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什剎海煙袋胡同，老胡同歲月悠揚，老舊的磚瓦小屋，擱置著幾張泛黃的小桌。
鵝毛大雪飄飛，屋子里小銅鍋汩汩冒著熱氣。
切的細(xì)如紙薄的羊肉涮上兩三下，輕輕在青蔥翠綠的韭菜花里拌上一拌，咀嚼兩口。
小館子里不約而同響著喉嚨吞咽的鼓動，滕文韜砸吧嘴，羊肉館里坐久了，唾沫都有羊騷味。
揉揉空虛的胃囊。
一對眼珠子對著張楊，雙手橫抱，嘴角下撇，酸言辣語：“張揚，我說你至于么，你好歹北影廠的大導(dǎo)演，阿諛奉承個唱歌的，說出去我沒你這樣的朋友?！?br/>
“老滕，這不約的時間還沒到，再等等再等等嘛?！睆垪钣樣樞?。
滕文韜老子叫滕文冀，華夏內(nèi)地電影威名赫赫的大導(dǎo)演，有老子幫襯，滕文韜在北影廠要風(fēng)得風(fēng)，要雨得雨。
兩人交情不錯，可相處模式嘛……
張楊唾面自干，拎著茶壺斟茶：“老滕，伱新戲不是缺個演員，你看看這個姑娘?！?br/>
“他許琛面子哪有那么大啊，還要我等他，我們先……”滕文韜一對眼珠子盯著照片里的姑娘。
照片拍攝時間夏天，姑娘臉蛋兒豐腴白皙如月盤，輕盈小口似櫻桃，彎彎一對柳芽眉，站在一大株石榴花下回眸抿笑。
“老楊，這姑娘叫什么名字啊，多大歲數(shù)了，家里干什么的啊。”滕文韜心癢癢，標(biāo)準(zhǔn)勾撩語句。
咀嚼兩口羊騷味的唾沫，他人生就缺點清新脫俗的韭菜花~
這丫頭挺好。
手指摩挲照片，一對眼珠子急不可耐端詳，正砸吧嘴欣賞。
“刷”的一下，張楊抽回照片。
老滕豬哥樣他可太懂了，砸巴兩下嘴，悵然嘆息：“老滕，我可得警告你，這丫頭是許琛的妞，你找她拍戲就拍戲，有的沒的就不要瞎想了，別自討苦頭吃。”
想了也沒轍，張楊深有感觸。
“老楊低俗了，我們都是為了藝術(shù)?！彪捻w和許琛八竿子打不著。
沒必要怕他。
張楊沒勢力沒背景要巴結(jié)許琛，他可沒心情搭理兒許琛，有男朋友不要緊，丫頭解饞就行。
滕文韜一對眼珠子泛著綠幽幽的光。
端詳著照片，女孩很適合飾演江欣，一個青春懵懂、涉世未深的都市小白領(lǐng)。
青春懵懂意味漂亮、涉世未深意味好騙。
“老楊，她叫什么名兒?。俊彪捻w問。
“老滕，你可別有花花心思啊?！睆垞P再三強調(diào)。
滕文韜有老子滕文冀拉關(guān)系，電視劇配置奢侈，何冰、王志文、王琳都是內(nèi)地一線演員。
許琛對張楊很不錯，老張投桃報李，給許琛小女朋友資源：“姑娘叫高媛媛，年齡18，許琛的女……”
冷颼颼的寒風(fēng)裹挾著雪花漏進來。
張揚脊背冰涼，撇頭欲呵斥，兩個肩膀沉沉壓下，耳邊響起許琛無良的吐槽：“老張，你這身子太虛了吧，得多吃點羊肉?！?br/>
“這位就是滕文韜滕導(dǎo)吧，滕導(dǎo)你好?！痹S琛胳膊橫壓張楊。
張楊飄了，許琛得給他上點強度。
“你就是許琛許先生吧，許先生，恭喜你斬獲金曲歌王。”滕文韜溫文爾雅。
不經(jīng)意眼神瞥了眼許琛身旁的小丫頭。
小丫頭真水嫩啊，白皙如玉的臉蛋兒豐腴，粉嫩的唇瓣鮮嫩，戴著頂小白兔帽子，襯著嬌俏可愛。
滕文韜眼神稍縱即逝，一丁點唐突都沒有顯露，客客氣氣道：“許先生請坐，環(huán)境簡陋，還請海涵。”
“滕導(dǎo)客氣了?！痹S琛嘴角勾著笑。
就老滕的家風(fēng)，小滕禮下與人，必有所圖，小樣，就你還想勾許爺爺?shù)拿茫丛S爺爺不整死你。
許琛牽著小丫頭坐下。
羊肉館很小，他不客氣的撇頭看著張揚。
“老許，你坐！”張揚屁股剛坐熱。
拎著身子坐到滕文韜身邊，菜單推給高媛媛，笑呵呵道：“小高同志，想吃什么隨便點啊，不要客氣吖?！?br/>
“張導(dǎo)叫我高同志就好?！备哝骆沦俗谠S琛身邊。
眉眼笑如月牙，拎著筆刷刷刷勾了一大圈，撇頭溫柔問許琛：“琛哥哥，今天雪好大，要喝點黃酒么？我會溫酒哦~”
“喝一點吧?！痹S琛沒耽擱功夫。
他找張揚有正經(jīng)事，《藍(lán)色生死戀》劇本給張揚，陰側(cè)側(cè)道：“老張啊，我的MV……”
“琛哥，我看看劇本！”張揚趕緊打住許琛。
就憑許琛無良的勁頭，今天他鐵定大出血，幸好老張機靈，羊肉館敞開肚皮吃他都不會破產(chǎn)。
《藍(lán)色生死戀》。
張揚第一部電影《愛情麻辣燙》，他對愛情電影的造詣很深。
拿到劇本第一時間，翻開扉頁看故事梗概。
整個故事梗概大概500字，愈看眉頭擰的愈緊，張揚揉揉眼睛，神情復(fù)雜，嘆息：“老許，你這部電視劇我沒看錯應(yīng)該是偶像劇吧?！?br/>
“前幾天張一白拿了個本子給我看，那個劇本叫《將愛情進行到底》，他的劇本和琛哥你的劇本如出一轍啊?！?br/>
“老張別瞎說，張一白的《將愛》沒我劇本好?！痹S琛一本正經(jīng)。
不要什么爛劇本都碰瓷我。
《將愛情進行到底》國內(nèi)第一部偶像劇，導(dǎo)演叫張一白，張揚正是這部電視劇的編劇，兩人關(guān)系很不錯。
“琛哥，老張可不認(rèn)啊。”張揚無情吐槽。
一個劇本好不好，主要看它的思想深度。
張一白的《將愛》聚焦都市愛情，劇本反應(yīng)了大學(xué)生畢業(yè)工作難、住宿難、前景難的社會現(xiàn)實。
許琛的《藍(lán)色生死戀》不要說思想深度了，張揚甚至都沒看出“思考”，簡而言之，一坨大便。
“琛哥，老滕有部電視劇情真情如夢，都市愛情劇?！睆垞P幫滕文韜牽線。
他則繼續(xù)啃劇本，愈啃眉頭愈緊，白血病、車禍、兄妹……
琛哥這劇本怎么凈往低俗整呢。
“許先生，小打小鬧小打小鬧。”滕文韜溫文爾雅。
這是他第一次眼神注視小丫頭。
小丫頭利落挽著袖口，露出纖細(xì)如蓮藕白凈的手腕，溫順乖巧如小白貓。
滕文韜愈看愈心喜，一對眼珠子移不走、挪不開，怔怔欣賞了幾秒，撇頭撞見許琛似笑非笑的眼神。
“許先生，真的很抱歉，我電視劇急缺一個女演員，許先生女朋友和女演員很適配?！彪捻w神色坦然。
“滕導(dǎo)，其實我一直有個問題，不知當(dāng)講不當(dāng)講?！痹S琛飆演技。
“許先生但說無妨。”
滕文韜拎著茶壺斟茶，露著完美無瑕的微笑：“許先生，我很敬佩你為內(nèi)地歌壇做下的豐功偉績，有什么我能為許先生解惑的，我一定知無不言?！?br/>
“哎?！痹S琛嘆息，遺憾說：“算了算了，老滕啊，這個問題……”
“許先生，你請說?！彪捻w不著痕跡瞥一眼小丫頭。
小丫頭一對水盈盈含杏帶雨的美眸好奇看著他，滕文韜想著許琛的問題，估計就是劇本有難點，許琛面子薄不好意思問。
滕文韜不想錯過在小丫頭面前展示才學(xué)的機會。
“許先生，您請說?！彪捻w視死如歸。
“哎，其實吧，我就想問問，陳導(dǎo)老婆陳紅和騰導(dǎo)同居六年，算了算了……”許琛瞥著小滕白凈的臉。
那張臉跟一張薄薄的紙一樣，抹了層豬血，漸漸就愈發(fā)難堪。
許琛不想為難滕文韜，老子干的事情，不能為難兒子。
擺擺手，嘆息：“不說了不說了，滕導(dǎo)給陳導(dǎo)證婚，導(dǎo)演圈的一樁美談啊，我對滕導(dǎo)的敬佩猶如黃河，濤濤……”
許琛露出無措的神情，眼巴巴試探問：“滕導(dǎo)，你沒事兒吧~”
“沒事沒事……”滕文韜臉紅耳赤。
這件事很隱秘，滕文韜吶吶無言，憤恨想：“許琛這廝真是討厭，且忍他一忍?！?br/>
許琛沒繼續(xù)戳肺桿子，小滕老子老滕的逸聞趣事多著呢，組傳爛褲襠。
“老張，給個痛快話，劇本接不接?！痹S琛看不慣張揚女人樣。
張揚不拍，他還有婁燁，大不了請李少紅，就是浪費時間，找張揚簡單多了，一句話的事。
“琛哥，張一白的《將愛》簽了央視，你這電視劇……”張揚想要勸許琛。
《藍(lán)色生死戀》劇情太狗血了，這種劇本拍出來，國內(nèi)觀眾很有可能不買賬。
“簽了北平電視臺?！?br/>
簽了電視臺，電視劇就不會賠錢，張揚頓時答應(yīng)：“行老許，這個本子我接了，不過事先說好，如果收視率不佳，老許你可不能怪我。”
“怪你干嘛，你又不是導(dǎo)演，你是副導(dǎo)演?！痹S琛手有點冷。
高媛媛捧著手心哈氣，然后覆蓋在許琛手背，靜若處子。
張揚當(dāng)副導(dǎo)演，不是許琛心血來潮，他早想好了。
郭小四能請四個副導(dǎo)演，拿著對講機“咔咔咔”，躺著電影就殺青了。
許琛可以請個副導(dǎo)演執(zhí)掌鏡頭，自己躺著咔咔咔，電視劇就殺青了。
張揚工具人。
“琛哥，不是……”張揚憋住了。
副導(dǎo)演就副導(dǎo)演吧，就這種本子拍出來就挨罵，觀眾罵許琛總比罵他好。
“琛哥，《愛情麻辣燙》電影2月17日上映，上映前有幾個宣傳?！?br/>
《愛情麻辣燙》11月就殺青了，后期制作了2個月，拖到2月上映。
“高同志，到時可能你要去湖南一檔叫《快樂大本營》的節(jié)目宣傳電影?！睆垞P酸溜溜。
小高同志就許琛專屬愛稱是吧，高媛媛不允許其他人叫。
“小許同志不去嗎？”高媛媛有點害怕。
她還沒有離開過北平，湖南那么遠(yuǎn)，還要上節(jié)目，如果小許同志去，她就什么都不怕了，還能跟小許同志旅游。
想著兩個人蜜月旅行，高媛媛白嫩手指撩捋著碎發(fā)，露出白皙的耳壁，期待問：“張導(dǎo)，小許同志會去吧?！?br/>
“不會喲~”張揚咧著嘴笑，殘忍無情拆散苦命鴛鴦：“高同志，小許同志工作很忙，他只可能上北平電視臺、央視宣傳，湖南他不去的?！?br/>
“哦~”高媛媛失望溢于言表。
第一時間就想回絕，想了想，她捏捏許琛手，緊張不安，可是很勇敢說：“張導(dǎo)，到時聯(lián)系我就好了，我會完成宣傳任務(wù)的。”
“哎……行?！睆垞P于心不忍。
多可愛的小丫頭啊，明明很害怕，卻……
不對啊！許琛不去宣傳，罪魁禍?zhǔn)资撬?，張揚背著大黑鍋，許琛涮著羊肉正歡，張揚欲哭無淚。
“許先生，高小姐，我電視劇真情如夢有個角色很適合高小姐，高小姐有興趣出演嗎？”滕文韜撒餌料。
“琛哥哥……”高媛媛下意識撇頭，她聽許琛的。
她對滕文韜沒印象，某某導(dǎo)演，剩下就沒了，去劇組只是想多接觸人、事。
“媛媛，你想去就去吧?！痹S琛涮著羊肉。
切如紙薄的羊肉在牛奶白的湯鍋里涮了兩下，拌上韭菜花，斟二兩黃酒，日子難得休閑愜意。
高媛媛即便去滕文韜劇組，許琛也不擔(dān)心小丫頭移情別戀，他對小高同志了如指掌，字面意思。
高媛媛一顆芳心裹挾在甜蜜里。
小許同志沒有禁錮她，他對她的愛不是蠻橫的霸占，爹腔的指點。
他只是呵護著她，讓她于心所欲過日子。
高媛媛雖然憨憨的，可她腦瓜子可聰明了，瞬間體悟到許琛的苦心。
癡癡盯著小許同志看了眼，似要深刻下他的模樣，撇頭客氣說：“滕導(dǎo)，我可以接這個角色的，可是我不拍吻戲，裸露戲，激情戲……”
高媛媛的條件很苛刻。
滕文韜妒火中燒，這么可愛的小甜心，許琛王八蛋?。?br/>
“高小姐，我們這部電視劇弘揚正氣的?！彪捻w露出陽光正氣的微笑。
許琛和張揚敲定了《藍(lán)色生死戀》拍攝細(xì)節(jié)，沒有瞎耽擱功夫。
細(xì)節(jié)本來也沒什么，張揚負(fù)責(zé)籌備劇組，他兼職制片人、副導(dǎo)演、選角導(dǎo)演，許琛甩手掌柜，啥都不管。
另外就是《愛情麻辣燙》宣傳，這部電影宣傳機會不少，許琛露個面就行了。
煙袋胡同口，昏暗夜色下，飄飛著雪花。
許琛吃著有點撐，牽著高媛媛手，兩人依偎著在雪中散步。
張揚、滕文韜站在胡同門口，牙槽子都嚼碎了。
一頓羊肉涮鍋吃下來，許琛肉都是高媛媛涮好，撅著粉嫩唇瓣輕輕吹冷，溫柔喂到他嘴邊。
這個牲口咀嚼兩口，還嫌棄：“肉有點老了，涮10秒就好了?！?br/>
小丫頭就真?zhèn)€目不轉(zhuǎn)睛的盯著，全神貫注，輕聲數(shù)著：‘1、2……’
數(shù)到十的時候，一刻不敢耽擱，許琛懶懶說：“這下剛剛好?！?br/>
張揚想到高媛媛那一刻甜蜜的笑容，就想給許琛一巴掌，太欺負(fù)人了！
“老滕……”張揚撇頭盯著滕文韜的臉色。
霎時釋然了，得不到高媛媛的又不止他一個，過來人拍拍老滕的肩：“老滕，名花有主了，節(jié)哀順變吧。”
“名花雖有主，我來松松土?！彪捻w目光火熱。
不就小小許琛，你丫和王妃談戀愛，誆騙小丫頭，我滕文韜替天行道，解救小丫頭與水生火熱。
“老滕，回去了，這么晚你老婆該打電話了。”張揚蹬著自行車。
他和滕文韜都住在北影廠宿舍，老滕的老婆可兇了，會咬人。
…………
1998年春晚1月27日晚8:00.
春晚前的時日，一分一秒都掰著手指頭數(shù)著過，期盼著闔家團圓。
許琛的時間卻如指尖流沙一樣，稍不留神，日子就過到了20號。
新年只有一個星期了，時光影業(yè)在昆侖飯店團了年，宣告放假。
陳豆豆布置了假期作業(yè)：“收看春晚琛哥和妃后手牽手演唱傳奇，到時她要挨個打電話抽獎問答?！?br/>
獎金還很高，有3個萬元大紅包，5個千元大紅包，終極大獎假期延長7日。
時光影業(yè)摩拳擦掌，準(zhǔn)備春晚盯死電視前，許琛和王妃演唱《傳奇》絕不錯過。
許琛孤家寡人，他沒有年貨要置辦，沒有親朋好友要聯(lián)絡(luò)。
放假了就陪著高媛媛、周訓(xùn)、王妃瞎玩。
1月27日上午10:00.
許琛和王妃合體，前往春晚新搭建的1號演播廳，準(zhǔn)備錄制1998年虎年春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