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是最沒道理可講的動物，之所以有和平，是因為人人心中都有份堅持，之所以有紛爭，也是因為人人心里有份堅持。

    只有通過自己的堅持得來的東西，人才會覺得珍惜，才會覺得有趣，并一如既往地堅持下去，并由此形成自己的原則，或者說底線。對于無論哪方面都相差不多的人來說，要向?qū)Ψ剿魅∈裁?，都需要給對方造成一定的困難，或者能提供對方所迫切需要的東西，以此來凸顯自己的心理優(yōu)勢，迫使對方就范。最后在雙方的競爭中砍掉所有的附加，回歸本位，或者安于現(xiàn)狀，或者各取所需。

    江信北和石新牧小時候不對付，所有的事情都有比較強(qiáng)烈的針對性，情緒化特征很明顯。但兩人都到了談情說愛，說親娶親的年紀(jì)，很多事情就很自然地跳出小孩時期的思維，多了些理性。事實上，自從江信北跟江敬林外出跑了三年，石新牧很少和江信北接觸，所有的膩歪心思都來源于孩童時代的思維慣性。

    石新牧打架打不過江信北，但事情絕大多數(shù)情況下不是靠武力來解決的，石新牧越是打不過江信北，就越不服江信北，總想在其他方面壓江信北一頭。

    西林壁護(hù)糧這事情，根本與兩人的打架扯不上關(guān)系，江信北管不到石新牧頭上，石新牧也沒有處處與江信北作對，所以，倆人需要做的是各憑本事，把手中的事情做好，在村寨中樹立自己的能力形象。

    江信北就是篤定石新牧這種心理，昨天晚上跟幾位長老征詢補(bǔ)充地理地勢細(xì)節(jié)的時候，就有了初步想法，不需要自己口頭說出來，只需要擺出一個姿態(tài)，石萬達(dá)自然會給石新牧一種壓力，就算石新牧有再多的想法也不敢有過分的舉動。臉面上沒撕破，一切都可以回旋，事情總有可能朝自己的設(shè)想方向發(fā)展。

    江信北和石新牧在后，齊柳笙石順東和劉玉成石瑞在前，各說各話，一路其樂融融。

    聽了石新牧這話，江信北心里暗笑，道：“這是當(dāng)然，這其中的道理，明眼人都能看出來，要不村里也不會讓我們來做這事。你有什么好點子，說出來我們一起琢磨琢磨，能做到萬無一失就好了?！?br/>
    石新牧有自己的驕傲，昨晚石萬達(dá)把江信北的想法告訴石新牧，石新牧自然不會撿江信北的牙慧。大方向江信北提出來了，也沒什么，能不能管用還得靠細(xì)節(jié)來勾連，否則就只能是空中樓閣，好看沒用。

    石新牧拿捏，停住不說。

    這個問題江信北還真沒花心思好好地去想，昨天一夜幾乎都在思索如何把地理地勢圖做到滴水不漏的細(xì)節(jié)上，傳遞消息的事情，最多是一閃而過，沒有細(xì)究。

    劉玉成不知不覺慢下來，和江信北石新牧幾乎平行，說道：“這個的確是個大問題，從發(fā)現(xiàn)異常，到準(zhǔn)備總有個過程，消息傳遞不暢或者不夠快，就算我們發(fā)現(xiàn)土匪，村里準(zhǔn)備不及，也沒有多大的含義?！?br/>
    來到山梁開闊處，打谷子的地方盡收眼底。

    早上谷物有露水，影響脫穗，要打好谷子挑送回家還有段時間，六人也不用忙，找一處平整地坐下來，一人計窮三人計長，各出點子，相互詆毀，逐一淘汰，倒是讓各人丟掉不少陰暗心思。

    石新牧：“隨便什么法子有它的長處，也有它的不足。我看，要論快速，莫過于在選定的山頭選一些特別的大樹，做特殊的布置，發(fā)現(xiàn)異常，只要通過事先約定好的方式示警，一個山頭傳一個山頭，不用一炷香的時間就能傳到村里?！?br/>
    江信北始終沒有發(fā)言，在權(quán)衡各種方式的利弊，聽石新牧的點子，不覺一動，朝眾人掃視一圈，眾人沒有出言挑毛病。

    這個小動作反倒讓眾人把眼光投向江信北。

    不論怎么說，一結(jié)合大環(huán)境，任何方式都有它的局限性。做“消息樹”的法子最接近完美，但要讓“消息樹”萬無一失，就要結(jié)合整個地理地勢，這就需要有全局觀，畢竟任何一種方式離開了大環(huán)境的限制，一切都會顯得很漂浮。

    六人都是上慣了山的人，對西林壁地理山勢都很熟悉。但說到整體感，五人都很自覺地承認(rèn)沒法和江信北相比。

    一方面，江信北跑山最多，另一方面，江信北這一段時間，因為收購山貨的事情，有意識地將各個局部勾連起來，再加上昨天得到幾位見識多廣的長老補(bǔ)充，心里裝下整個西林壁片的連接溝通。來的一路上，大家對布置自有自己的一套看法，但誰也沒有江信北說起來有個整體感。

    局部讓位于整體，格局的大小決定了話語權(quán)的歸屬。

    江信北很自得，機(jī)會總是留給有準(zhǔn)備的人。現(xiàn)在，不用用言語擠兌石新牧，石新牧也得老老實實聽從自家的安排。

    江信北重新將六人分成三組，成品字型布置，至少保證兩座山峰之間首尾相望。任何一方發(fā)現(xiàn)異常，都有一面靠近村莊方向，及時示警，另外兩組形成犄角之勢，想辦法騷擾和遲滯對頭。

    至于各山頭的兩人分工，是明是暗，自己調(diào)配就行。這樣以來，不用到處亂跑，錯過險情的發(fā)現(xiàn)，還能有不少的空閑時間，保證一旦險情發(fā)生，有足夠的體力做出應(yīng)對。

    兩人一組，江信北沒有具體分，采用自由組合。結(jié)果，石新牧要齊柳笙，劉玉成想和江信北一組，石順東只好和石瑞一組。

    江信北道：“大家都是為村里的事情忙活，干得好是我們大家的本事，不是哪一個人的功勞。能進(jìn)入我們村的路雖然很多，卻總會在有幾段出現(xiàn)在這些山頭的視線之內(nèi)，緊張時期勞神費力是免不了的，但相比村里安全，和我們在村里獲得的人脈就不值得一提。

    我們防備土匪進(jìn)村不容易，但面對這樣復(fù)雜的山勢地理，不熟悉路途，也不是隨便那支土匪就能進(jìn)入的。所以，我們今天商量的事情，還是暫時保密的好，把我們的想法讓長老們知曉，看看他們有什么考慮，我們再說其他，這個事情就托付新牧去說了。以后每天的安排，我和新牧商量著辦，有什么發(fā)現(xiàn)和補(bǔ)充的，大家回家后一起商量來著，怎么樣？”

    什么話都讓江信北一個人說了，眾人自然沒多話。

    石新牧見江信北把向長老匯報的事情交給自己，江信北也沒有完全把自己踢開，心里一點小小的失落也丟到一邊。雖然自家爺爺是長老，江信北就算不這樣安排，自己的話語權(quán)也不見得就會少到哪里去，但在一念之間，這兩者之間差別和感受就不可同日而語。

    各各散去，劉玉成道：“信北，我看你這樣的安排好像不單單是為了護(hù)糧的事情吧？”

    這世界上的確沒有誰比誰更聰明，江信北看了劉玉成一眼，笑笑，沒有回應(yīng)，走到開闊處，雙手伸展，做了幾個擴(kuò)胸動作，眺望遠(yuǎn)處。

    連綿的山巒漸行漸遠(yuǎn)，青翠蔥蠑，只在山天相接處留下一抹朦朧的灰白。繞著彎曲的山梁來回走一趟，四周的山?jīng)_流轉(zhuǎn)，江信北忽然生出一覽眾山小的感觸，思緒飄向南河縣城，不知道周凡的安排怎么樣了。

    劉玉成跟在江信北后面，自從昨天對江信北的作為產(chǎn)生一種猜測之后，這種感覺越來越強(qiáng)烈，忍不住想?yún)⑴c到江信北的計劃中去。

    劉玉成不知道江信北怎么就來了這么一趟感慨，顯得老氣橫秋的，很不習(xí)慣，說道：“打鐵還須本身硬，靠別人終究是不保險?！?br/>
    江信北：“玉成，你在那些村莊有關(guān)系硬的朋友沒？”

    劉玉成：“怎么？”

    江信北：“你剛才說打鐵要本身硬，得靠自己是不錯，不過一個好漢三個幫，這個自己我不認(rèn)為單單就是指自己一個人。比如，現(xiàn)在，我倆和石新牧他們，我倆就是自己，我們村和其他地方，我們村的人就能稱為自己。你以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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