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燈初上,錦城的喜臨門大酒店外,一如往常的熱鬧,客人紛至沓來,處處歡聲笑語。
周羽從大廳里出來,走向了正在路邊站著的喬芳。
“媽,您進去吧,我在這兒等著就行了。”周羽說了句。
喬芳看了看周羽:“一塊吧!”
“現(xiàn)在還沒到,肯定路上堵車了!”周羽往左邊的車流望了望。
今天是林扣扣的慶功家宴。林爸爸興致勃勃地在喜臨門包了一個大廳,遍邀親朋好友歡聚一堂。喬芳母女自然被請了過來,蕭家父子更是坐上貴賓。
周羽看了看手表,本來蕭子鋒打算去體校二宿舍接她們,不過鵬鵬要練琴,時間便錯不過來,最后喬芳和周羽是坐著席溪車過來的。
這會兒客人基本上到齊,蕭教授他們卻一直沒現(xiàn)身。喬芳給蕭教授打了個電話,聽說他們已經(jīng)在路上,便和林扣扣媽媽說了聲,帶著周羽一塊出來等。
“聯(lián)系到貝貝媽媽了嗎?”喬芳想起來問道。
剛才出了宴會廳,喬芳提醒周羽,讓她問一下貝貝情況。
周羽嗯了一聲:“說是蔣醫(yī)生早上通知,明天就可以回普通病房,這一關(guān)應(yīng)該過去了?!?br/>
“那就好,不過孩子是吃了不少虧。”喬芳感嘆道。
本來周羽和林扣扣大前天就該回來,卻因為她答應(yīng)陪貝貝做手術(shù),兩人耽擱兩天,昨天才到錦城。
讓人松一口氣的是,手術(shù)雖然花了十幾個小時,可到底保住了貝貝的腿。
有客人走過周羽旁邊,似乎看了她一眼。
周羽心虛地將頭一低,旋即又反應(yīng)過來,她戴著口罩,也沒穿運動服,大概率不會被認出。
話說,周羽一直在熱搜上掛著,到這兩天,熱度才算降下來。問題是,周羽受到關(guān)注,并不是因為世錦賽奪冠,而是那張喬芳看到都笑得停不下來的丑照。
“捂成這樣了,沒人能認出來?!眴谭伎戳丝粗苡?,好笑地道。
周羽苦笑,她真沒想到,自己會因為一個洋相,成了網(wǎng)紅。
“是周羽,媽媽,你快看!”近處一個也就四、五歲大的小女孩突然喊了起來。
周羽一驚,趕緊往喬芳身后躲,結(jié)果發(fā)現(xiàn),小女孩根本沒瞧她,而是用小手指著酒店門口,那兒立了一個林爸爸特意為周羽和林扣扣做的海報。
真夸張!
周羽剛才到酒店,看到這一人多高的海報展架,差點蹦起來。
也不知道林爸爸怎么想的,選什么照片不好,還就看上了周羽在領(lǐng)獎臺上哭慘了的鬼樣子。當時周羽唯一的想法,趕緊叫來林扣扣,把這玩意弄走。結(jié)果林扣扣是過來了,喬芳卻不讓他們動海報,說是長輩的心意,不許不識抬舉。
把口罩又往上拉了拉,周羽將臉背對著海報,就……眼不見為凈吧!
“喬教練,您怎么到外頭來了,是不是里面太吵?”林爸爸從酒店里出來,笑呵呵地問道,生怕自己招待不周。
“子鋒去接他父親和弟弟,說是已經(jīng)快到了,我和小羽在外面等一會?!眴谭冀忉?。
林爸爸哦了一聲,又看看周羽,忽地嘆了口氣,隨后對喬芳道:“還是你們家周羽讓人放心,事業(yè)生活兩不誤。我家那傻小子,現(xiàn)在還跟個小屁孩一樣。有親戚看他還算不錯,這回特意給介紹了個女孩子。結(jié)果小東西想都不想就拒絕了,說什么后面要全力備戰(zhàn)奧運會,顧不上別的。你備戰(zhàn)奧運也不耽誤談對象吧?算了,兒子不爭氣,我那孫子也不知道什么時候來咱家!”。
“扣扣這孩子聰明上進,長得也帥,你還怕他找不到女朋友?”喬芳被逗笑。
周羽在心里嘀咕,林扣扣也夠賊的,回來的火車上特意叮囑,不許周羽把他和江雨菲的事捅給他爸媽。說要擱到過年放假,把江雨菲帶回家,給老爸老媽一個驚喜。
幾個人正說著話,蕭子鋒的車停了過來。
周羽先走上去,從后面拉開車門。林爸爸也到了跟前,恭恭敬敬地將蕭教授從里頭扶出來,又遞過去拐杖,笑道:“我們可就等著您老過來了,扣扣總是說,他最崇拜蕭指導(dǎo),最敬重的是蕭教授?!?br/>
林爸爸是個場面人,這話一出口,蕭教授笑得十分舒心。
長輩們進去了,周羽原本想帶著鵬鵬跟上,可鵬鵬卻不愿意到里面,不管怎么勸,就是不肯起駕。最后蕭子鋒讓兩個人在外頭站一會,等他停完車過來。
“是想跟哥哥一塊進去?”周羽好笑地擰了擰鵬鵬耳朵,從口袋里掏出一塊巧克力。
本來看上去有些沒情緒的鵬鵬,在瞧見巧克力那一刻,眼睛明顯亮了。
看著鵬鵬低頭剝起了巧克力紙,周羽問道:“聽說下星期,你要上臺表演了?”
在伯明翰,周羽就聽喬芳說了。蕭子鋒的一位大提琴家朋友,確定要在錦城舉辦一次演奏會,看過鵬鵬的視頻,特意向他發(fā)出邀請,讓鵬鵬擔任自己的表演嘉賓。
鵬鵬照舊沒有回應(yīng)周羽,卻掰了一塊巧克力,居然遞給了她。
“謝謝啊!”周羽伸手接了過去,臉上笑得無比開心,沒想到鵬鵬進步那么大,已經(jīng)愿意主動與人交流了。
“先預(yù)祝你演出成功,”周羽看著鵬鵬道:“這世上啊,不怕有困難,就怕不肯努力,我一直覺得,咱們鵬鵬是天才?!?br/>
“我告訴你,你要娶那個女人,除非我死!”有人從喜臨門里沖出來,邊走邊吼了一聲,引得不少人看了過去,就連周羽也扭過了頭。
唯獨鵬鵬還在一心一意地吃著巧克力,完全不關(guān)心,一個全身珠光寶氣,頂著一頭蓬松卷發(fā),看上去十分富態(tài)的老婦,滿臉怒容地從他旁邊走了過去。
“媽,您別這樣!”一個男人追著老婦道。
周羽先是在瞧老婦,等聽到叫聲,便朝她后面的人看了一眼,意外地認出,那人竟是李世鴻手下的徐助理。
徐助理一門心思在自己媽身上,自然沒注意到周羽,這會兒帶了些低聲下氣地道:“媽,給我點面子,您這樣一走了之,我跟人家不好交代?!?br/>
“你怎么不給我交代?”徐母怒斥,“跟外人合伙算計我。我還真以為,你要替我過生日。搞半天,是帶我見她家里人。你也30多歲的人,怎么沒一點腦子。我對你也沒別的要求,就指望你找個老實厚道,安心跟你過日子的女人。就這兩點,那女的還都沾不上。”
“媽……”徐助理一臉無奈,卻明顯不敢回嘴。
“我兒子差在哪兒,非要找個名聲那么差的女人,”徐母氣得伸手推了徐助理一把,“我就不說她媽那張勢利嘴臉,她那哥哥,一副游手好閑的樣子,還好意思算計,我們家出多少彩禮!”
徐助理被駁得無話可說,只能看著徐母攔下一輛出租車,一臉怒火地抬腳坐進去。目送著車飛馳而去,徐助理才轉(zhuǎn)身,神情懊喪地往酒店里走去。
無意中撞上人家的八卦,周羽還真看入了神。
“哥哥?!冰i鵬突然喊了一聲,終于把周羽拉回到現(xiàn)實。
周羽掉過頭,原來是蕭子鋒走了過來。
電梯間里站了不少人,周羽看到了站在一部電梯門口,作垂頭沉思狀的徐助理,轉(zhuǎn)頭和身后的蕭子鋒對視了一下。
蕭子鋒搖搖頭,示意周羽不要管別人的事。
“?!钡囊宦?,徐助理面前的電梯門打開。
四下的人開始往電梯那邊擠,蕭子鋒卻一手拉著一個,往邊上站了站,打算等后面的電梯。
“小徐,你們家到底什么意思?”又是一聲大吼,這會兒換成了正從電梯里出來的一個中年男人。
男人也不管有沒有擋別人的道,杵在電梯口,一臉不痛快地沖著徐助理道:“你們家要沒誠意,你跟我妹妹的事兒,就不用再說了。我妹妹這么好的條件,又不愁找不到男人!”
“哥,我媽脾氣有點躁,更年期,你們不要介意?!毙熘碲s緊解釋,還跟人陪起笑臉。
“你媽過60了吧,還更年期?糊弄誰呀!”男人從鼻子里哼了一聲,“小徐,你要搞清楚一件事,不是我們家求著你,是你死乞白賴非要娶我妹妹。”
“是,我知道。”徐助理連連點頭。
男人走近一步,伸手拍了拍徐助理肩膀:“這么說吧,老子沒什么本事,可有點氣性,最容不下有人欺負我妹妹。我就說一句,她挑上你,我爸媽并不滿意,可拗不過我妹妹。你要真心想跟她過日子,我拿你當妹夫;要是只想跟她玩玩,我妹有沒有告訴過你,老子可是在牢里呆過幾年的……”
話剛說到這兒,男人猛地停下,目光直勾勾地望向周羽這邊,確切地說,是盯住了她后面的蕭子鋒和……鵬鵬。
大概是那人突然不說了,徐助理也跟著回了一下頭,隨后,本來就不好的臉色,變得越發(fā)陰沉。
蕭子鋒卻神色淡定地看著這兩人,唯一的動作,是用身體擋住了鵬鵬。
“就……這么說吧!”男人來了句,轉(zhuǎn)身便往外頭走。
“哥,你去哪兒,我送你!”徐助理趕緊跟在后面。
沒想到那人越走越快,轉(zhuǎn)眼出了酒店。
又一部電梯停下來,蕭子鋒終于說了一句:“我們上去!”
直到出了電梯,周羽跟在蕭子鋒后面,遲疑了半天,問道:“你認識那個男的?”
剛才那個男人投向她們這邊的眼神,周羽總覺得怪怪的,有些故作冷傲,又透著一股畏縮。
蕭子鋒立刻站住,看向周羽,好一會后,道:“是傅筱月的哥哥?!?br/>
周羽愣了一下,傅筱月的……哥哥?
喬芳已經(jīng)走了過來,問了句:“怎么現(xiàn)在才上來?”
“沒事?!敝苡疒s緊跟喬芳搖了搖頭。
鵬鵬對喬芳并不排斥,乖乖地被她拉著,一塊往大廳走,蕭子鋒和周羽則跟在后面。
大廳的門口,蕭子鋒停住腳步道:“當初我和傅筱月分手,他們一家人鬧到我們家,然后那個傅筱偉當著我爸媽的面,對鵬鵬拳打腳踢,以至于我媽……”
“好了,我知道了。”周羽伸手捂住了蕭子鋒的嘴。舊年的傷口,她不想逼著蕭子鋒去撕開。
蕭子鋒拉下了周羽的手,緊緊握住,繼續(xù)道:“這個人后來被判故意傷害罪,坐了幾年牢,我曾經(jīng)讓傅筱月帶過一句話,等到傅筱偉出來,當初他怎么打鵬鵬的,我絕對一拳一拳,全都還回去!”
周羽睜大了眼睛,心里竟有些后怕。
剛才……
“不用擔心?!彼坪蹩闯隽酥苡鸬木o張,蕭子鋒笑了笑,“我早放下那個念頭,那種垃圾,不配臟了我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