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才過去三日而已,方圓市的人們就將那天在湖上發(fā)生的大戰(zhàn)全部忘記,原本的生活軌跡好像沒有受到絲毫的影響。
放眼天下,方圓市也算得上是一個巨大的修行者匯聚地,其繁雜的程度,就算是從小生長在里面的人也不得而知。這也并不是說方圓市真的就雜亂無章,大體上還是能分出幾塊區(qū)域。
建在水上的是最雜最亂的交易區(qū),任何東西都可以在此掛賣出售,不問出處,不問歸處,各取所需,錢貨兩清。
在湖水與山腳間,則是一系列與修行相關的行業(yè)與產(chǎn)業(yè)——丹藥、法寶、符篆……比起前面的混雜,這里更清晰些,也有幾家老字號。寧獨當初取得辭花劍的青冥爐就是一個相當可靠的售賣法寶老店。并不說老字號就多可靠,他們同樣也干殺人越貨的勾當。在方圓市,就不存在什么“正義”。
夾雜在各種勢力中間的,則是一個個殺手組織。只要價錢到了,就沒有他們不敢接的活,哪怕是刺殺一個小國的皇帝。
再往上,建在山上的建筑就更加密集,看不出任何的分界,也沒人能夠說得清上面那些人到底都是干什么的。但人們都清楚,沒有特別的事情,最好不要去上面。傳言方圓市里的隱藏強者,基本上都住在山上。
“聽說了嗎?朝廷里面剛剛下令要設立方圓府,跟天都府一樣,對我們這塊進行單獨的管制?!弊诤喡铇堑娜送介e聊道。
“設就設唄,反正徒有虛表。這塊地,掘地三尺都是血黑血黑的,除非直接給平了,否則怎么可能管得了?”對面的人無所謂地說道。
“之前我們這有個什么官來著?好像是個武騎尉,叫什么徐疾?”
“這東西誰記得?你見過嗎?這位徐大人可曾露過面?可曾管過方圓市?他要是敢露面,怕是被亂刀砍死在街頭都是有可能!”
“可不是!我們在這生活的好好的,憑什么頭上突然來個人壓著我們?我寧愿天天交高昂的保護費,也不愿有什么方圓府!”
“瞧著吧!這一大幫子官員,待不了多久,就得收拾鋪蓋卷兒,哪來的回到哪去!這里??!可不是他們該管的地方,也不是他們該待的地方!”
白一士聽的很清楚,都一一記在心中。結了一杯茶的賬,他繼續(xù)在這錯綜復雜的建筑里轉了起來。
百聞不如一見,白一士沒有跟從知府趙新澄等一眾人準備走馬上任的事情,而是獨自來到方圓市。他準備至少在此轉上一圈,再去設立好的衙門任職。
哪怕是以白一士的判斷力,他此時也有點迷路了。這里的路并不是單純的縱橫交錯,而是高低錯落間的縱橫,且都不是正南正北。哪怕是在此處生活的人,也未必分得清這里的道路。
“便走走試試看?!?br/>
白一士這一走,就進了一條死胡同,越走越黑,而他的前面也有了兩個看起來邋遢的壯漢,正瞪眼看著他。
“請問,此處能走出去嗎?”看起來纖塵不染地白一士顯然跟這骯臟逼仄的小路格格不入。
“哪來的?”壯漢扭了扭脖子,朝著白一士走去。對一個還未完全長成的少年來說,這種塊頭極具壓迫感。
“別出來的?!卑滓皇科届o地說道。
“剛來方圓市的小子?方圓市的規(guī)矩懂不懂?不該你去的地方別去,你該你管的事情別管。否則,你就會沒命?!眽褲h顯然不懷好意。這樣的角落里殺了個人,可不會被任何人發(fā)現(xiàn)。
“我來找李先生?!卑滓皇吭趬褲h的大手伸到自己身上之前說道。
“李先生?哪個李先生?”壯漢略帶疑惑地問道。
“這里僅有的李先生?!卑滓皇慨斎徊徽J識什么李先生,他只能撞撞運氣,天下姓李的那么多,這里總歸會有一個。
壯漢狐疑地看著白一士,粗聲說道:“既然是來找李先生的,那就里面請!”他們兩個作為最外面看守,主要是阻攔些誤打誤撞的,里面還有層層守衛(wèi)。此人是真是假,該由后面的守衛(wèi)去判定。
白一士從兩個壯漢間穿過,向著越來越黑的通道走進。他現(xiàn)在也沒什么退路,索性走進去看看。
此處好像是個垃圾場,哪怕是冬日了,腐爛味與發(fā)酵味仍是如此刺鼻,讓人忍不住想要嘔吐。
白一士走到盡頭,又有兩人守在一扇巨大的黑木門前。
門口兩人只瞪著白一士,也不發(fā)問。
白一士徑直走上前,準備用手推開門,守衛(wèi)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讓你開門了嗎?”
“拿開你的手,我不希望說第二遍?!卑滓皇咳枣?zhèn)靜地說道。
對方盯著白一士,見其眼中沒有絲毫的恐懼,便松開了手,也不多問,竟給白一士打開了門。
能夠來到此處的人都是相當有地位的人,遠非一兩個守衛(wèi)能夠招惹的。何況他們殺過無數(shù)人,確信自己能夠一眼看出人的心思。過分的自信,讓他們沒有去盤問白一士的來歷。
白一士也沒有想到自己竟然又過了一關,慶幸之余,手心里的冷更重了些。
無論怎么說,白一士都不過是個沒有修為的普通人,孤身一人潛入到未知的地方,稍有不慎就是萬劫不復。
在崎嶇的通道間行進了半刻時間,白一士再度遇到了一扇門,而此處的守衛(wèi)明顯不同于之前那兩撥守衛(wèi),這里的人身著勁裝,站的筆直,不怒自威。
“前面只是阻攔,這里才是真正的檢查。”白一士定下心神,繼續(xù)向前走去。
“令牌!”守衛(wèi)攔住去路,冷聲說道。
“我就是令牌?!?br/>
白一士來的這一路上,可不僅僅是在觀光游覽,他非常留意沿途的景象。他之所以一路來到此處,主要就是因為他看到了很多跟他相似的腳印,也就是說很多跟他一般大的人來到了此處。
不管任何時代,不管任何地方,販賣人這樣的生意永遠存在。
而修行者存在的世界里,什么樣的人最值得販賣不言而喻。
白一士很清楚,他不可能,甚至說整個朝堂都不可能將方圓市的黑暗掃除干凈,哪怕他能夠抓住一條黑暗的線就很不容易,所以他并不是漫無目的地瞎逛,而是在尋找一個龐大的利息群體。
守衛(wèi)微微瞇了眼,目光如炬,好似能夠看透白一士的肌膚,片刻后,打開了身后的門。
“里面已經(jīng)開始了?!笔匦l(wèi)聲音冷厲地說道。
白一士沒有多看守衛(wèi)一眼,通過了門??磥硭呐袛鄾]有錯,這里就是一處販賣人口的地方,而他以自己當令牌也確實賭對了。
一通過門,有過三丈的通道,便豁然開朗,當即有面容姣好的女子端著盤子迎上來,上面放著一襲寬大的黑袍。
白一士在女子的服侍下穿上黑袍,跟著對方進入了一個相當灰暗的大廳。他掃視了一眼,尋到一個沒有人的位置坐下。
大廳為半圓梯形,中心亮著微弱的光,上面放著方形的籠子,罩著一塊黑布。
中心處有個高挑的女子,從黑布里抓出一只手來,用針刺破,一滴血隨即滴落在女子手中的長白玉尺上,待上面顏色發(fā)生變化,她將其高高舉起,宣布道:“丙級三等,十名?!?br/>
常來此處的人都清楚這里的規(guī)矩,也就不用臺上的人過多地解釋。
“十八。”
“二十?!?br/>
“二十二?!?br/>
從大廳的不同方向傳來聲音,隨著最后一人的聲音落下后,三十息內(nèi)都再無人出聲,便意味著他要了臺上的人。
白一士在細心地觀看了一陣后,基本上明白了這里的規(guī)矩。隨著時間的流逝,眼前的景象越發(fā)讓他觸目驚心。
一個多時辰,白一士看到了臺上被黑布罩著的籠子不停地更換,而臺上的人也在不停地舉起手中檢測出結果的白玉尺,四周的人們也都報出一個個冰冷的數(shù)字。
白一士現(xiàn)在發(fā)現(xiàn)好的記憶力有時候也并不好,他將那一串串的數(shù)字記的太清楚,印在腦海里怎么也揮之不去。他還從沒有如今天這般坐立不安過,他感到一股力量正緊緊地握住他的胸膛,無情地往下壓,致使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今天的拍賣到此結束,請各位買主來后臺完成交接?!彪S著中心臺上高挑女子的宣布,大廳里坐著的黑袍人逐漸散去。
白一士坐了很長一段時間,才有力量站起來,但他現(xiàn)在并不能很清晰地去思考任何問題,沿著原路返回。
好在那條路有人在前面,白一士得以跟上。守衛(wèi)看不見黑袍下的人臉,也就不多加質(zhì)疑。畢竟進去的是一伙人,出來的可能就是其他人了,這樣才更有利于隱藏身份。
走過那一對邋遢的壯漢,白一士繼續(xù)向前走。
正在白一士要轉過這條巷的時候,身后突然傳來了聲音。
“站住,把你的帽子掀開!”最后一道門的守衛(wèi),在此時竟然追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