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做涼皮?!绷只币掳巡襟E說了一遍,得先洗面再沉淀,最后用滾水隔著鐵盆燙熟。
洗剩下的面團(tuán)還能蒸面筋,剛好給涼面和涼皮做個添頭。
云娘咋舌,還有這做法呢?
不愧是她閨女,懂得真多,全靠自個兒動手賺錢,不像她那侄女,全靠著一身邪門的“福運”。
光是想想都覺得滲人。
忙活了一上午,得到的涼面卻不多。
“阿娘?!笨粗颇锶嗉绨虻膭幼?,林槐衣把先前的打算說了出來,“早上得做涼皮還要揉涼面搓冰粉,都是手上的活,一兩天沒事,長此以往肯定受不住,咱們招個人吧!”
“這……”云娘皺著眉,猶豫不決,“你不是要把涼皮的方子給羅家少爺嗎?這生意咱們也做不了多久,眼看著也要入秋了,冰粉也賣不了多長的時日,還是省點錢自己干吧。”
她注意到林槐衣的目光,連忙挺住了背,裝作一臉無所謂的活動了身子。
“別看阿娘是一把老骨頭了,但還干得動幾年,沒動享受的時候呢!”
這是村子里婦人常年掛在嘴里的話,農(nóng)家人生就生在地里,不摸著土地心里都不舒坦。
況且那一文錢都是自個兒把汗水摔八瓣兒掙出來了的,哪舍得讓別人掙去?在農(nóng)家人眼里,一把子力氣又不值錢。
再正常不過的話,卻讓林槐衣心頭微微一酸。
云娘先前也是過過好日子的,享受過被人伺候的感覺。
但這些年窮日子過多了,又天天被林張氏磋磨,竟然連請人都不敢想。
“阿娘,咱賺錢是為了什么,不就是為了過好日子嗎?”
林槐衣一臉無奈的上前按住她的肩膀,有技巧的按壓著:“但要是為了賺錢把自個兒的身子弄垮了,那才是不劃算?!?br/>
云娘不由點點頭,是這么個理兒。
有戲!
林槐衣眼睛一亮,連忙繼續(xù)道:“咱們這些日子也賺了不少錢,再加上先前賣野豬的銀子,咱們家可以說是小有積蓄,也不急著蓋房子,不如請個人幫忙,咱們能輕松些,阿娘也能好好養(yǎng)養(yǎng)身子?!?br/>
這話說得云娘心頭一動。
倒不是她想要休息養(yǎng)身,而是她想著小衣先前日子過得苦,日子瘦弱。
現(xiàn)下十八歲的姑娘,瞧著跟十五六歲似的,女兒家瘦弱些貌美,但要是太干瘦了一看就是不好生養(yǎng)的,不好說人家啊。
眼看著林槐衣就要成沒人要的老姑娘了,身為母親的云娘怎么可能不急?
想著多個人手幫忙也好,她這把老骨頭多干點,讓小衣好好養(yǎng)養(yǎng)身子,趁著這段時間把家里的伙食也提提。
“成!”她一咬牙便同意了,“你有人選嗎?”
小衣是個有主意的,若不是選好了人,也不會貿(mào)然提出這件事。
果然,林槐衣立馬道:“我想請佳娘子,做涼面簡單,只要會干灶房里的活的人都成?!?br/>
這是她先前把林二狗弄癱瘓就決定了的事。
林二狗雖說癱了,但他到底是家里唯一的男丁,只要他沒死,那村子里其余的人就算是想欺負(fù)林大娘和佳娘子,也不敢太過分。
況且他癱了,家里需要的銀錢更多,林大娘才不會阻止佳娘子出來賺錢。
村里都知道佳娘子可憐,能給她個立起來的機(jī)會,林槐衣還以為云娘會想也不想的答應(yīng)。
但是沒料到云娘竟然皺起了眉頭,猶豫著問:“非得請她嗎?”
“也不是。”林槐衣愣了一下,才道,“我只是覺得佳娘子到底是年輕婦人,干活比上了年紀(jì)的嬸子利索些,但阿娘覺得她不成,那就換個人吧?!?br/>
佳娘子于她而言,不過只是個值得幾分同情心的路人,能幫上忙最好,幫不上忙就算了。
路人,到底比不上朝夕相處的阿娘。
云娘仔細(xì)瞧著她的臉色,見她沒出現(xiàn)其他情緒,這才松了口氣。
轉(zhuǎn)而又幽幽嘆了口氣道:“也不是阿娘不想幫佳娘子,實在是林大娘煩人?!?br/>
先前也有人覺得佳娘子可憐,便請著她干活,幫忙收拾一下家里,這么輕松的事是不給錢的,但會給佳娘子供頓飯,能讓她在寒冬里吃點熱乎的,別給人凍死了。
但沒做幾天,林大娘便帶著林二狗和她娘家的幾個兄弟打上門,非說那家人的當(dāng)家人冒犯了佳娘子,和佳娘子之間不干不凈的,扯著人家就要賠償。
那家人當(dāng)然不干,林大娘就糾集著兄弟打人。
那家當(dāng)家人祖祖輩輩都是林家村的人,遍村都是扯得上關(guān)系的宗親,哪忍得下這個氣?當(dāng)晚就叫了一眾年輕漢子找上林大娘娘家,非要收拾林大娘的兄弟。
年輕氣盛的小伙子懶得開口多說,擼起袖子就開揍。
最后差點演變成兩個村子的爭斗,還是兩家村長共同出面,花了好大的力氣,才把這場爭斗解決。
但在林大娘撒潑打滾,死活不肯把從人家那兒拿的東西還回去,還成天嚷嚷人家當(dāng)家人強(qiáng)占了她兒媳婦。
佳娘子一個面皮薄的媳婦兒哪受得了這種侮辱?寒冬臘月的就要跳河自盡以證清白。
村里人哪能不知道林大娘是瞎說的,哪能見著佳娘子去死?
好不容易把佳娘子救回來,她名聲也毀了,自那以后,就是有人再可憐她,也不敢給她一粒米。
誰家沒個漢子,若是被林大娘訛上了咋辦?
現(xiàn)下林二狗是不能動了,但是她娘家那些漢子也不是吃素的??!
林槐衣還真不知道這事,聽云娘一說才知道不妥。
她是不怕麻煩,但不想主動招惹麻煩??!
在心底對著佳娘子說了聲抱歉后,就又道:“那羅嬸子怎么樣,咱們家還住著她家的房呢,若是有賺錢的機(jī)會,當(dāng)然要帶帶他們。”
當(dāng)然,她們都知道就算請羅嬸幫忙,羅嬸也不會生出別的心思。
“我等會兒就去跟她說?!边@次云娘沒再說什么。
果然,云娘下午去買菜的時候問了句,羅嬸就爽快答應(yīng)了,第二天就來家里頭干活。
她干活是一把好手,揉面拉面,做慣了灶頭活的婦人壓根不需要林槐衣的指揮,利索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