憤怒而瘋狂的男人抽打著馬臀，馬如電馳奔。

    這個(gè)賤種!

    因?yàn)樗约旱膼圩泳古c自己拔刀相向!

    只要有他在，自己就不能完全擁有自己的兒子。

    只要有他在，軒兒心中的父親始終都是這個(gè)下賤的人!

    厭惡，仇恨，狂亂，

    還有妒忌!

    殺了他!殺了他!

    …………

    縱馬狂奔。

    也不知奔馳多遠(yuǎn)，奔馳了多久……

    施毓勒馬停在一個(gè)荒蕪的山坡上，他從馬上滑下，喘著粗氣，跌坐在地上。

    殺了這個(gè)賤種是不可能的。

    父親是絕不允許!

    軒兒也會(huì)恨自己!

    要怎么做，才能徹底拔出這個(gè)眼中釘!

    要怎做，才能讓這個(gè)垃圾從自己的生活，從自己家人的世界徹底地消亡!

    緊鎖眉頭，眼噴狂火。

    這個(gè)性格暴烈的男人緊緊地，緊緊地，捏緊拳頭。

    一拳擊在身邊的石塊上，

    擊得粉碎!

    ………………

    初春的早晨空氣清新，夾雜著淡淡的寒意，但是已經(jīng)不是那么浸骨了。

    地上的碎石與草葉，靜靜地，看著小公子施霄軒走進(jìn)院子。

    遠(yuǎn)遠(yuǎn)的，他看見那對(duì)父子在一棵樹下面。

    父親躺在草叢中，小孩子坐在旁邊守著他。

    施玥披散著發(fā)，臉上、身上俱是昨晚被鞭子抽的血痕。

    一條一條觸目驚心。

    他躺在地上，羸弱的身軀沉沉的，幾乎要浸入地里。

    施霄軒看見他并沒有睡，眼睛睜著，只是目光很呆滯

    沒有一點(diǎn)兒神光，面容麻木憔悴。

    施霄軒鼻子酸酸的，很想哭。

    施小丹：“小公子?！?br/>
    施霄軒：“你爹爹怎么了?”

    施小丹：“昨晚上他回來也不進(jìn)屋里，就在這里一直躺著?！?br/>
    施小丹眼中包著淚花：“小公子，他們?yōu)槭裁匆菢游业牡?”

    施小丹：“我爹爹做錯(cuò)了什么事嗎？”

    施霄軒眼淚涌上來，難過得說不出話。

    施小丹：“爹爹他就一直這樣躺著，也不說話，他怎么了？”

    施霄軒：“你昨晚上，都看見了?”

    施小丹：“昨晚上，我偷偷地跟在爹的后面，想去看一看是什么人在唱歌?！?br/>
    施小丹眼淚流下來：“可是為什么，那么多人一起打他?!”

    施霄軒難過得說不出話來，眼淚嘩嘩地往下流。

    躺在地上的施玥緩緩地動(dòng)了一下，他呆滯的目光，看向身邊哭泣的兩個(gè)小孩。

    他看見了施霄軒，掙扎著要起來給他下跪。

    施霄軒忙用手阻止了他。

    施玥本身也無力，也就繼續(xù)躺下。

    他看見兩個(gè)小孩臉上的淚水，心中很是辛酸，感動(dòng)。

    其實(shí)昨夜的鞭打，相對(duì)于以前的那些折磨，已經(jīng)算是輕的了。

    只是昨天責(zé)打自己的，竟然全是以前，與自己出生入死的戰(zhàn)友!

    比鞭子落在身上，更讓人心痛難忍的，卻是他們唾在自己身上的口水。

    那樣的鄙視與厭棄!

    內(nèi)心的痛苦，無助與絕望，如此慘烈的羞辱。

    施玥的心已如槁灰。

    活著，還有什么意思？!

    什么冷!什么饑!什么痛!

    算得了什么？!

    了結(jié)了就什么痛苦都沒有了。

    也再?zèng)]有羞辱。

    再?zèng)]有……感覺……

    可是……自己這樣逃避了……身邊的這個(gè)小孩……

    生命……真苦……

    ………………

    一陣急切的馬蹄聲響起。

    十幾個(gè)騎馬的人停在了施府的大門前。

    這個(gè)馬隊(duì)，還拖著一個(gè)空的囚車。

    騎馬的人紛紛地下了馬。

    施凝站在門口，看見他們，急急地走向他們。

    他向帶頭的一個(gè)男人拱手施禮。

    施凝：“蘇大人，您來了!”

    這個(gè)被稱為蘇大人的男子，年齡也就二十出頭，著一身錦繡綢袍，長(zhǎng)得棱角分明，眼神深邃，面色冷峻。

    他是復(fù)云會(huì)北王蘇第初之子蘇入琦。

    他向施凝回禮。

    施凝：“請(qǐng)!”

    一干眾人隨著施凝進(jìn)入了施府。

    施凝帶著他們來到了大廳。

    施毓在里面等著，見了他們，滿臉堆笑迎了上去。

    施毓：“啊，蘇大人!”

    蘇入琦：“施大人!”

    兩人互相行了禮。

    施毓：“蘇大人一路過來，辛苦啦！”

    這蘇大人身邊站著一個(gè)十七八歲的姑娘。容貌很是清秀，特別是那雙瞳剪水，微微上翹，很是動(dòng)人。

    施毓不由多留意了她一下。

    男子看出他的心意，特向他介紹。

    蘇入琦：“這是舍妹蘇入夢(mèng)?！?br/>
    蘇入夢(mèng)向施毓施禮：“施大人!”

    施毓回禮，遂招呼蘇入琦入坐。

    蘇入琦隨施毓入了坐，蘇入夢(mèng)及其余人皆立他旁邊。

    施毓：“復(fù)云會(huì)招安，恭喜蘇大人入朝為官，你我俱為同僚，同為朝廷做事?！?br/>
    蘇入琦：“我初入官場(chǎng)，什么都不懂，還希望施大人，多多指教提拔施毓?！?br/>
    施毓：“哪里，你我需要互相幫襯，相互扶持，這才是最重要的!”

    蘇入琦額首，微微一笑。

    大廳里一時(shí)無語，陷入一陣沉默。

    各懷心事。

    蘇入琦打破沉默：“這是五百倆銀子?！?br/>
    一個(gè)隨從把銀子呈上去。

    蘇入琦：“我們現(xiàn)在可以把他帶走了嗎?”

    施毓微笑：“蘇大人不用那么急嘛，留下來吃了晚飯?jiān)僬f。”

    蘇入琦：“多謝施大人盛情!可是，我們還要趕回去，路途遙遠(yuǎn)，就不耽擱啦!”

    施毓：“既然如此，我也不強(qiáng)留?！?br/>
    施毓：“來人，把那賤人帶上來。”

    傭仆應(yīng)聲去了。

    這時(shí)，魏嫵媛從外面進(jìn)來，向蘇入琦施禮問候。然后輕聲向施毓訊問。

    魏嫵媛：“他們是來帶他走的嗎？”

    施毓：“是的!”

    魏嫵媛：“真的要賣了他?!”

    施毓不語，目光寒冷如冰。

    魏嫵媛見他這樣，也不再說什么。

    …………

    已經(jīng)做了一整天的活路了，施玥感覺到很累，他停下手中的活，抬起頭。

    院子的另一邊，兩個(gè)小孩兒，正在哪里開心的玩著。

    他抬頭看看天，天空烏云密布。

    陰沉沉的，要下雨了。

    施玥的身上一股一股的酸痛。

    每到了陰雨天，他的日子就越發(fā)不好過了。

    身上的那些傷帶來的后覺，酸疼難忍。

    他輕輕地按揉著痛處。

    幾個(gè)傭仆從院外走了進(jìn)來。

    一個(gè)傭仆手中拿著根很粗的繩索。

    施玥驚懼地看著這幾個(gè)人。

    一種不祥的感覺由然而起。

    他看看他們，又扭頭看向那兩個(gè)玩耍的小孩。

    傭仆走到他面前，也不說話，把繩索往他脖子上一套，兩個(gè)傭仆把他雙手反扭，用力地把他牢牢地捆綁起來。

    施玥蒼白著臉，沒有反抗，任由他們把自己象棕子樣的五花大綁。

    兩個(gè)小孩看見了，趕忙跑過來。

    施霄軒：“你們?cè)诟墒裁?!”

    傭仆：“大將軍吩咐把他帶到大廳!”

    施霄軒：“帶到大廳?干什么?!”

    傭仆：“不知道。”

    傭仆把施玥推攘著，向院外走去。

    施小丹撲上去抱住爹爹。

    施小丹：“爹!爹!”

    傭仆把他推開，推攘施玥走出院子。

    兩個(gè)小孩兒緊緊地跟著。

    施玥被推進(jìn)大廳，他踉蹌幾步差點(diǎn)摔倒。

    他驚懼地環(huán)眼四看，大廳的氣氛非常冷峻。

    所有人看他的目光都那么冰冷。

    最后，他把目光投向了坐在上位的兩個(gè)人。

    大廳里的主宰施毓不用說了，

    旁邊那個(gè)年輕的公子是誰?

    他的目光……

    施玥竟不由自主地打了個(gè)冷凜。

    一個(gè)仆人用腳蹬了他一下，他跪了下去。

    蘇入琦一干眾人都驚愕地看著他。

    蘇入琦看施毓：“他是誰？”

    施毓：“他就是你們要的人啊!”

    眾人一驚。

    蘇入琦疑惑地：“他?!”

    面前這個(gè)面黃肌瘦，頭發(fā)蓬亂，衣衫襤褸的人，

    身上臉上俱是傷痕，竟然還有一條一條血痕。

    一看便是才抽打上去不久的。

    身子被麻繩牢牢地捆縛著，動(dòng)彈不得。

    垂著頭，蜷縮地跪那里，一看也就是一個(gè)飽受虐待的囚奴。

    怎么能與傳說中的黑心蛇聯(lián)系在一起!

    施毓看出他的疑惑，便向他解釋：“他就是你們所要的黑心蛇!”

    眾人都吃了一驚，瞪著地上的這個(gè)人。

    蘇入夢(mèng)：“啊……”

    蘇入琦看了施玥好一會(huì)兒：“好吧！多謝施大人，我們這就告辭了!”

    蘇入琦身邊的隨從走過去，把施玥從地上提起，極其粗暴地朝廳外推去。

    施玥踉蹌幾步，沒有站穩(wěn)，跌倒在地上。

    還沒有等他站起身，那幾個(gè)隨從又走上前，對(duì)著他猛踢，大聲地喝斥他：“快走!”

    地上的人剛要站起來，又被隨從抓住他的頭發(fā)，狠狠地朝前推攘出去。

    施玥一個(gè)趔跙，“砰”的一聲，撞在地上，痛得他裂牙痛呻。

    施小丹呼叫著，撲上前抱住父親。

    施小丹：“爹!爹!”

    隨從走上前，提起他，把他扔在一邊，繼續(xù)踢打施玥。

    施小丹爬起來，又撲上去抱住父親痛哭。

    蘇入琦：“他是誰?”

    施毓：“是黑心蛇的兒子?！?br/>
    蘇入琦走上前，提起施小丹甩在一邊。

    他粗魯?shù)刈プ∈┇h的手朝門外拖。

    施小丹大哭：“爹!爹!你要去哪里?!”

    施玥回頭，悲愴地看他，說不出話來。

    施小丹：“爹，你帶我走!帶我走!”

    他又跑過去抱住蘇入琦的腳，哭喊道：“爺，求求您，求求您，把我一起帶走吧!”

    蘇入琦嫌惡地一腳蹬開他。

    蘇入夢(mèng)同情地看著這對(duì)父子。

    大廳里的人看著這一幕，沒有人說一句話，也沒有人做什么。

    小公子施霄軒臉色蒼白地看著，已經(jīng)不知所措。

    突然，施玥猛地掙脫蘇入琦的手，跌跌跌撞撞地返身向大廳跑去。

    他發(fā)了瘋般地奔到施霄軒面前，“咚”地一聲跪在他面前，“砰砰”地向他猛磕響頭。

    施玥慘厲地：“小丹，過來跪下!”

    施小丹跑過去跪向施霄軒。

    施玥：“小公子，求求您!求求您!”

    施霄軒大睜雙目震震地瞪他，嘴唇顫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施玥：“只有求您了，只有求求您了!”

    施玥：“收養(yǎng)小丹!照顧他!保護(hù)他!”

    施玥：“讓他當(dāng)你的奴隸，當(dāng)你的傭人，什么都行!”

    施玥：“我下輩子變牛變馬來報(bào)答你!”

    施玥：“小丹，快，快向小公子磕頭!磕頭!”

    父子倆“砰砰”地向他猛磕響頭。

    施宵軒腿一軟，也跪了下來。

    他看著施玥，淚流滿面，搖著頭，搖著頭，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蘇入琦的隨從上前，冷酷地提起施玥的手，朝門外拖去。

    施小丹還要撲上前去拉父親，施霄軒一把拉住他，把他緊緊地抱在懷里。

    施小丹哭喊：“爹!爹……”

    隨從拖著施玥，蠻橫地拖出大廳，拖出施府。

    也不管手下這人的身軀磕碰在地上，磕碰在硬物上，有多么的疼痛。

    他們粗魯?shù)匕咽┇h塞進(jìn)囚車，各人上了馬，“得得”地馳馬而去。

    施玥絕望地大喊：“小丹……”

    凄厲的呼喊久久縈繞不絕。

    ………………

    隨從抽鞭重重?fù)粼谑┇h面前囚車的木柱上，打在他臉上。

    施玥收回身，蜷縮在囚車的角落里。

    亂發(fā)覆遮他的面容，

    身子抽搐著，

    墜入深淵般無助的絕望……

    蘇入夢(mèng)騎在馬上，轉(zhuǎn)頭悄悄看他。

    同情，不忍，

    悵然若失。

    …………

    滿眼的心疼、憐惜……

    ………………

    五百倆銀子，賤奴施玥，被賣給原復(fù)云會(huì)北王府大公子蘇入琦。

    ………………

    施府大廳里，

    一片寂靜。

    所有的人靜佇在原地，一動(dòng)不動(dòng)。

    靜寂得，連風(fēng)吹過的嘆息，都能聽見。

    施小丹停止了哭泣，抽泣著，看著空空的門外。

    空中彌漫著復(fù)雜的氣息，

    愉悅，幸災(zāi)樂禍，害怕，擔(dān)憂……

    無動(dòng)于衷。

    還有不解，痛苦，絕望，

    憂傷，

    如大海般深邃的憂傷……

    ………………

    狂亂……

    刻入心骨的恨!

    仇恨!!!

    濃烈的仇恨!

    緩緩地，沉重地燃燒起來。

    如熊熊大火，巨大狂烈，

    燃燒!!!

    窒息!!!

    ………………

    令人瘋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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