，嘴中喃喃念道：“來的車子一定要是54路，一定要啊……”

    54路公交，是這個站臺上唯一?？康墓唬液苄疫\的，經(jīng)過蔣韻所住的那個小區(qū)。初被公司錄用時，網(wǎng)上查詢交通線路的蔣韻很是為這個消息興奮了好一陣子。

    十字路口的地面變得越來越亮，隱隱的能夠聽到汽車動力轟鳴的聲音。猛的，兩道強烈的燈光直刺蔣韻的雙眼，使她下意識的舉手遮在了額前。車子，拐過彎來了……

    通過手指的縫隙，蔣韻看清了亮著明晃晃前大燈的來車車型，正是城市統(tǒng)一型的公交大巴那種。54路公交，再次晚點的機率已然高達(dá)九成九。

    “l(fā)uck！”

    蔣韻一聲輕叫，原地蹦起，右手在空中劃過一個優(yōu)美的弧度扣起一下響指。青絲飛揚，青春煥發(fā)，遺憾的是站臺上只有她一個人，沒有人有幸欣賞到姑娘這活潑生動的一面。

    車子在面前停下，車門在眼前打開，蔣韻嘴角綻放出自然而然的輕笑。跨上車后，自動投幣機前，蔣韻一邊在挎包里掏啊掏，一邊打量了一眼車中的情況。末班車總是會擠的滿滿當(dāng)當(dāng)?shù)模裉斓那闆r還算好，至少她現(xiàn)在站的位置并沒有擠到跟人發(fā)生身體接觸。

    翻找了一會，蔣韻發(fā)現(xiàn)今天居然忘了帶公交卡了。而且，錢袋里除了百元大鈔，再也沒有其他面值的票子。坐個公交車，扔一張百元大鈔，估計誰都不會樂意。

    微微紅著臉，蔣韻有點心虛地對司機說：“師傅，我今天忘帶公交卡了，而且身上只有一百塊的，沒有零錢，怎么辦？”

    換作一老婆婆這么跟司機說話，得到的答案八成是要么給錢，要么下車，基本不會有第三種答案。很多時侯，臉蛋也是能夠決定命運的。

    早在蔣韻上車時，司機就一直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她看，以至于到現(xiàn)在車子仍然停在原地干鳴著發(fā)動機而沒有向前行駛。當(dāng)然，盯著她看的并不止司機，除了坐在后面視線被遮擋的乘客外，所有人目光的焦點基本是一致的。

    “姐姐，我有兩塊零錢！”

    離蔣韻最近的一個高中生帶著靦腆，捏著兩個一元硬幣遞過來。

    “小姐，我的公交卡給你用吧！”

    高中生身側(cè)的民工模樣的粗壯漢子利用先天優(yōu)勢臀部一墊，將高中生擠了個趔趄，占據(jù)了有利位置。一條粗壯有力的毛茸茸胳膊伸到了蔣韻面前，同時送過來的除了一張公交卡外還帶一股汗臭味。

    “女士，零錢跟卡，我都有！”

    說話的是高中生跟粗壯漢子身后的一戴眼鏡紳士。此時正高舉著又手，一手握硬幣，一手持卡。

    “呃……”

    不想輕輕一句話，就引發(fā)這般連鎖反應(yīng)，蔣韻微微有些錯愕，眨了眨雙眼，一時難以決定該接受哪位好心人的幫助。好在，下一秒，司機就替她解決了這個難題。

    “出門在外，誰沒有遇到困難的時侯呢。這次就算啦！以后要記得隨身帶卡?！?br/>
    司機同志難得的理解了一回乘客的難處，大方的免去了姑娘的車費，戀戀不舍地回過頭去，一拉檔位桿，一踩油門，干起了自己的本職工作。只是眼神不時飄忽在頭頂處的觀后鏡上，那里可以倒影蔣韻的身形。

    “謝謝哈，不需要了?！?br/>
    蔣韻尷尬地對著三位熱心人一笑，調(diào)皮的一吐舌頭。三人悻悻然的縮回了手，至于心中有沒有對司機同志的怨念就不得而知了。

    蔣韻靜靜地站在車頭，并沒有急著往車廂深處走去。原因很深刻，總之不會是她喜歡的理由。反正兩站過后路過一個大型住宅小區(qū)，那里會有許多人下車，到時一定有空位給她坐。

    至于成為車中乘客或大膽，或躲閃，或猥瑣，或驚艷的目光焦點，她是不會去在意的，早就習(xí)慣了。

    五分鐘后，到了那個大型住宅小區(qū)，車中只剩下稀稀拉拉的十幾位乘客。蔣韻等剩余乘客都找到位置坐下，車子重新啟動之后，才施施然走到靠下車門的左側(cè)位置，在靠通道的那一邊輕盈坐下。

    坐定以后蔣韻會心一笑。剛才她要是早點找位置落坐的話，現(xiàn)在身邊肯定會坐個男人的……

    坐下沒多久，隨著車子的顛簸，一陣倦意襲來。最近天天加班，精神一直處于緊張狀態(tài)，人便很容易感到疲倦?；谢秀便钡?，蔣韻那被雙手支住下巴的腦袋開始一點一點的晃著，瞌睡了……

    應(yīng)該沒過多久，蔣韻迷迷糊糊地揉了揉惺忪雙眼，強打起精神觀察起車?yán)镘囃?，怕睡過了頭，坐過了站。

    一看之下，蔣韻猛的清醒了，圓睜的雙眸中充滿了驚駭！

    “啊——”

    蔣韻發(fā)出一聲尖銳的驚叫！同時狂顫著身子指向車中的某個方向。車中所有人，都被蔣韻這聲驚叫給驚動了，順著蔣韻那青蔥玉指所指示的方向看去，瞬間一個個的臉都變得煞白……

    “砰！”

    一聲巨響傳來，蔣韻感到一股巨大的沖力傳來，身子向前一傾，腦袋狠狠地撞到下客車門前的扶桿之上，眼前一黑，什么也不知道了。

    市人民醫(yī)院重癥監(jiān)護(hù)室。

    “事故發(fā)生前，你看到了什么？”

    聽完經(jīng)過全力搶救剛剛清醒的蔣韻講述著當(dāng)時的情況，王同壓低嗓子問道，他天生是個大嗓門，這種場合讓他放開說話很容易驚擾到別的病人。

    “少……少了一個……”

    不知是因為身體極度虛弱，還是因為恐懼到極點，蔣韻的聲音很輕，以至于特別事務(wù)科的幾人都不能確定她這句話中的“個”字后面到底還有沒有別內(nèi)容。但是，她臉上的驚惶之色，所有人都能看的分明。

    目光從小岳三人臉上掃過，通過他們的微微搖頭動作判斷出所有人都沒聽清或聽到少了一個什么，王同再次問道：“蔣小姐，少了一個什么？”

    “少了一個人！”

    蔣韻驚惶更甚，以至于原本美麗可愛的臉龐這刻看起來分外嚇人。當(dāng)然，蒼白的臉色，烏青的嘴唇，還有滿臉的血污為此加了不少分。

    “別怕，蔣小姐，你現(xiàn)在很安全。告訴我，少了什么人？”王同心急的追問著，這可能是重要線索。不料蔣韻卻身子一軟，再次陷入暈迷。

    “護(hù)士！病人又暈過去了，快叫醫(yī)生來看看……”

    吳芊芊一看蔣韻又暈過去，急忙招呼著離她最近的護(hù)士，讓她趕緊叫醫(yī)生來。不管怎么樣，蔣韻不能出問題，這場事故中，只有她一個幸存者??！

    如果不是事關(guān)重大，王同幾人也不會在這個時侯向極度虛弱狀態(tài)的蔣韻詢問口供的。

    判斷這起事故到底是意外還是人為，或者是別的什么可能，最重要的線索，應(yīng)該就是蔣韻再次暈迷前所說的那句“少了一個人”吧……

    三小時前，正在聚餐的特別事務(wù)科全體成員（科長除外）收到警訊，城開天橋發(fā)生一起特大交通事故，一輛公交大巴忽然失控撞上城開天橋橋基，要求附近的所有警察趕往現(xiàn)場維持秩序、搶救傷員。

    正好，王同他們聚餐的地點就離天橋不足三百米，他們第一時間就趕到了事發(fā)地點，當(dāng)時現(xiàn)場只有一名原本就在此處指揮交通的交警同志。

    好不容易撬開車門之后，發(fā)現(xiàn)車中所有人都一動不動地躺著，當(dāng)時王同他們就變色了。這種程度的車禍，照理說不至于嚴(yán)重到這樣子啊！當(dāng)時現(xiàn)場有不少群眾親眼所見，事故發(fā)生時，公交大巴的車速最多60碼。

    仔細(xì)檢查了十三位遇難者，王同他們發(fā)現(xiàn)，所有人要么是非常巧合的要害部位受到強烈撞擊當(dāng)場就死亡的，要么是被碎玻璃刺中足以致命的部位掙扎爬行了一段距離后流血過多而死的。然后，心細(xì)的吳芊芊又發(fā)現(xiàn)，事故的遇難者中，有一位女性一息尚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