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啟宇想要伸手抓住聞人煜,卻如一顆石子砸進了平靜的湖水里,將一池的寧靜攪碎。就在陳啟宇出手的時候,眼前的畫面突然變得模糊,隨即便是鋪天蓋地的黑暗席卷而來,將陳啟宇籠罩在其中。
陳啟宇感覺自己走在一條長長的、沒有盡頭的臺階之中,他的步伐有些不太穩(wěn)當,一步一步走得緩慢而搖擺。
他知道自己在尋找出口,也看到一絲微弱的光亮就一直在前方的不遠處,但他就是無法接近。
陳啟宇覺得自己的呼吸有些急促,他大口大口的喘著氣,一個不小心,踩空了一級臺階,翻身向黑暗滾了下去。
陳啟宇以為自己會落入無底的虛無之中,結果卻結結實實的摔在了地板上,幸好有地毯鋪著,總算是沒有太強烈的疼痛。
這便是從沙發(fā)上滾下來了。陳啟宇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屏幕上的電影已經(jīng)結束了,除了電源開關處的一點紅燈,便再沒有別的光亮。房間里很黑,之前陳啟宇便沒有開燈,遮光的窗簾,也將戶外的明亮擋得嚴嚴實實。
陳啟宇一時間有些恍惚,他的手按在身邊的沙發(fā)上,想要讓自己有些真實感。陳啟宇定神的看著前方,他總覺得有些人影在自己的面前晃過,可是朦朦朧朧的,什么都看不清楚。
“阿煜!阿煜!”大約是才睡醒的緣故,陳啟宇的聲音有些沙啞,聲音像是卡在嗓子眼里,發(fā)不出來。
“阿煜,你在哪里?”陳啟宇搖搖晃晃的站起來,匆忙中,將沙發(fā)前面小茶幾上的零食都掃到了地上。
但他顧不上這些。陳啟宇摸索著走到門口,將鎖著的房門打開,迎著門外階梯上的光明沖了上去。陳啟宇一邊心急的叫喚著聞人煜,一邊匆匆的奔上樓。
就在陳啟宇的腳跨上最后一個臺階的時候,一個讓他安心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吵死了,叫嚷什么?!闭锹勅遂香紤械穆曊{(diào)。
陳啟宇干脆一屁股坐在了三樓的地板上,他的這一不雅舉動,自然又引起了聞人煜的不滿,陳啟宇難得認真的問了聞人煜一個問題:“哥,你還會離開嗎,就像當初過繼給姨母那樣,從我的生活里消失?”
聞人煜也難得的沒有立刻就回答他,像是思考了很久,才回答陳啟宇:“在查出殺人兇手之前,我不會離開你?!?br/>
“那查出兇手之后呢?”陳啟宇的語氣中似乎有一絲懇求。
“陳啟宇,我們都長大了,你總會有自己的生活,我不可能照顧你一輩子?!甭勅遂系恼Z氣是說不出的溫柔,“不過,我會盡我所能,堅持到不能再陪著你的那天?!贝蠹s是感受到了陳啟宇內(nèi)心的波動,聞人煜又補充了一句。
“阿煜,就算是哄我高興,你都不愿撒謊嗎?你放心,就是與天爭,我也要留你在我身邊?!标悊⒂钭孕艥M滿的說。
聞人煜有些無奈,只能吐槽陳啟宇一句:“你不需要與天爭,能打敗秦楚月就夠了?!?br/>
這一日之后,陳啟宇和聞人煜還是留在家里乖乖的休養(yǎng),秦楚月安排的醫(yī)生會負責聞人煜的傷口,經(jīng)過一段時間的養(yǎng)護,傷口結痂脫落,聞人煜又不是疤痕性皮膚,除了留下了個淺淺的印痕以外,便沒什么明顯痕跡了。
不過這也已經(jīng)是入秋之后的事情了,喪茶亭在兩位老板都不管事的情況下,靠老板娘秦楚月的本事,保持著穩(wěn)定的業(yè)績收入,真是可喜可賀。
對于警方來說,這段時間也算是過得無驚無險,好在全市的犯罪分子大概也是響應了優(yōu)秀城市評選的號召,沒有出門做什么違法犯罪的事情。不過即便如此,韓碩他們天天排班維持治安,也是加班到夠嗆。
就在聞人煜養(yǎng)傷閉關誰都不見的這段時間里,陳啟宇倒是和韓碩混得有些熟悉了——最起碼在網(wǎng)絡世界中。
作為一個能操耐打的刑警隊隊長,韓碩的復原能力的確十分不錯,特別是在他一個人住在病房里之后,無聊和空閑顯然加速了他的康復,比預計更快的,韓隊長回到了親愛的隊友們的身邊。
在醫(yī)院的時候,韓碩試著聯(lián)系過聞人煜,奈何所有的消息都石沉大海,沒有回應。直到韓碩出院的那天,他終于沒忍住,想要借著大家共住一個病房的情誼,找聞人煜出來吃個飯,沒想到電話打過去,卻是妥妥的關機狀態(tài),并且這樣的狀態(tài)一直在持續(xù)。
在這樣的情況之下,韓碩想到了陳啟宇,并從陳啟宇這里,得知聞人煜這是徹底給自己放假了,若不是十萬火急并且是他本人感興趣的案子,恐怕大羅神仙都沒辦法把聞人煜從自家的宅子里挖出來。
不過,即便遲鈍如陳啟宇,也發(fā)現(xiàn)韓碩似乎在向自己打聽聞人煜的私事,包括聞人煜的興趣愛好,飲食習慣之類的。
“阿煜不挑食,但他不吃夜排檔。這人可愛干凈了,最受不了那種嘈雜的環(huán)境,分分鐘想要落跑?!标悊⒂铍y得有能吐槽聞人煜的機會,毫不猶豫的倒給了韓碩。
韓碩想起之前請聞人煜吃夜排檔時候,聞人煜渾身不自在的樣子,深表認同。所以,為了表示歉意,韓碩想著請聞人煜再吃一次飯。
在韓碩的軟磨硬泡之下,陳啟宇總算是答應幫忙轉達這次邀約。
雖然聞人煜的養(yǎng)傷階段已經(jīng)接近尾聲,但面對韓碩的邀請,聞人煜倒是態(tài)度很堅決。他十分淡定的喝了一口咖啡,然后摸了摸脖子,讓陳啟宇自己答應的事情自己去。
所以,當陳啟宇來到約定的餐館,先是驚訝于韓碩挑選餐館的精心程度,隨即又接收到了韓碩一秒轉變的嫌棄眼神,陳啟宇擺出一副心靈受到傷害的表情:“韓隊長,不用失望的這么明顯吧。這種多方位的區(qū)別對待,可是要影響我們兄弟感情的?!闭f完便毫不客氣的一屁股坐下了。
韓碩原本見了來人,是想要道歉的,因為突發(fā)的情況,這頓飯是沒有辦法好好吃了。結果見了來人,卻是一眼就看出是陳啟宇,韓碩倒是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么好。
“韓隊長,我代替聞人煜來吃頓飯,不會真讓你這么委屈吧?”陳啟宇看著韓碩的臉色,似乎是有什么心事。
韓碩回過神來:“事發(fā)突然,這頓飯我們只能簡單吃一下。若是可以,讓聞人煜來警局一趟吧,有些事情我需要跟他面談。”
“出什么事了?”陳啟宇有些好奇。
“有關之前趙杰和孫浩然的案子,有了新進展?!表n碩也不繞圈子。
陳啟宇自然清楚,聞人煜對于這兩樁案子的重視,特別是兩個案子所具有的共性,讓一心調(diào)查父母死因的聞人煜十分在意。
如今韓碩竟然說兩樁案子都有了新進展,這對于陳啟宇他們兄弟來說,自然是十分重要的消息了。
所以,也不用韓碩道歉了,陳啟宇自己就坐不住了:“得了,咱們這飯改天再吃,我這就讓聞人煜去警局,你趕緊把案件資料準備好?!?br/>
說完這話,也不等韓碩反應了,陳啟宇直接起身,轉身就走,留下還沒反應過來的韓碩。
一回到家里,陳啟宇關起門來就叫喚聞人煜,這兩個案子果然引起了聞人煜的興趣。他簡單梳洗了一下,換了身衣服,便準備出門。
臨出門的時候,聞人煜突然問了一句:“過關了?”
得到陳啟宇肯定的回答,兩人便都安心了。
聞人煜到警局的時候,韓碩正招呼著手下同事一起去開會,見到聞人煜進來,便沖著他笑了笑,招呼聞人煜一起開會。
聞人煜走進會議室的時候,發(fā)現(xiàn)不僅有韓碩他們中隊的,連吳晨峰中隊的也都在了。吳晨峰看到聞人煜進來,沖他招了招手,聞人煜便走了過去。
另一頭,原想招呼聞人煜過去的韓碩,只能默默放下了舉了一半的手,然后到投影儀幕布的前面去了。
警方開會,不需要拐彎抹角,人到齊以后,韓碩直接將兩張照片投影到了幕布上。
“正如之前和大家通過氣的,兩樁連環(huán)殺人案,在兇手歸案之后,又出現(xiàn)了新的受害人。”韓碩指著照片上兩具死法各異的尸體說。
兩具尸體是先后在杭城的不同區(qū)域被發(fā)現(xiàn)的。
最先發(fā)現(xiàn)的是一具和孫浩然行兇手法相同的男性尸體。受害人胸口中刀,臉上的嘴角被人割開到耳根位置,臉上有血痕,頭上還帶著彩色的小丑假發(fā)。尸體被拋棄在一片老居民區(qū)的小巷子里,發(fā)現(xiàn)人是個晨練的老太太,老人家已經(jīng)被嚇得進了醫(yī)院。
另一具尸體就隱晦的多了。是給老街區(qū)疏通下水道的工人,在窨井之下發(fā)現(xiàn)的。當時警方接到報案,以為又是同樣的案件,結果到了現(xiàn)場,將尸體打撈上來之后,才發(fā)現(xiàn),死法竟然與趙杰的殺人手法相同,而且死亡時間應該早于小巷里的那一個。
“現(xiàn)在已經(jīng)能排除趙杰和孫浩然作案的嫌疑,兩名受害者的死亡手法雖然和之前的案子相同,但死亡時間都在這兩人被捕之后,暫時沒有發(fā)現(xiàn)偽造死亡時間的痕跡?!表n碩將法醫(yī)那邊的報告分給眾人。
“所以,是模仿犯罪?”聞人煜接過韓碩遞過來的報告,抬頭問了一句。
“恐怕不是,細節(jié)上相似的地方太多,媒體沒有報道,警方公告也沒有提過,普通人不可能知道。若不是這兩個人都被抓了,簡直像是本人做的?!表n碩解釋到。
聞人煜看著報告里對于受害人死亡方式的描述,心中盤算著,這樣的行為更像是向警方挑釁。
這兩人的背后,也許真的有什么犯罪組織存在,這案子,一時半會是不能結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