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真心難覓

    秦劍天一路去尋蘇晴，見李韜身邊跟著李珂和一個粉雕玉逐的白衣“少年”。這白衣“少年”看起來很是眼熟。擦肩而過之時，二人四目交接，登時心頭似被電擊一般?！疤K晴？”秦劍天認出了她，驚喜之下，竟一時忘言。

    “蘇姐姐，你為何要回漣水山莊？”李韜問道。

    蘇晴沒聽到，她只是看著秦劍天，她的眼底心里都被他占滿。李韜拍了她的胳膊，她才回神：“啊，什么？”她一回頭，再在人群中搜索，卻不見了秦劍天的蹤跡。難道是自己眼花了？

    秦劍天靠在拐角處巷子的墻上，你既然要回漣水山莊，我不便與你同行。但我會一直默默守護你。

    “我問，方才那些人抓你回去你不回去，這會兒怎么又要回漣水山莊？”李韜又問了一遍。

    蘇晴道：“我也不清楚。端木銘是我的朋友，如今漣水山莊突遭變故，我不能讓他獨自面對。雖然，我也幫不上忙。”

    秦劍天聽得蘇晴之言，心中暗道：“不管你做任何決定，我都會支持你?！?br/>
    “蘇小姐，你打算以何種身份前去？”李珂問道，這也是個棘手的問題，她既然逃婚，就不該以漣水山莊少夫人的身份了吧。

    “只要二位不嫌棄，我可以是你們的朋友。”蘇晴道，“我只是去漣水山莊看看，只要陪端木銘度過了難關(guān)，我終究還是要走的?！?br/>
    “蘇姐姐，你真不是漣水山莊少夫人嗎？”李韜問。

    “不是！”蘇晴決然道，“從前不是，以后更不是！”

    轉(zhuǎn)眼便來到漣水山莊門口，看著門上掛著的白色燈籠，蘇晴心底一陣凄涼。三人一道進去。李韜和李珂去靈堂給端木鴻上香，蘇晴到了門口，又決定不進去了，她還是不知該如何面對端木銘。

    “端木兄啊，你怎么就這么去了呢？”一聲哀嚎，薛無涯滿臉淚水，哭聲悲切。他一下奔到靈前，上了柱香，慨然哭號：“兄之去也，何其匆匆！我之來斯，何其遲遲！一世豪杰，驟然西去，壯士扼腕，天地同悲。天之蒼蒼，何以令英雄早亡！地之皇皇，何以至小人猖狂！生當人杰，死亦鬼雄。泉下有知，匡正誅兇！”

    薛紅英也隨之給端木鴻上了香，看著跪在棺木一旁，神色凄然，暗自落淚的端木銘。她道：“端木公子，人死不能復生，你節(jié)哀順變吧。”然后，去攙起正哭得死去活來的薛無涯，道：“爹，您也別傷心了。端木伯父是不會怪你的?！?br/>
    薛無涯一抹眼淚，道：“我點蒼遭唐烈毒手，一門死傷無數(shù)。我便想著召集江湖上的點蒼門人，重建點蒼。不想，我這一去，端木兄竟——”

    端木銘道：“家父也時常記掛著薛掌門。薛掌門能來送家父一程，晚輩感激不盡。薛掌門一路辛苦，先去歇著吧?！?br/>
    薛無涯遂擦著眼淚，由薛紅英攙著出去。竟在過道上，遇到了秦劍天。三人都停了半晌，并未開言，又各自離去。

    晚膳之時，薛紅英來請秦劍天：“秦大俠，家父想和你談?wù)劇！?br/>
    秦劍天跟隨薛紅英來到山莊一僻靜之處。因是晚膳時分，人都在廳堂用飯，故而此處少有人至。

    薛無涯已在那里候著了。他見秦劍天來，跪地請罪：“秦大俠，我薛無涯不是人，鬼迷了心竅，竟差點害了你。幸得大俠不計前嫌，大人大量，杜鵑嶺還放了我父女一馬。我薛無涯對天發(fā)誓，從此棄惡從善！”

    薛紅英也跪下了：“我不知秦大俠與我父親有怎樣的誤會。那日在杜鵑嶺，的確是秦大俠放了我們。薛紅英代父親謝過秦大俠。今后，秦大俠但凡有任何差遣，我薛紅英赴湯蹈火在所不辭?！?br/>
    秦劍天將他父女二人攙起來：“并非我大人大量，只是上天有好生之德，我不忍見姑娘失去父親而已。姑娘也不必謝我，是姑娘的孝心感動了上天，是你救了你父親。我并非什么大俠，也無須姑娘的報答?！彼f完，便離去。江湖兇險，在滄浪幫他被誣陷為殺人兇手，在點蒼山他被暗害幸得蛇窟逃生。歷經(jīng)生死，他已不會再輕信任何人。

    秦劍天想起了蘇晴，想起她那泠泠琴音中飽含的厭倦，她如水雙眸中流露的仇怨。要沖破感情的波折，要掌握自己的命運，對于她一個柔弱女子來說，是一件多么不易之事！她卻能在歷經(jīng)種種之后，沖破藩籬，欲火重生。這又是一個多么堅強的女子！

    “我要你想方設(shè)法救簡虹，你可曾完成使命？”這冰冷的聲音，似乎在哪兒聽過。鑒于這聲音中的寒意，秦劍天頓住了腳步，不知是該進還是該退！

    “我是要救簡虹，但不是因為你的命令！”是蘇晴的聲音。

    秦劍天腦中一個激靈，那日在漣水山莊，好像也是這個男人和蘇晴密談。只要于蘇晴有關(guān)，他便不得不上心。他頓住腳步，凝神細聽。

    “哦？那是因為什么？”男子冷哼。

    “是因為，簡虹是秦天的朋友。她也曾為了救秦天不顧性命，也曾為了給秦天報仇拼死一搏，也曾為了奪取護心丹與秦天并肩作戰(zhàn)。我知道，秦天不希望簡虹有事。所以，我必須救簡虹。我答應(yīng)端木銘，只要他放了簡虹，我便嫁給他。”蘇晴道。

    “你嫁給端木銘了嗎？”男子厲聲道，“你逃婚了。本來我們所做的一切，不都是讓你能嫁入漣水山莊嗎？你竟然逃婚，致使一切努力功虧一簣！”

    “我承認，在我無助之時，是你幫了我?？墒?，你幫我，也不過是為了利用我?！碧K晴道，“就算為了報答你的恩情，我才幫你做最后一件事，便是救出簡虹。我不愿再欺騙端木銘，也不會嫁入漣水山莊。”

    “可是，你救出簡虹了嗎？”男子問道。

    “我相信，端木銘既然答應(yīng)放了簡虹，就會言出必行。”蘇晴道。

    “或許，簡虹真不在漣水山莊了。”男子似乎松了口氣，而后又問：“既然你相信端木銘，就該明白，他對你是真心的。你一個煙花女子，看慣了世間的虛情假意，也該知道真心難覓。端木銘對你一片真心，你還是好好珍惜吧。秦天對你從未有過任何承諾，你也最好不要對他報任何幻想?！蹦凶泳娴馈?br/>
    “你以為端木銘會容忍一個利用他、欺騙他，甚至逃婚的女人嗎？”蘇晴反問。

    “端木銘對你，愛得盲目，只要你隨便編個理由搪塞過去，他自然會堅信不疑。比如，那個小蝶為了嫁給端木銘，把你綁架了?！蹦凶右恍?，“我覺得這個理由真是完美！能嫁入漣水山莊，對你來這種女人來說，已算是上天眷顧，你又何必這山望著那山高？”

    蘇晴冷笑：“原來，在你眼里，我就是一個想要攀高枝的無恥女人！我真不明白，當初我怎么瞎了眼，誤以為你是個正人君子？”

    “呵呵！”男子像是聽到了世間最好笑的笑話，諷道：“果然是婊子無情啦！對你當初的恩客說翻臉就翻臉。你還真以為自己是塊無暇玉呢？有幾個人認為你是干凈的？就說秦天吧，你同樣為了給他解毒放下尊嚴，為了給他報仇不惜性命，可他呢？他和簡虹雙宿雙棲，和藍曦晨眉來眼去，他的心里從來就沒有你的位置。你還一廂情愿地付出真心。你怎么就學不聰明呢？”

    “不，秦天他是正人君子，不像你，整天只在算計。算計了別人，也把自己算計進去?！碧K晴似是反駁他，也是在盡量安慰自己。

    “正因為秦天自命為正人君子，他才不齒和你這種煙花女子有任何瓜葛。這個世上，你要找到所謂的真愛，簡直就是癡心妄想?！蹦凶右褜⑺淖宰鸩仍谀_下，盡力踐踏。對于一個地位卑賤而內(nèi)心高潔的女子，只有將她的的尊嚴，剝得一絲不剩，她才能對你服服帖帖。

    寂靜的夜晚，傳來蘇晴聲聲低泣。雖然她極力忍耐，但還是有鼻間傳來的抽泣聲。

    “晴兒！”秦劍天的心，也隨著她的抽泣而痛。他喚出這一聲，只為她不再這般無助。只為告訴她，他懂她的心。

    蘇晴茫然四顧，感覺這聲音像是從九天傳來。終于，她看到，夜色中一個熟悉的人影朝她走來。他朝她頷首，神色中帶著安慰，目光中帶著情意。她先是會心一笑，繼而含淚的雙眸變得黯淡。

    感覺到神秘男子的逃離，秦劍天沒有去追。他只是緊緊地擁著蘇晴，他希望他溫柔的懷抱，能夠讓她感到些許的安心，讓她感受到他的真愛。

    “晴兒，從我見你第一眼起，我便知，你不是個普通的女子。你的琴音里訴說著你坎坷的經(jīng)歷，你的歌聲里流露出你堅強的心。我怕我會沉淪在你的款款柔情中，我怕我這個江湖浪子并非你心中的歸宿，所以我才一再逃避。我不知道，我的逃避，竟傷你至深。晴兒，你是世間最完美的女子?！鼻貏μ炀o緊擁著蘇晴，第一次，他對她放開心扉訴說；第一次，他不再顧慮重重；第一次，他發(fā)現(xiàn)他是她的依靠；第一次，他發(fā)現(xiàn)她是他的牽掛。

    蘇晴卻輕輕地推開了他，她苦澀一笑，眼中的淚花也無聲滑落：“完美？我這樣的煙花女子，怎配擁有‘完美’二字？你是濟危扶困的大俠，我知道，你同情我。但我不需要你的憐憫，更不需要你感情的施舍。請你給我最后一點自尊，你走吧！”

    “晴兒，你誤會了！我是真的——”秦劍天解釋著。

    蘇晴卻打斷了他的話：“什么都不要說了，我都明白。你完全沒必要為了我委屈了自己?！彼龜D出一絲苦笑，“秦大俠，謝你方才為我解圍！”不顧秦劍天滿臉的驚愕惶然，她已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