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尞驍兩國的會談拉開了帷幕,肅靜的太和殿內(nèi)兩邊,按照重要地位坐著兩國的大臣。燕玖和趙鈺面對面而坐,鄭琴缺隨著燕玖坐,而趙鈺旁邊,也坐了一個年紀并不大的男子。
燕玖扭頭細聲問:“趙鈺旁邊坐著的那個便是外交使義明渠?雖然沒怎么聽說過他的名號,但這個年紀作為一國的外交官,你可得小心了?!?br/>
鄭琴缺一笑而過。
事實上,這次會談的主要內(nèi)容都擬定得差不多了,談主要是談兩邊能妥協(xié)的內(nèi)容,由鄭琴缺和義明渠談,在下大臣作一些決定,燕玖和趙鈺為各自的國家做最后的決定,自然不是一兩天能談妥的。
綏城的談判還未開始,琉都百姓針對這次談判已經(jīng)有人游街抗議,明明是一個國家的領(lǐng)土,卻只能任由人分割,骨頭硬一點都會表示不服。
要養(yǎng)家糊口不敢鬧事的,只得在茶余議論紛紛,議論完之后,只留下一聲嘆息:泱泱千年大國,毀于一夕之間。
有人埋怨西沅皇帝昏庸無能,有人埋怨薛環(huán)紅顏禍水,自然也有人埋怨南尞和北驍狼子野心,還有人埋怨西沅的沒落早在千年前埋下了根,一個國家的富足順境造就了一個軟弱享樂的民族,不居安思??傆幸惶熳詴呦驕缤觥?br/>
可沒有用了,他們的領(lǐng)土早就被瓜分完畢,這次會談就是談那些瓜分有分異的地區(qū)。
尞驍兩國也成了九州大地上領(lǐng)土最多的兩個國家。
會談舉行了一個早上,下午因為鄭琴缺的百日辯合而暫停了,倒不是因為辯合比較重要,而是驍國人對這個辯合也一直很感興趣,趙鈺和義明渠都很想親眼見識見識。
招待人吃了午飯之后,人就白帶去了萬旭殿,燕玖卻又被禹王拉去了藏書閣。
等到禹王到身后的書架里找書,燕玖才放下架子,干脆撩起裙子直接撇著雙腿坐在地上,慵懶地的頂樓,就像一個陀螺的內(nèi)部,螺旋而上。她對著身后說:
“你說,做一個明君是不是挺累的,每天操勞這里操勞那里,最后還會有人說三道四?!?br/>
身后沒有聲音,燕玖慨嘆,為了邊關(guān)的將士們,她一定得挨過這段時間,再苦再累,說三道四,小人構(gòu)陷,這些總有一天如煙塵迷霧一般褪去。
“腿收回來!”禹王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jīng)走到身后,手里抱著一捆書令燕玖看著很絕望,他高高的站在她面前,像一根柱子,十分好看,說:“這些書是我以前讀書后做的批注,簡單明了,看完應(yīng)該會對你批奏折會有些幫助。你前兩天不懂的那個字眼問題這里也會解釋有,明白了為什么會這樣之后就行了,莫要再在字眼上轉(zhuǎn)牛角尖。”
燕玖說:“這么多書?!?br/>
禹王說:“我回府一趟,你在這里等我?!?br/>
燕玖說:“我說王爺,我下朝以后的時間都給你了。”
禹王一笑,并不回頭,這正是他想要的。也許沒有名分,也許沒有結(jié)果,可偏偏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那種細水長流剛剛好。
可這又能維持多久呢?有些事情開始了就無法回頭,當你有一天醒來發(fā)現(xiàn)你面對的是一個隊你虎視眈眈的魔鬼,早就將一切籌謀好了就等著你入甕,燕玖,你還會有今天這樣的笑容嗎?
接而,那抹笑已經(jīng)轉(zhuǎn)變?yōu)榱丝嘈Α?br/>
藏書閣的另一條小徑穿過一個荷塘就到了鄭琴缺的楓林,自從他出了楓林走向朝堂,這里就空了,就仿佛一個空了的鳥巢,初春的時候,他就是在這里看見了不食人間煙火的他,一坨紫色的曼陀羅。
想在這里偷個清閑,卻沒想到樹林里有人,同樣是一身紫色,卻不是鄭琴缺,她走過去一看,竟然是驍國的義明渠。
看到燕玖,他驚訝地轉(zhuǎn)身,躬身行了個禮。
燕玖道:“這里是后宮重地,義大人為何會在此?”
義明渠說:“迷路了,就不知不覺走到這里了。”
燕玖卻是有些懷疑的,卻看他神色,不似那種會撒謊的人,便一笑而過。這個地方,最貴重的東西恐怕就是鄭琴缺自己,他不是那種會把什么把柄留在別的身邊的人,道:
“義大人隨我出來吧,這里是右相居所,他一向喜歡清幽,不大希望有人來這里叨擾?!?br/>
義明渠再次低頭道歉,誠意十足,正直到連燕玖都不忍心責(zé)備。
燕玖說:“萬旭殿的辯合不好看么?義大人為何會一人走到此?”
義明渠說:“辯合雖然精彩,可義明渠不是愛爭辯是非的人?!?br/>
燕玖笑道:“出來會談,難道不是要先來爭辯是非的嗎?”
義明渠說:“其實我這次來,出了受吾主所托,還見過了聞人先生,他說,尞國的新后我一定得來見見,從剛才開始,我一直都沒懂聞人先生為什么會讓我見一個女子,而我也還在困惑,為什么你一個女子能屹立在一群男人的朝堂之上。”
此時此刻,燕玖心里卻無比坦然也有些好笑,道:“我來告訴你為什么!這所有的事情,都是他聞人瀲所安排,他認識我,教誨我所有的事情。包括到了西沅之后進了襲驀城軍隊里以后的所作所為,一直到今天,皆逃不出他的算計?!?br/>
義明渠作思考狀:“那……聞人先生是想說明,就連我跟你見面,也是在他的算計之內(nèi),那我們今天這場見面,是何目的?”
燕玖說:“不知道,但總該有價值的?!?br/>
義明渠說:“是有價值。義明渠見過娘娘,雖然不懂娘娘如何能走上今天的位子,但有些人不是說扶起就能扶起來的,娘娘很聰明,卻沒有挑破聞人先生的局?!?br/>
燕玖說:“不如我們打個賭吧,賭聞人瀲的下一個局是什么?!?br/>
義明渠顯然也有興趣,道:“賭注是什么?”
燕玖想了想,說:“若你輸了,你就離開驍國,用你所有的忠誠為尞國做事。”
義明渠說:“若你輸了,尞國的王,你來當!如何?”
兩人相視一笑,這個賭的賭注,皆會讓兩人有性命之危??山裉斓馁€局到底算不算呢?
走到了前殿,剛好就看到了禹王,好像就在尋找燕玖,看到她就徑直走過來,和義明渠行了禮,道:
“義大人,怠慢了?;屎竽锬镞€有很多事情要處理,怕不能親自招待您了,自便!”
義明渠點頭,由禹王帶來的太監(jiān)向著萬旭殿的地方去了。
沒等禹王說話,燕玖說:“我知道我知道,關(guān)鍵時期。我忽然有個計劃,你跟我來我說給你聽!”
說著又拐去了議政大廳。
第二天,左相在群臣的目送下開始出巡江南江防一帶,為期一個月。
而在往后的半個月里,尞驍兩國的會談也漸漸談出了眉目,談到了結(jié)尾。
因為聞人瀲的干涉,燕玖和鄭琴缺并沒占到什么便宜,趙鈺顯然對此結(jié)果也不大滿意,這是雙方能做出的最大的讓步,初步擬定了條約,快馬加鞭至驍國國都,得到趙昊煦的批準才正式簽訂下來。
尞驍兩國在西沅領(lǐng)土在南北有了各自的劃分,歸入各自管轄。
尚有爭議的領(lǐng)土問題是江北一帶的江津村,雖然不好,可是誰也不肯放棄,兩國如今的建議就是在這里建立一個經(jīng)濟開發(fā)區(qū),由兩國共同扶持起建設(shè)問題,兩國的百姓都可居住且進行貿(mào)易往來。
可這邊是個死村,要想拉起一個時代,就得有人先下手。
這個先手是驍國提供資金補給,為了表現(xiàn)誠意,燕玖拋出了聯(lián)姻的橄欖枝,保證項目能夠繼續(xù)進行下去,而尞國主辦的項目就是從江防到江北一帶的地區(qū)挖出一條人工水渠來,溝通幽州十三城,引到缺水的驍國。
因為工程量大,空前絕后,需要兩國共同合作才能完成。
而這一工程剛擬定下來,趙昊煦基本是當場答應(yīng)了下來,他在位期間所作所為,基本沒人會懷疑他的決定,朝堂上已經(jīng)開始舉薦能夠去尞國的工程師。
而尞國卻比預(yù)想中的要難得多。
一個朝堂上,竟然有一半的人是持反對票的。
消息一出,舉國上下也是議論紛紛。
這種議論,大多是來源于對一個女人的不信任。
燕玖對這種議論也是很無奈,終于還是一氣之下拍案,罷黜了兩個迂腐守舊的老官。拖出去的時候,兩個老官卻誓死不肯同意她的做法,痛心疾首地哭喊著:
“尞國必滅,尞國必滅啊……”
燕玖兩眼一閉,有氣無力,說:“這件事就這么定了,再有異議可到后堂單獨與我說明,但聚眾鬧事可直接杖斃?!?br/>
聽到直接杖斃,所有人大氣不敢出。
也只有這個時候,也就才真的覺得心累,原來不是所有人都會支持她的想法,而她不能在所有人的支持下去做一件事,心情自然不好受,所以她不得不拿出一個身份的威嚴來恐嚇和壓制。
她氣呼呼的回到后殿之后,班溪也來了,高公公將她攔住,低聲說:“從剛才回來就一個人悶著,連禹王都不讓見?!?br/>
班溪說:“放心吧!”
她推門進去,在偌大的大殿角落里找到了燕玖,兩眼哭得通紅,她說:“看看,哭給誰看!小丫頭,你的肩膀就這么小,偏偏要扛起這么大的責(zé)任?!?br/>
燕玖說:“這些都不算什么,我拿了你的人生做保證,就不能回頭。”
班溪笑道:“想開了就好!剛剛還在擔(dān)心你會不會后悔。我是來告訴你,我這邊都差不多打點好了,不多時就能隨著驍國的迎親隊伍出發(fā)去驍國,按照這個路程,年關(guān)的時候剛好能到驍國王都。”
燕玖說:“過年就不能在這里過了?!?br/>
班溪拍拍她的肩膀,說:“家人都不在了,能稱兄道弟的人要么死要么不在身邊。其實只要想開了,你會發(fā)現(xiàn)自己其實并不孤獨,因為無論到哪,我身后的弟兄們都會與我同在,你也會與我同在?!?br/>
燕玖一笑,仿佛今天受的委屈都不算委屈了,她站了起來與班溪平視,說:“今晚去喝酒吧,當是為踐行,就我們兩個人。”
班溪說:“沉香樓恭候娘娘大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