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公儀林尋思逃脫之法時,突然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轟鳴,隨著這聲轟鳴,周圍的野獸紛紛退散,眾人也不約而同后退一步,原本有老者面容的一塊山面直接炸開。
碎石迸發(fā)中,一道身影從中走出,他一頭長發(fā)凌亂,破破爛爛的衣衫,獨雙目精光,散發(fā)出一股難言的氣勢。
在傀儡陣,仙傀達到偽仙境,散發(fā)的氣勢是強大,方才誤闖葬龍陣,出手相助的儒雅書生散發(fā)的氣勢是駭人,而走出來的老者,他周身沒有任何能量波動,很平靜,如同一面被封印的湖面,任憑風吹,也不會起一絲皺痕。
“道是入世修行,佛講究超然世外,跳脫六道輪回,那佛道又是什么?”老者迎面走來,望著公儀林,自言自語,雙目閃閃如電,“你覺得佛道的意義在哪?”
公儀林低下頭,陷入深思。佛是六根清凈,修道者則更多是弱肉強食,你死我活,爭機緣,求長生,但道法自然,佛法亦自然,即佛本是道,想到這里,他抬頭,盯住老者的雙目,緩緩道:“慈悲。”
寧靜祥和,心懷蒼生,平民百姓拜佛拜的便是佛的慈悲,佛的博愛。
老者聞言深深看了他一眼,旋即搖頭,“錯了?!?br/>
在場者心中都是一跳,答錯豈不是代表傳承考核失敗,換言之必死無疑。
公儀林雖然也有些驚慌,但觀老者神色平靜,似乎并沒有要出手,猜測此事還有余地。
果然,那老者看著他開口,“雖然答錯,但并非一無是處,你還有一次機會,倘若再次答錯,便會萬劫不復。”
公儀林皺眉,他不會算錯,不死圣地的傳承就是他的機緣,但從眼下的狀況來看,卻是一個死局。佛是什么,佛道的意義在哪里,不同的人會有不同的看法,就如同走一段路,每個人都會有不同的選擇,有的鯉魚躍龍門,有的青山葬白骨。他又怎會知曉老者心中佛道的意義為何?
似乎看出他的想法,老者道:“佛道為何,不親身經(jīng)歷說出來的都是淺薄之言,你擁有一次感悟的機會,成還是敗,就看你有幾分悟性了?!?br/>
說完,長袖一揮,周圍的巨石碎沫竟轉(zhuǎn)瞬間化為漫天白雪,四周空無一人,唯有大雪紛紛,落在周圍枯萎的樹干上,寒意逼人。
一步步朝前走,雪花落在他的肩頭,公儀林伸出手,逐漸有雪花落在掌心,融化后感覺有些濕冷。
“不是幻境?!惫珒x林喃喃道。
所有的一切,都是無比的真實。
胸前傳來一陣刺痛,公儀林想起什么,趕忙敞開衣領(lǐng),一只雪白的翅膀伸出,緊接著一個漂亮的小腦袋也掙扎出,它展翅,飛出禁錮它的地方。黑豆眼中寒意凜然。
公儀林尷尬的咳嗽一聲,方才老者剛剛抬手時,他便意識到有些不秒,條件反射地抓住小雀鳥隨手往衣服里一塞,畢竟論戰(zhàn)斗力,誰也比不上鯤鵬一族。在帶著殺意的目光中,他默默后退一步。
等了好久,也沒有體會到被啄出血洞的疼痛,公儀林輕輕‘咦’了一聲,有些納悶,這小雀鳥竟然沒對他下手。下一瞬間,他忽然意識到什么,運轉(zhuǎn)渾身修為,發(fā)現(xiàn)經(jīng)脈似乎堵塞,完全沒有辦法運轉(zhuǎn)功法。
作為修士,第一反應自然是驚慌。
但他很快平靜下來,仔細回顧一切,覺得現(xiàn)在的處境可能和老者說的感悟的機會有關(guān)。
這么一想,公儀林嘿嘿地沖著小雀鳥笑,伸手,出奇不易地一把抓住它。
小雀鳥掙扎無果后,黑豆眼充斥怒意。
“果然,你的修為在這里也使用不了?!?br/>
低頭就要啄眼前笑容欠扁的人,誰知對方似乎料到了它的行動軌跡,捏住柔軟的頸部,用一根繩子快速纏繞幾圈。
強悍的鯤鵬一族就這么被活生生地拴在褲腰帶上!
公儀林發(fā)出一聲滿足的輕嘆,頗有一種大仇得報的快感。
他環(huán)顧周圍,蹲下身,目光落在地面凌亂的馬蹄印上,“似乎有一行人剛剛來過這里……有血腥味?!?br/>
公儀林的鼻尖動了動,作為鬼修,他對鮮血的味道比一般人敏感的多。
“要不要去看看?”冰天雪地,也沒有人能回應,他自顧自道:“反正也是一頭霧水,不如去碰碰運氣?!?br/>
順著血腥味,一路向前,直到嗚咽的狂風徹底吹散空氣中最后一絲血腥味。
“前邊有個山洞?!蹦X海中傳來一道聲音。
怔了一下,公儀林忽然覺得有些不好意思,這只小雀鳥竟然不計前嫌提醒他,這么一想,就準備給它松綁,誰知腰帶剛松一點,那小雀鳥一躍而起,叼起褲腰帶飛向高空。公儀林反射性就要追上,忽感腳下虛浮,這才想起修為用不了的事情。
面對那被扔在一棵高幾十丈參天大樹枝頭,迎風飄舞的褲腰帶,公儀林欲哭無淚。
又是一陣猛烈的狂風,瀑布般的長發(fā)散開,公儀林并未重新束發(fā),仿佛發(fā)現(xiàn)了什么,閉目感應,小雀鳥猶豫了下,沒有打擾他。
很久,很久,直到雪層層堆積他的肩頭。
“并非完全經(jīng)脈堵塞。”公儀林睜開眼,滿眼刺目的白色,“重新沖脈,修為可以一點點的恢復?!?br/>
但是速度極慢,單是恢復到金丹期都不知到何年何月。
“這里像是一方小世界,恢復修為并不重要,只要離開這里修為自然還會回來,關(guān)鍵是,我要如何感悟佛道。”
“去山洞里看看。”腦海中傳來的聲音提醒他。
公儀林攤開手,做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很是誠意道:“我錯了。你看我總不能衣衫不整地行走,污了的不還是你的眼?!?br/>
小雀鳥盯著他看了許久,飛上樹梢將褲腰帶拋下要還給他,哪知一陣狂風吹過,卷起帶子不知飛往何處。
公儀林:……
衣服殘缺一角,袖子上短了的那截暫時系在腰上,按前方小雀鳥所指的方向,密密麻麻的枯枝敗葉下,遮掩的就是那個山洞。
公儀林不敢大意,畢竟現(xiàn)在修為全無,一群山賊都有可能要了他的命,旋即用眼神示意小雀鳥,后者立馬躲在他寬大的袖袍中,一旦出現(xiàn)意外,可以瞬間飛出迅速啄傷敵人的眼睛,贏取逃命的機會。
有了計較,一人一鳥卻同時心中一怔,方才一瞬間明明誰都沒有說話,竟好像能完全猜出對方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