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后。
濟南。
大明湖水色澄碧,堤柳夾岸,蓮荷疊翠,寧榭點綴其間,南面千佛山倒映湖中,形成一幅天然畫卷。
背靠大明湖的的一處酒樓二樓靠窗的座位,一個身材細(xì)瘦的男子白皙修長如玉的手指正隨意握著一只小小酒盞輕啜,縱然他只穿著一襲簡單的黑色長袍,但看背影,便已是風(fēng)華絕代,惹人遐思,更兼舉手投足間若行云流水,氣度天成,內(nèi)息悠長,雖未佩戴兵器,顯然功力不俗。在座的江湖人不由得暗暗思索江湖上什么時候出了這么一位少年俊杰。
一個腰間配著長刀的虬髯大漢走過來抱拳道:“在下太湖崔一行,敢問這位少俠大名?”
那少年緩緩將看著樓下熙攘行人的目光目光收回來,回頭看一眼那大漢,在座偷著打量這邊的食客都悚然一驚。
這人的臉生的很是丑陋,整張臉都好似被熱水燙過一般,皮膚坑坑洼洼的暗黃,一直延續(xù)到脖子上,雖然五官并未扭曲,看來也實在駭人得緊,大漢驚了滿背的冷汗。
“抱,抱歉,是在下冒失?!贝鬂h結(jié)巴的連話也說不清楚,他實在沒想到這少年轉(zhuǎn)身后反差那么大,他驚魂不定地走回座位。
楚留香隨店小二走上二樓,樓上都已客滿,只余臨街靠窗的座位上背對眾人坐著個身材纖細(xì)的少年,單看背影風(fēng)姿卓然,“這樣的人就算在江湖上也是少見的,必是個世家子弟,只是不知為何來濟南,又與此事有何關(guān)系?”楚留香思忖道。
店小二走上前去陪笑道:“這位大爺”,他臉色微微泛白,似乎連話也說不利索了,“小店已經(jīng)客滿,不知大爺可不可以與這位爺拼個桌?”
那人看著窗外的頭微微一點,并未回頭,似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了。
楚留香坐到那人對面,抬頭看他的時候,不禁呆住。似乎是覺得有些失禮,楚留香收回目光,低頭入迷一般看著杯中茶水。江湖上略懂易容的人都能看出來,此人是易了容的,但顯然他的易容術(shù)很不高明。但他從沒見過把自己往毀容了裝扮的。
他已經(jīng)無暇再想這少年,因為他的酒菜已經(jīng)上來,無論什么樣的大事,都比不上美食。
那黑衣怪人此時卻轉(zhuǎn)頭看向他,一瞬不瞬的看,好像楚留香有兩個頭、四只眼睛、八只手一樣。
他的面容雖然丑陋,但一雙眼睛澄澈潤澤,又像是深不可測一般,美麗不可方物。
這雖然是雙美麗的眼睛,但是老盯著他看,讓他怎么吃得下去。
楚留香放下筷子,苦笑道:“這位兄臺似乎認(rèn)識在下?但在下卻不知何時見過兄臺?”
“楚香帥名滿天下,自是不認(rèn)得區(qū)區(qū),在下也只是曾經(jīng)遠(yuǎn)遠(yuǎn)見過香帥一面,一直心向往之。今日復(fù)見,心中激蕩,不覺失禮了,香帥海涵?!甭曇羧缇勛影闫交瑑?yōu)美,但卻絕不屬于一個男人,這是一個女子。
“可是楚某卻不能得見姑娘芳容,實在是不幸得很?!背粝阈ρ?。
那人淡淡道:“小女子姿容鄙陋,入不得香帥的眼。不敢獻(xiàn)丑?!?br/>
楚留香突然大笑起來,似乎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我只觀姑娘氣質(zhì)已是天成,若是姑娘都姿容丑陋的話,那楚某就把這桌子吃下去。”
女子道:“怪不得天下女子皆一見香帥誤終身,楚留香果然很會哄女孩子開心。”
楚留香忍不住摸摸鼻子,笑道:“那姑娘開心嗎?”
她輕笑:“被楚香帥夸贊,自然高興?!彼焐线@樣說,卻沒一點高興的表現(xiàn),一雙眼睛還是波瀾不驚。
楚留香道:“不知姑娘在哪里見過在下?說不定楚某也見過姑娘?”似曾相識的感覺讓楚留香疑惑,可若是見過,如何不記得?
她似乎意識到自己說了太多話,閉上嘴不再言語。還是目不轉(zhuǎn)睛看他。
楚留香搖頭,這姑娘當(dāng)真奇怪得很。
他突然看見了一個人——沈珊姑。
楚留香心念一轉(zhuǎn),拋下錠銀子做酒錢,匆匆追了上去,轉(zhuǎn)過街口,便看見那穿著淡紫衣衫的誘人身子。
她**雖豐滿,腰卻很細(xì),走起路來,腰肢擺動得很特別,帶著種足以令大多數(shù)男人心跳的韻致。
楚留香遠(yuǎn)遠(yuǎn)跟在后面,滿意地欣賞著,動人少女的走路姿態(tài),總是令他覺得賞心悅目,愉快得很。尤其身后還跟著一個更加美麗的女子的時候——他雖然沒見到她的長相,但她的氣質(zhì)已經(jīng)凌駕于眾生,容顏反而是次要的了。
像沈珊姑這樣的人,走在路上自然會有人評頭論足,但她也不在乎,不住向兩旁店鋪里的人詢問,似乎在打聽什么人。
最后她走到了濟南城最西面的貧民窟,那山坡上的房子破舊又狹小,門前晾著幾排灰撲撲又破舊的衣衫。
楚留香不覺更是奇怪:“這種地方,怎會有她要找的人?”
她四處詢問,最后到了一間破舊的小屋前,也不敲門,直接推門進(jìn)去了。
這么個風(fēng)中殘燭般的老頭子,難道也會有什么地方能引起沈珊姑的興趣?楚留香實在想不出。
他正在心中奇怪,沈珊姑已經(jīng)走了進(jìn)去。
從孫學(xué)圃住處出來,楚留香與黑衣女子奔下山,看見山下一輛烏篷大車,這種烏篷車正是濟南城常見的代步,白日里究竟不能施展輕功,楚留香剛想過去,卻被一只斜地里伸出來的手?jǐn)r住,正是那黑衣戴面具的女子。
那女子拽了他的衣袖便走,不管車夫在后面的吆喝聲。
楚留香奇怪,也不掙脫,他向來不忍拒絕女子。疑惑道:“姑娘,有何不妥么?”
“這里是貧民區(qū)?!迸拥?。
楚留香怔了一下,喃喃道:“我怎地如此糊涂?哪里會有馬車在貧民區(qū)等著接客,他們分明是在誘我上當(dāng)?!?br/>
荒涼的寺院,閃著一盞鬼火般的孤燈,風(fēng)吹得庭院中的落葉沙沙作響,仿佛有幽靈在上面行走。
二人身形不停,向燈火處掠去。黑衣女子并未進(jìn)屋,躲到屋頂上。
孤燈旁坐著個衣衫襤褸的尼姑,神情癡惘,呆呆看著燈火。
“這里是烏衣庵嗎?”楚留香道。
...
癡尼將人帶到一座小小的禪堂前,道:“你在這等著,我去稟報師父?!边^了一會,女尼出來,“我?guī)煾更c頭了,你進(jìn)屋吧?!?br/>
楚留香大步走進(jìn)屋去,閃爍的燈光從外面照進(jìn)屋來。
“素心大師?”
突然一個人影子梁上撲下來,借著鬼火般的燈火一瞧,竟是一具枯骨,那癡尼在門外瘋狂大笑,“你不是要見我?guī)煾祮幔磕憧匆娝藛?,哈哈?....”
與此同時,一柄劍向楚留香的胸膛直刺而來,然而此時閃避已是不及,楚留香胸腹陡然一縮,劍尖堪堪劃破胸前的衣衫。
也就在這里,幾點目力難見的烏光,帶著尖細(xì)的風(fēng)聲,直打他咽喉、胸腹間幾處要穴,廣條人影自梁上飛起,“蓬”的,撞開屋頂,帶著一陣陣凄厲詭秘的笑聲,飛一般地逃了出去。
楚留香避開一劍,已料到對方后面必有殺手,身形早已乘著胸腹的收縮之勢,向地上倒了下去。
烏光便堪堪擦著他身子飛過。
只見那穿屋而去的黑影,一身黑衣,身法快如鬼魅,赫然正是害死“天強星”宋剛,以忍術(shù)遁入大明湖的那個人。
眼看黑影就要逃遁,一把長鞭呼嘯而來,與那黑影的長劍纏斗在一起,是那神秘女子。
黑影招式奇詭,似乎是東瀛忍者,神秘女子功力亦是不俗,一條長鞭招招攻向?qū)Ψ揭?,兩人?nèi)力相當(dāng),竟一時不能分出勝負(fù)。高手對峙,楚留香也不敢隨意插手。
兩人對了幾百招,黑衣人招式一變,變攻為守,向后掠去,向前扔出一把粉末,二人知道這粉末有異,急忙掩面躲開來,待粉末散盡,黑衣人也不見了蹤影。
神秘女子將長鞭纏在腰間,兩人回頭去看那女尼,不想癡尼被黑衣人的暗器打中,已死去多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