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武重墻最外層。
這里居住的大部分都是沒有能力和經(jīng)濟去覺醒魔法的普通人類。
而在這里,沒有實力就意味著沒有食物和水、沒有活下去的希望。
玄武三號墻F區(qū),由于創(chuàng)造它的人隕落依舊,所以這里的城墻早已沒有最初那么堅固,所以經(jīng)常會有一些魔獸突破城墻席卷這塊土地,當然、它們并不會趕盡殺絕,畢竟在第一代奧法的攻勢下它們也傷亡慘重,所以它們之獵殺在外面的那些人、以此來向里面那些人表示:“看,我們沒有惡意,只是隨手殺了幾個你們也看不上的東西。”
而內(nèi)部的高層也巴不得雙方就此停戰(zhàn)一段時間,這樣他們也可以在虛空的席卷下多喘幾口氣。
如此已經(jīng)過了三年之久。
F區(qū)的黑曼巴街道,這里早已淪為一片人間地獄,魔獸的侵襲剛剛退散,這里就迎來周圍地區(qū)幸存者們的打劫,那些沒有被魔獸看上的本就是一些老弱病殘,而面對那些同類的掠奪,他們自然也無力反抗。
食物沒了,水也只剩下混在泥坑里的雨水。
李明輝看著外面閃過的重重人影,大氣也不敢出一下,知道那些人影全部消失之后,他才顫顫巍巍的從床下鉆了出來。
接著,嘈雜聲在另一件屋子響起,伴隨著女人的尖叫、辱罵、和痛哭。
李明輝抬起手在身前比了個基督徒的經(jīng)典手勢,然后低聲默念了一聲‘阿門’。
他的母親是虔誠的基督徒,每當發(fā)生什么不開心的事情時,媽媽就告訴他這樣做、可以得到上帝的保護。
這一聲‘阿門’,是李明輝為隔壁的姐姐默念的。
嘈雜聲再次結束,然后響起、結束、響起、結束,直到李明輝再也聽不到任何聲音。
李明輝艱難的從地上爬了起來,向隔壁姐姐家跑了過去。
屋內(nèi)一片狼藉。
渾濁的,讓人喘不過氣來的味道彌漫在屋內(nèi),那是一抹重灰色的污泥,‘啪嗒’一聲落在純潔的白蓮之上,是失控者罪惡的殘留、也是受害者暗淡的淚水。
“姐姐?”
李明輝小心翼翼的走到癱倒在地上的女孩身邊,他能感受到,平時這個總是笑著的姐姐的絕望。
“我和外面那群婊子不一樣,她們?yōu)榱艘粔K面包出賣了自己,可我沒有?!?br/>
這是姐姐最經(jīng)常和他說的一句話,雖然李明輝不明白其中的意思,但每當姐姐說起這句話時那自豪的表情,能讓李明輝意識到,她所說的,正如母親交給他的上帝一樣,是非常寶貴的東西,是支撐一個人活著的精神支柱。
可這樣寶貴的東西,就毀在了一群不懂的控制自己的野獸手上。
第一次,李明輝感受到了什么是憤怒。
一陣微風吹來,吹落了白蓮上的污泥,李明輝看著姐姐,等待她說出最后一句話。
“一會,把我燒了?!?br/>
李明輝點了點頭,淚水不爭氣的從眼角流了出來。
“別哭,哭了就不可愛了?!?br/>
姐姐強撐起笑意,但她的聲音,卻越來越小。
似葉落隨風,飄渺而漸不可聞。
李明輝吸了吸鼻涕,模仿著媽媽的樣子,對著姐姐的尸體再次說了一聲阿門,然后,他爬了起來,向二樓跑去。
二樓的樓梯口很隱蔽,那些被欲望給沖壞了腦子的家伙根本不會發(fā)現(xiàn),而他的媽媽,就躲在二樓的某個地方。
“媽媽?”
出于對母親的了解,李明輝很快就找到了自己母親的藏身之地,當李明輝打開衣柜的門時,他的母親的身體明顯的顫抖了一下,口中的禱詞也接連不斷的蹦了出來。
“媽媽,是我。”
李明輝輕輕推了推自己的母親,在聽到這熟悉的聲音之后,她才恍然醒了過來。
“他們走了嗎?”
母親躡手躡腳的小跑到一面墻后,伸出頭向已經(jīng)空無一人的大街上看去。
“嗯。”
李明輝點點頭:“家里還有沒有火柴?”
“火柴?”
母親回過頭問道:“你要那東西干嘛?”
“姐姐讓我?guī)退阉裏恕!?br/>
母親愣了愣,顯然她也明白了剛才發(fā)生了什么。
無奈這一切發(fā)生的太突然,他們還沒有反應過來,這條街的幾個躲了起來僥幸逃脫的健壯男子就叫來了許多別區(qū)的人,對這里進行了二次掠奪。
母親在旁邊的柜子上翻找了片刻,終于找出來一盒火柴。
“來吧,明輝,我和你一起去?!?br/>
但是凈化的火焰終究還是沒有燃燒起來,因為、這里沒有食物了。
李明輝躲在廚房的外面,聽著里面‘咣、咣、咣’的聲音,不敢相信這是一個已經(jīng)餓了好幾天的人所能爆發(fā)出來的力氣。
他手里還緊緊的攢著那盒火柴。
他想要攔下自己的母親,可是在對上自己母親那已經(jīng)猩紅的瞳孔時,他又不自覺的選擇了退縮。
不知道自己在門口站了多久,直到一股香味從廚房里溜了出來。
李明輝的母親推開破爛的門,端著一碗肉湯走了出來。
“快,喝吧,吃飽了才有力氣活下來?!?br/>
他的母親眼里噙著淚水,明明她才剛剛違背了自己的信仰,但是在自己的孩子面前,她還是要做出一副堅強而慈祥的面孔。
“快,喝吧。”
母親說著,將碗推給了李明輝,然后自己轉身向樓上走去。
李明輝雙手捧著碗,待母親上樓之后,他將碗放到了一旁的桌子上,溜進了廚房。
老舊的冰箱發(fā)出‘嗡嗡’的聲音,李明輝打開冰箱的門。
姐姐安詳?shù)拈]上了眼睛,仿佛對剛才的事情一無所知。
“姐姐...”
李明輝低著頭,他并不是什么都不知道,他已經(jīng)12歲了,在這個世界,在玄武外墻,即使是襁褓中的嬰兒也要直面血淋淋的現(xiàn)實。
“恨嗎?”
一道聲音在李明輝耳邊低語。
“恨?”
“恨誰?你的母親?那些男人?進攻了這里的魔獸?還是那些不把你們當人看的內(nèi)墻里面的人?”
“...我不知道。”
“他們都有錯,只有你是對的?!?br/>
“他們都錯了,只有我是對的?!?br/>
“想報仇嗎?”
“給誰報仇?”
“你的姐姐,和媽媽?”
“媽媽?她還活著,就在樓上?”
“活著?你確定?”
那道聲音低笑著,蒙蔽在李明輝眼前的黑暗慢慢退去。
出現(xiàn)在李明輝面前的,是一灘猩紅的血跡,和倒在血泊之中的...
“不!”
李明輝捂著自己的嘴巴,不可置信的看著自己右手緊握著的鐮刀。
“不...不是我干的...這不是我干的?!?br/>
李明輝丟開鐮刀,無力的跪倒在地。
而那柄鐮刀,則漸漸化作一灘黑水,流淌著纏繞到李明輝的身體上。
“虛——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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