捂著胃部，我想吐，但又什么也吐不出，感覺肚子里面有些滾燙的東西，貼著胃和喉嚨燃燒。我看*書^齋

    就幾秒的功夫，汗如雨下。

    孫二嫂聽見前面驚叫，急忙撩開簾子出來，猛然看到這陣勢，也嚇呆了。

    “快拿抹布來！李縣丞咬到舌頭就沒救了！”按住李縣丞的人對她喊。

    她連忙點頭，往我這邊看了一眼。

    我想當(dāng)時我的臉色一定是煞白吧，孫二嫂驚疑地張大眼，疾步上前扶住我。我痛得什么話也說不出，抓住她的衣角，指指矮桌上的飯菜。

    孫二嫂的手抖得比我還厲害，她遲疑一瞬，突然扭頭對后房大叫：“端豆?jié){來！快！”

    那可不是一碗豆?jié){。

    是用木桶裝的整整一桶生豆?jié){！

    孫二嫂飛快抄起海碗大小的木勺，一勺豆?jié){給我灌過來，嗆得我差點背過氣。大口大口地喝下一勺，還不算完，她又滿上了，掰開我的嘴巴往里倒。

    “快喝！”她急得手腳直抖，又對正在搶救李縣丞的人喊道，“給他喝豆?jié){！快??！”

    我給她灌了個半死，不過肚子里火燒火燎的痛感明顯減輕，眼里也沒那么昏天黑地了?！霸趺椿厥隆蔽覇査?。

    “……縣老爺，吃進(jìn)去是苦的，你都不知么？”唉，這做人啊，不是嘗到苦處就一定會吐的。\\\\\\我有氣無力地看看李縣丞那邊，一堆人擠在小店里，也不知道李縣丞現(xiàn)在怎樣。

    王郊不知何時起身離了席。躲在店外探看里面。

    “大人現(xiàn)在覺得如何？”孫二嫂替我擦擦汗。我看^書^齋

    “好多了……”就是胃里還痛。

    “菜里有什么？”我問她。

    孫二嫂低頭沉默。

    很多有毒的物質(zhì)都是苦味的，這是讓人驚醒的味道，也可以說，因為吃下去對自己有害，而讓大腦厭惡這種味道，總結(jié)起來就是苦?？辔睹菜埔灿袔资N吧。

    菜里。準(zhǔn)確說是豆花里，究竟有什么？

    對胃部造成大量傷害，能用豆?jié){解地毒……豆?jié){是。以蛋白質(zhì)為主，胃部的成分也可以這樣說。與蛋白質(zhì)發(fā)生作用導(dǎo)致其變質(zhì)的，孫二嫂店里肯定有一樣?xùn)|西。

    “鹵水？”

    這里說的鹵水，跟做鹵菜用的鹵水是兩回事。

    點豆腐用的鹵水是熬鹽剩下地黑水，想也知道有不少可怕的東西在里面（氯化鎂、硫酸鎂和氯化鈉----作者補(bǔ)充）。食用對人體肯定是有毒的，但鹵水具有讓蛋白質(zhì)膠化地特性，可以用來使豆?jié){中的蛋白質(zhì)凝結(jié)成膠體，形成豆腐。

    所謂鹵水點豆腐----一物降一物，豆腐等物中的鹵水含量極低。沒危險。如豆花，鹵水點過以后還要瀝去水分，煮熟，才能上桌。

    直接飲用鹵水，是民間常見的自殺方式，即使是80后也耳熟能詳?shù)乃囆g(shù)形象：楊白勞，就是喝鹵水自盡的。托中學(xué)課本的福，大家都知道他買了紅頭繩。他怎么自殺的倒很少去了解。

    如果說豆花里加了這個……我記得鹵水的顏色是很深地，沒道理湯水還清白透底。

    “那么是油碟里有鹵水？”我說。

    “這……”

    “你知還是不知？”

    孫二嫂咬住嘴唇，不回答。

    “沒事了吧？”

    張緹遞給我溫水。

    “嗯。胃痛，不過不是很嚴(yán)重?！倍家呀?jīng)過了兩三個時辰，胃里還是難受，什么東西都吃不下去。喝水多了也是為了吐得更干凈點。

    “李縣丞現(xiàn)在如何？”

    張緹道：“當(dāng)時沒灌進(jìn)去多少豆?jié){，都被他弄灑和吐掉了。張某剛?cè)タ催^，還有氣。就是不多而已。大夫也說看老天的意思?！?br/>
    頓了頓。他小聲說：“也許這就是上天懲罰惡人吧？”

    “胡說。”難道把我也算惡人了？“王御史的油碟如何？“試過了，也有鹵水?！睆埦熣f?！靶液猛醮笕藳]有動筷子，不然咱們縣就多了一個謀殺欽差的罪名呢?！?br/>
    “是啊，最危險的是王御史不知道苦呢！”

    “咦？”張緹沒怎么與王郊接觸，并不知道他苦味麻木的事情。

    這也難怪，除了后天造成的影響以外，“不覺苦味”也可能出自一種遺傳缺陷，稱為苦味盲，與之對應(yīng)存在的還有甜味盲酸味盲等等，一樣米養(yǎng)百樣人嘛。

    在網(wǎng)上可以找到很多說獵奇也好說開闊見識也好地信息，這是信息閉塞的古代無法想象的。我腦袋里面裝地東西雖然泛而不精，卻勉強(qiáng)也能算是見多識廣。

    “孫氏已收押，何時審案呢？”張緹問，見我看他，他補(bǔ)充道，“張某知道時限，就更方便整理審案要用的材料了。”

    “不急，我還有事要查?！?br/>
    “難道兇嫌不就是孫二嫂？”張緹納悶。

    “下毒之人可能是，也可能不是。”我回憶著，“指使之人一定不是，卻也不一定是我猜測的那個……張大哥？”

    張緹正滿頭疑問，八成被我的可能是可能不是一定不不一定給弄暈了，他啊了一聲。

    “金老三離開夏城了？”

    “哦，還沒，他等著文書?！痹趺催€在等通文啊，都說我不開給他了！“為什么呢？不是讓他們從鄰縣過么？”

    “金爺說鄰縣與本縣邊界上山賊猖獗，不愿意打那邊過?！睆埦熜Φ?，“秦小弟也知道，連御史大人打那條路過，也被搶了個精光啊！”

    “那就放著吧，看誰能拖了。”

    糧隊牛車統(tǒng)統(tǒng)阻在關(guān)口，看你那邊等著運糧的船要泊多久。

    張緹嘆口氣，咕噥到：“何必與錢財過不去呢，唉！”

    我不理他，把他趕出屋，換好衣服去見孫二嫂。

    孫二嫂平時對衙役們頗照顧，這回沒上腳鐐，住的牢房也是最靠外最干爽地一間，能照到陽光，沒有里面地濕氣寒氣。

    我站在牢房外，問：“孫家娘子，這回落毒的事情，你可知道？”

    她抬頭看看我，沒吭聲。

    “是你放地嗎？”

    不回答。

    “還是別人？”

    沉默。

    若說不知情，那不可能，且把飯菜來自她家店里這點放一邊，單就她能立刻知道是什么毒物，拿出對付鹵水的辦法，就十分值得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