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皇子去了元氏處，一通梳洗后才開口問起今日府中事務。

    元氏早猜到王氏會在大皇子耳邊亂嚼舌根，便將事情原原本本一五一十的說明。

    “你做的對?！便逭褜υ系奶幚矸椒ㄉ鯙闈M意。

    “這是妾身應該做的。”元氏笑著遞上香茶，“一條帕子就想當做證據(jù)未免太小兒科了，王氏也是，自從懷了孩子總是疑神疑鬼，再這樣下去恐怕對腹中的孩子不好。”不過，好與不好與自己無甚關系。

    “實在不行就禁了她的足，讓她好安下心來養(yǎng)胎?！便逭衙靼自纤院我?，他也不想后院中的小事干預到自己，不過是生個孩子鬧得滿府不寧草木皆兵的地步實在不該。

    “妾身知曉。”元氏得了沐昭的話心里大為舒暢。

    “剩下的東西可處理好了？”房中之人問身邊的心腹丫環(huán)。

    “處理了，奴婢確保不會被人發(fā)現(xiàn)?！毖经h(huán)如實回答。

    “那就好，本想看王氏與歐陽蕓相爭的好戲，豈料王氏留了一手想坐收漁利，好在歐陽蕓沒有上套，下回可就沒這么便宜了?！?br/>
    “主子，難道還要……”丫環(huán)微驚，事情既然過去了，再次下手恐怕不易。

    “當然不用我親自動手，那日之事不過是想探探夫人會怎么處理，果然夫人對王氏有所顧忌?！?br/>
    “夫人是顧忌王姨娘肚子里的孩子？”丫環(huán)好奇道。

    “下次不用我出手，自會有人不讓王氏好過。”

    “那萬一牽連到主子身上？”丫環(huán)小心提醒免得真著了道，受累的還是他們這些下人。

    “如今府里最主要的敵人是歐陽蕓，誰讓她不得殿下寵愛呢，只要把她拉下側妃的位置，一切就都好辦了?！?br/>
    “可是側夫人不會坐以待斃?！比握l背陰了都不會一概不放在心里，總要討回來。

    “那就要看歐陽蕓自己有多大能耐了，想攀上夫人這棵大樹，呵真不知道是聰明還是愚蠢?！?br/>
    丫環(huán)默不吭聲，只聽著，有些事情不是她一做丫環(huán)的可以置喙。

    又過了一個多月，王氏的肚子比之前大了許多，已是五個多月的身孕，胎兒身體康健沒什么可發(fā)愁的。

    “看姨娘肚子的形狀，怕是位小公子?！毖经h(huán)芝蘭一邊幫王氏裁剪小孩子的衣服，一邊笑著說。

    王氏聽了心里喜不自禁，同樣認為自己這次肯定能生下個男孩，有了孩子日后在府中的地位又能往上提一提。

    “別瞎說?！蓖跏闲闹懈吲d面上卻不顯，出聲警告芝蘭說話注意分寸。

    “姨娘放心，屋外的下人都打發(fā)出去了。”芝蘭到不懼王氏的警告，笑著說：“人都常說酸兒辣女，姨娘每日食酸定錯不了?！?br/>
    王氏心里更加高興了，臉上微露出一絲得意，待大夫每日問診請平安脈時，心里止不住問大夫腹中孩子是男是女。

    大夫是府中的老人了，知道王氏心急便又仔細把了脈才道：“依脈向上來看應該是個男孩?！?br/>
    王氏一聽臉上的笑容再難掩藏，既然大夫都說了是個男孩，那肯定是錯不了的，讓芝蘭打賞了大夫，獨自坐在那兒樂。

    “恭喜姨娘?！敝ヌm貫會看人眼色，出聲恭賀。

    王氏笑了笑平復下興奮勁道：“現(xiàn)在還不能高興的太早，還需再等四個多月孩子才能平安降生?！?br/>
    “姨娘說的是，小心無大錯?！敝ヌm明白后院分爭不斷，要真想順利生下孩子需要多加注意，尤其是生產(chǎn)當口。

    大夫剛出了王氏處元氏那邊已經(jīng)得知王氏腹中孩子極有可能是個男孩，沒多久后院中的其他人也都知道了這件事，羨慕者有之，嫉妒者更甚。

    將消息放出去的自然是正妃元氏，她要看看得到消息后院中的女人會如何做，她等不急要看場好戲。

    當然大皇子是從元氏處得知王氏這一胎極有可能是個男孩，高興之余卻沒有過于放在心上，因為朝中的事一件接著一件，老二又跟他對著干，忙得不可開交，自然而然不會分出過多的心思在王氏身上，只叫元氏好生照顧便罷。

    這日風和日麗暖風吹拂，府中花開的嬌艷如火，正是賞景的好時節(jié)，這不王氏在自己的園子里呆不住，便去了府內(nèi)的大花園，命人備好茶水小食。

    “喲，這不是王姐姐嗎？”李氏一眼就瞧見涼亭之中那一抹艷色，還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啊。

    “李姐姐也是來賞景的？”不怪王氏有此一問，而是李氏一直很少出門走動，更別說能在大花園內(nèi)碰上。

    “是呀，呆在屋子里怪悶的，出來走走透透氣?！崩钍喜饺霙鐾ぴ谕跏蠈γ娴氖噬献?。

    王氏笑了笑道：“這里的花開得正好，今日又有微風帶來的絲絲涼意，正適宜出門。”

    “可不是。”李氏笑著打量了一眼王氏顯懷的肚子。

    兩人有一句沒一句的閑聊，說的都是些平日里的瑣碎之事。

    “誒，那不是側夫人嗎？”李氏眼尖，一眼就瞧見正向這邊走來的歐陽蕓。

    王氏偏過頭去向身后看去，果不其然歐陽蕓也朝涼亭這邊來了，收回視線掃了一眼李氏，暗自猜疑今日到底是什么好日子，一個兩個都往這里湊，是巧合還是有人精心算計。

    歐陽蕓自是看到?jīng)鐾?nèi)的兩人，本不想過去的，怎奈李氏先行一步出了涼亭招呼自己，都做到這份上了歐陽蕓不好不去，免得落人口實說自己目下無塵。

    歐陽蕓不情不愿地進了涼亭，當然臉上的神情略微透出幾分不悅，主要癥結在于大著肚子的王氏身上，王氏自從確定懷的是男孩之后，那高人一等的張揚勁再怎么壓都壓不住，要不是嬤嬤一再提醒，又經(jīng)過之前繡帕一事，性子有所收斂，真想給王氏一個沒臉。

    “側夫人也有雅興出門逛園子?！崩钍蠠峤j地邀歐陽蕓落座。

    歐陽蕓很是不屑李氏這般殷勤，“隨便走走，你們到是好興致?！边@又是茶點又是酸果蜜餞的，好不享受。

    歐陽蕓捏起一顆梅肉放到嘴里，酸澀之味讓人忍不住眉頭一緊，“好酸?！彼讲慌鲁猿鍪裁磫栴}，若真有問題那到好了，正好能借此整治王氏。

    “確實酸?！崩钍弦材昧艘活w嘗了嘗道：“也只有懷了孕的王姐姐才能享受這等滋味?！币痪湓拰⒃掝}轉向王氏。

    李氏不在意王氏投在自己身上的視線，而是笑言：“常言道酸兒辣女可不就是這么一回事。”話聽著好聽，暗地里卻含有深意，意在激怒一旁善妒的歐陽蕓。

    歐陽蕓不是傻子，這般淺顯的話意都聽不出，府里可真就沒自己的位置了，眼角一挑斜眼瞥了王氏一眼，漫不經(jīng)心道：“也不盡然，要是生下來不如人意，那可就要貽笑大方了?！币庵竿跏细怪械暮⒆?。

    李氏莞爾一笑心底十分高興，沒想到歐陽蕓會自動上勾，大膽置喙大夫所診脈向，“側夫人真會說笑，大夫所診怎么會出錯?！?br/>
    “側夫人不會是吃不到葡萄就說葡萄酸吧？”王氏怎能咽下這口氣，反唇相譏道：“這生男生女還不是得看自身造化，哪像某些人……”

    這分明是說自己沒造化生不出孩子，歐陽蕓臉色瞬間就綠了，恨恨地瞪著王氏。

    李氏閑得在一旁看兩人爭鋒相對，反正她要的目的已經(jīng)達到，只待日后結果。

    “別高興的太早?！睔W陽蕓陰毒地看向王氏的肚子，“都這么大了，都沒怎么聽說有過胎動，不會是個死胎吧？”

    此話一出王氏臉色立刻煞白，不是氣的而是歐陽蕓無意中戳中了她的心事，懷孩子四個月后就應該能夠感覺到胎動，可她都懷了五個多月卻安靜非常，因為害怕孩子出了什么問題，心中的疑慮一直藏在心里不敢表露出分毫。

    李氏見王氏神情不對，立馬明白了歐陽蕓這是戳中了王氏的痛處，仔細想來確實從未聽聞王氏腹中孩子胎動之事，難道真像歐陽蕓所言是個死胎。

    “側夫人莫要嚇唬王姐姐，這孩子不一定就按常理來，有些孩子不也在出生前異于常人?！崩钍峡此茙椭跏险f話，背后卻指王氏腹中胎兒異于常人。

    “我怎會胡亂猜測?！睔W陽蕓笑容越發(fā)燦爛，“王氏還是莫要諱疾忌醫(yī)為妙，免得孩子真出了什么事，到時候難以向殿下交待?！?br/>
    “不勞側夫人費心?！蓖跏夏樕呀?jīng)極其難看，再坐不下去吩咐芝蘭扶自己回去。

    “唉呀，王姐姐可千萬別往心里去?！崩钍象@怪道：“聽說懷了孩子的人要是心氣不順，極有可能傷害到腹中胎兒?！?br/>
    看似勸王氏放寬心，重點卻仍舊直指腹中胎兒，一再的強調(diào)為的就是讓王氏心氣難平，日積月累到最后積郁成疾。

    歐陽蕓輕蔑地瞥了一眼李氏道：“別什么姐姐妹妹的，聽上去怪膈應人的，府里畢竟不比尋常人家，還是懂得尊卑上下的好?！边@話直接指李氏尊卑不分，一頂大帽子扣下來誰臉上都不好看。

    李氏臉已變了變，站起身向歐陽蕓行禮：“是，側夫人說的對?！敝皻W陽蕓進入涼亭內(nèi)本應身為侍妾的李王二人，因向歐陽蕓行禮問安的，可她二人均未行禮，這就讓歐陽蕓非常不高興，王氏自有了身孕以來行動不便，李氏算什么東西。

    “時辰不早了我也該回去了。”歐陽蕓站起身打量了李氏一眼道：“王氏估計嚇著了，不知道有沒有請大夫過去看看，真要損了孩子那可真就罪過了?！?br/>
    “側夫人說的及是。”李氏恭敬地應呵，她到不在意歐陽蕓給自己一個下馬威，反正日子長著呢，端看誰能笑到最后。

    “你我還是去一趟夫人那里稟明情況，好早一些讓大夫前去瞧瞧王氏。”歐陽蕓說道：“孩子畢竟是殿下的親骨肉，應小心看顧，萬一真出了什么差錯，就更沒法交待了不是，告知夫人一聲也是為了王氏好?！?br/>
    “側夫人說得在理?！崩钍习抵S，歐陽蕓不過是想看王氏的笑話罷了，要真是個死胎，那可真就好玩了。

    歐陽蕓轉身離開，李氏在其示意下跟著一塊去了元氏處，將王氏的一應反應稟明。

    元氏奇怪歐陽蕓居然跟李氏走在一起，聽了二人的說詞，心里不禁也產(chǎn)生了懷疑，“哦，真有此事，那可拖不得。”

    “確實，腹中的胎兒可是殿下的骨肉。”歐陽蕓一臉的譏嘲：“王氏怕是嚇壞了，夫人還是盡快派人叫大夫前去為王氏好好診斷一番，別到時候出現(xiàn)意外?！?br/>
    元氏示意周嬤嬤去辦，按理來說前些日子大夫不是沒有問診過，要是王氏腹中的胎兒真有不妥理應早早報于自己處，可這一段時間下來并未有不妥之處，難道真像李氏所言孩子異于常人？

    不會！元氏不是沒見過市面的人，多少聽說過一些這樣的事，有個別女子懷孕也如王氏一般，胎兒到六個月以后才會感覺到胎動，可惜此類胎兒生下來即便不是死胎也多是癡傻早夭之癥，活下來也是先天不足。

    王氏事到如今才察覺孩子不妥，是否有意隱瞞什么，或者是拿腹中的胎兒換取位份，孩子是死是活對王氏都有裨益，懷疑的目光在歐陽蕓、李氏身上掠過。

    王氏不是無知的婦人，即便沒懷過孩子的人也該知道一些必要的常識，更不論像歐陽蕓一樣沒懷過孩子的人都知曉厲害，況且王氏曾有過身孕，只不過在三個月時胎位沒有坐穩(wěn)滑掉了。

    “姨娘這可如何是好？”芝蘭一下子慌了神，“要是李姨娘告訴了夫人，那……”

    “慌什么，你怎知是李氏去通風報信而非歐陽蕓！”王氏恨歐陽蕓當眾揭自己傷疤，讓自己顏面無存。

    “側夫人的性子不像是……”芝蘭說了半截沒在往下繼續(xù)說，害怕的偷瞄王氏此時臉上的神色，生怕說錯話挨罰。

    “哼，歐陽蕓就是個蠢貨，什么事都寫在臉上，可惜功夫不到家，而李氏?！蓖跏献詈薇车乩锼Ｊ侄蔚男∪?，“李氏想借歐陽蕓的手除掉我，只可惜歐陽蕓在蠢也知道李氏沒安好心。”

    “可是姨娘現(xiàn)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芝蘭急得都火上房了，“夫人要是派大夫來看診，姨娘腹中的孩子……”要是死胎那就什么都完了。

    “不會?！蓖跏蠌娧b鎮(zhèn)定道：“大夫不是每日請平安脈嗎，日日診都沒有發(fā)現(xiàn)孩子異常，如今僅憑歐陽蕓一張嘴就能下定論。”

    芝蘭張了張嘴終是咽下快到嘴邊的話，她先前只顧著高興了，完全忘記腹中胎兒四個月后會有胎動現(xiàn)象，如今都快六個月了，還是沒一點動靜，這不能不讓人憂心。

    “夫人我們還是去看一看的好?！边@頭歐陽蕓提議一起去看王氏如何了。

    元氏不用猜就知道歐陽蕓是想當面看王氏出丑，真要是死胎以殿下的脾氣恐怕王氏日后不會再得寵，這樣一來歐陽蕓等人就少了一人爭寵，到是好算計。

    “也好。”元氏樂意奉陪，帶著歐陽蕓、李氏一同前往王氏住處。

    “姨娘，夫人來了?！敝ヌm看到進園子的人后跪回屋里稟報：“還有側夫人和李姨娘?！?br/>
    “來的真快。”王氏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忐忑不安。

    元氏前腳剛進屋，大夫后腳隨周嬤嬤來了。

    “看看孩子有沒有事。”元氏命大夫上前看診，“王氏已有五個多月身孕，可腹中的孩子卻沒有胎動，實在讓人不安?！?br/>
    大夫向元氏行禮后上前診脈，王氏伸出手微垂下眼簾不知在想什么。

    問診的時間并不長，元氏見大夫收了手后問：“如何？”

    “從脈向上來看一切正常?！贝蠓蛞膊幻靼椎降自趺匆换厥拢瑢⒔鶄€月胎兒沒有活動，一開始他不是瞞報而是不知，因為胎動是正常情況，而脈向上又無異常，如今才得知此事，心里多少有些不安。

    “脈向上無事？”元氏覺得十分奇怪，大夫應該沒有說謊的必要，那么問題到底出自哪里。

    “是，脈向上無異常?！贝蠓?qū)嵲诩{悶得很，行醫(yī)這么多年了，怎么頭一次碰到這種情況，為保胎兒健康他提議：“夫人要是的所懷疑可請宮中的御醫(yī)前來問診，還得請有經(jīng)驗的接生嬤嬤親自摸一下腹中胎兒才能定奪。”

    “周嬤嬤去取殿下的名帖到宮請?zhí)t(yī)前來，至于接生嬤嬤府里原就有一位，立刻派人叫來?！痹线@下到是十分好奇王氏懷的是什么樣的怪胎。

    歐陽蕓、李氏自然不會先行離開，她二人同樣想知道王氏懷的到底是不是死胎，王氏的情況直接關系到殿下的態(tài)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