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傍晚,當邢天航的車開近小白樓時,林輕語覺得他恐怕要失望。
他急著要來向她的同事們宣告他的男友身份。
但這里既沒有同事“們”,連個正常一些的同事都沒有。
她在掛號間無聊了一天,霍克在樓上跳繩,樓板都要穿了。
“不喜歡就不要勉強,你也可以來郁豐,我明日問問人力總監(jiān),看哪個部門較適合你?!毙咸旌絼袼?。
“不嘛,我喜歡心理學,我將來一定要當心理咨詢師的?!?br/>
邢天航從后視鏡中看到她執(zhí)著的表情,不知為何想到她填報志愿時說的話。
她說想考醫(yī)科,她將來的男朋友好像看起來身體不太好的樣子,讀醫(yī)的話更方便照顧他。
邢天航不知道林輕語最后進了醫(yī)大,卻沒能讀到臨床,算不算志愿落空。但也由此可以看出,那人雖八年來只露了一次面,對小語的影響卻根深蒂固。
雖然一次都沒有親眼見過小語所說的那個人,但邢天航有種越來越強烈的感覺,現(xiàn)在甚至連他都開始相信,那個神秘男友并非幻覺和臆想出來的,而是確確實實存在的真人。
不但存在,而且自己對他很熟悉。
小語曾無意中提起說,倘若自己也蒙上臉,那就和他很像。只是他更瘦,但自從自己因為連續(xù)生病而消瘦以后,便和他相差無幾。
那他到底是誰呢?是自己又一個素未謀面的兄弟么?
正是因為他,自己才不得不帶小語去看心理醫(yī)生??梢舱窃诮邮苄睦磲t(yī)生的治療以后,他才突然被催眠似的,開始和郁小凡走到一起。
神秘男友,少女臆想癥,還有自己丟失了三年的情感記憶,這三者之間似乎有著某種關聯(lián)。
只要破開其中的一個頭,就能全盤貫通。
邢天航陷入沉思,車也就忘了發(fā)動,直到有人敲車窗,讓他搖下窗子。
邵澤平兩手抱胸,語氣已經(jīng)很不耐煩:“老兄你怎么回事,泊那么久不動,當這里是車庫嗎?”
“對不起,我現(xiàn)在就……”邢天航望了他一眼,表情頓時凝固在臉上。
邵澤平,正是三年前治療林輕語的那個心理醫(yī)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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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點,柏靳文在會客室。
平時這個時候,他一般都會喝一泡凍頂烏龍,然后讓羅大彬陪他下兩盤棋。
然后九點不到就睡了。
但今天,他在等人。
如果那人來了,那以后泡茶下棋,也就沒羅大彬什么事兒了。
柏靳文聽到了腳步聲。
他的臉上微微揚起笑意。
“天航,來坐?!卑亟臒崆榈卣泻羲?,像是對自己世家交好的侄子。
邢天航看到今天的布局略有所不同。
桌上放了兩個杯子,除了柏靳文自己的,還給他留了一個。桌上另擺了一副象棋,想來柏靳文已拿穩(wěn)自己會答應,心情頗好,提前將自己升級成女婿的待遇了。
“柏院長客氣了。”邢天航禮貌寒暄。
“哎,你父親是做外交工作的,我嘛是法務工作。一個涉外,一個安內(nèi),雖從未見面,但也是一起為共和國做貢獻的革命同志嘛!”
柏靳文兩句話,輕巧將邢天航拉進自己陣營,好像真的極有淵源。
“今天莫言本要和我一起來的,被我勸住。他現(xiàn)在取保候?qū)?,不方便到您府上,免得落下口舌?!?br/>
“對,做得不錯。我們天航很有政治覺悟??!”柏靳文又贊,“天航”迅速變成“我們天航”。
“雖然莫言不在,但我要和您說的,其實代表了我和莫言共同的想法?!?br/>
才開了個頭,柏靳文臉色略略一變,果然邢天航接下來便說道:“希望柏院長能考慮將莫言的原稿作為真實證據(jù)采納,這才是真正的尊重事實,還莫言以清白,也還死者以公道?!?br/>
柏靳文面上沒有表情的時候,就像一尊雕像,“我上次說的,你是沒聽懂嗎?”
“您說的那個條件,恕我不能接受。”邢天航淡淡說道,“婚姻和法律一樣,豈同兒戲?”
柏靳文沒有表情的臉上現(xiàn)出一絲冷笑與嘲諷,“你覺得我是兒戲,那你還找我做什么?明日法庭上見吧!”
他起身便要送客。
“柏院長最好再考慮一下?!?br/>
邢天航取出一個信封推到柏靳文面前,字字鏗鏘,“知法犯法,顛倒黑白,柏院長就不擔心會曝光于天下嗎?”
柏靳文瞇著眼睛,望著眼前的年輕人。
果然沒錯,邢天航不是那么容易聽話的人。
以前他就有這么個感覺,雖然表面看去彬彬有禮,溫和謙卑,但絕對是個硬骨頭,不撞南墻不回頭的那種。
上次邢天航是來求他的,所以刻意放低了姿態(tài),閉口不提艷棠曾入室行兇的的事,但他應該不會就這么算了的。郁東森也是老狐貍了,能看中他做女婿,又放手將整個郁豐都交給他,必然于得失之間把握得極好,任何對他有利的情勢,都不會輕易放過。
那這信封里是什么?艷棠的罪證嗎?
柏靳文冷笑一聲,打開信封,便有幾張照片跌落在桌面上。
“這是尊夫人上次來林家時不慎遺落下的痕跡,我雖不幸受了重傷,索性腦子并未糊涂,記得讓小語及時保留現(xiàn)場,于是就有了這些。我想說不定什么時候就能派上用場?!毙咸旌降f道。
如邢天航所說,這些并不是鑒定結果,而只是仿照鑒定機構取樣時的照片。
大部分照片是掛鐘、畫框,還有花瓶,柏靳文一看便知這些東西上都最易取得指紋,且相對能保留很長時間。若是專業(yè)的鑒定機構,確實是會首先想到在這些物件上取樣。
可即便邢天航真的將指紋搜集且送去鑒定,那他也是不怕的。那只是兩個特警,艷棠是不會親自動手的。到時候就算有些負面輿論,卻不足為懼,不能強扯到他的頭上。
柏靳文慢慢翻到了最后一張照片。
那是一根頭發(fā)。
二十公分,微卷,黑色,發(fā)根處有一公分的白,顯是染了以后又新生長出來的。
為了看清楚,拍攝時特地將頭發(fā)墊在一張白紙上,黑白分明,觸目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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