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廠里加班慣了，這個時候還不晚，一時也睡不著覺。
大家互知對方信息，都心無芥蒂，話題就多了起來，天南地北一陣海聊。
漸漸地，話題落在蔡春生等人的遭遇上。
“你們應(yīng)該在一個廠做吧？”
張勝快人快語：“是啊，我們是兄弟帶進(jìn)廠的。”
“聽口音你們不是一個地方的，怎么成了兄弟？”
張勝把他和蔡春生在墳場認(rèn)識并結(jié)拜的經(jīng)過說了一遍，蔡春生補(bǔ)充了他們傾囊相助的事。殷素梅不覺肅然起敬，深情地看著張勝和劉桂花。
這真是有情有義的好兄弟！殷素梅非常感慨，看著蔡春生笑道：“俗話說惺惺相惜，我看到你這朋友，就知道你是什么樣的人。姐沒看錯，你是個好人，好人就有好人幫襯?！?br/>
劉桂花忙說，“我這兄弟豈只是個好人，還是個菩薩呢。當(dāng)然，素梅姐你也是個菩薩，你是觀世音。”
這口沒遮攔的話把蔡春生和殷素梅弄了個大紅臉，殷素梅水汪汪的大眼掃上蔡春生，現(xiàn)出很甜美的表情。
“只可惜，我那弟妹不珍惜兄弟的好?！睆垊偻蝗煌背鲞@個話頭。蔡春生瞪著張勝，但是遲了，殷素梅咬住這個話題。
“弟妹？春生弟有女朋友？“張勝怔怔地看著蔡春生，知道說溜了嘴，不好意思地沖蔡春生笑笑。蔡春生低下頭。話你已經(jīng)挑明了，現(xiàn)在想不說，素梅姐也不會放過的。
“到底怎么回事？”殷素梅盯著張勝，一臉急切。
石榴的事蔡春生在殷素梅面前只字未提，本想一直瞞過，不料張勝卻不合時宜地扯出來。
張勝見蔡春生臉色不好，嚇得不敢說，還是劉桂花開了口。
劉桂花幽幽嘆口氣，說：“兄弟的女朋友是他從家里帶出來的，十八歲啊，水嫩水嫩的，跟素梅姐面形很相象?！耙笏孛放读艘宦?，掃上蔡春生，心里道：難怪那天晚上我上前叫他，他開始不太愿意，后來看了我一眼，立即應(yīng)承，原來，原來我長得象他的女朋友！
“我真的象春生弟的女朋友？”
“象，太象了！”張勝又忍不住叫起來。
殷素梅點(diǎn)點(diǎn)頭，淡淡地問：“那女孩子叫什么名字？”
“石榴?！?br/>
殷素梅咯咯一笑：“石榴？真是好聽的名字?！?br/>
蔡春生心里一陣悸動，眼前又浮出石榴光彩照人的面容。
殷素梅捕捉到蔡春生瞬間的異樣，心里一顫，趕緊收斂笑容。這真是太唐突了，春生弟心在滴血，我還笑得出來！殷素梅有點(diǎn)自責(zé)。
“素梅姐，過去的事，我已經(jīng)忘記。”
蔡春生怕殷素梅難堪，故作輕松地說。其實(shí)這種沒底氣的話，誰都瞞不了。
“帶來的女朋友，應(yīng)該很有感情哪，怎么說散就散了？”
劉桂花也不傻，看殷素梅的樣子，這個年紀(jì)孤身一人，卻有這樣的豪宅豪車，口音也不是本地的，想必遭際不同尋常。她有點(diǎn)躊躇。
殷素梅冰雪聰明，何嘗不知張勝和劉桂花的心思？淡淡一笑道：“不瞞各位弟妹，我就是人們唾棄的二奶，要不我這個年紀(jì)，哪有這份家產(chǎn)？”
殷素梅直言相告，倒是讓張勝和劉桂花始料不及。張勝趕緊低頭。
劉桂花嘆道：“素梅姐，我們從沒唾棄誰。你是個大好人，各人有各人的難處。今天看到你，我更理解石榴妹子。她也是個很有同情心的人，只是，只是……”
“只是她抵擋不了誘惑，錯走了那一步？”
殷素梅完全明白了，石榴和她一樣，成了有錢人的專寵。
“不，石榴妹子很可憐，在墳場，那夜的雨差點(diǎn)要了她的命，后來淪落去賣唱，好不容易積攢點(diǎn)錢，又都給我們做了生活費(fèi)。她實(shí)在是苦吃得多了，心生恐懼不得已啊?！?br/>
走到這一步的人，哪個沒有擔(dān)驚受怕過，想找一處避風(fēng)港。
殷素梅的眼圈有點(diǎn)紅，悄悄地握住蔡春生的手。蔡春生沒有掙脫，這手好溫暖。
“把石榴妹子騙走的人，一定是你們的老板吧？”
殷素梅真的太聰明了，一下子就猜出來。
張勝咦了一聲，拿眼看蔡春生，一會他就悟過來，蔡春生連石榴的事提都不想提，怎么可能告訴殷素梅呢。
“素梅姐真是冰雪聰明?！眲⒐鸹ê芘宸?br/>
“那么張勝兄弟是為春生弟出頭，惹事生非激怒了老板，把你們都趕出來的吧？”
張勝瞪大眼，張大的口合不上。
“這個你也知道？”
“猜的?！币笏孛返恍ΑＫゎ^看著蔡春生，暗暗說，張勝兄弟豪爽不拘小節(jié)，一看就知道是個義氣深重的人，他和春生弟結(jié)拜，必當(dāng)親兄弟一樣看待。兄弟遭逢如此奇恥大辱，憑他的性格，還能置身事外？
“張勝兄弟一定是干了一件捅天的大事！”
提起這個，張勝怒形于色，粗聲大嗓道：“可惜我無能，沒有把那狗日的王季平打死，要不我那弟妹就脫離了苦海。”
殷素梅心里道：傻兄弟，石榴妹子現(xiàn)在鬼迷心竅了，你認(rèn)為是苦海，她可以為進(jìn)了甜窩哪。
“勝兄弟，你真是太魯莽了，你如打死那個什么王季平的，桂花妹子怎么辦？”
張勝嘿嘿一笑：“我和兄弟早談好了，我不在，桂花就交給他?！?br/>
大哥，你真是個混蛋，這種話也說得出來！蔡春生火烙似的跳起來，恨不得狠狠給他一拳頭。殷素梅咯咯地笑，緊緊攥著蔡春生的手，有點(diǎn)羨慕地望著劉桂花。
劉桂花臉上潑血般紅，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jìn)去，她狠狠踢了張勝一腳。
張勝呲牙咧嘴，揉著疼處不服氣地說：“都是自家人，說出來有什么關(guān)系？”
殷素梅大聲道：“勝兄弟，說得好，自家人，就要敞開心扉。有福同享，有難同當(dāng)?！?br/>
劉桂花紅著臉溜蔡春生一眼，說：“想不到兄弟處處都能交上知心的朋友?！?br/>
殷素梅看著張勝笑道：“那我也可以和你們做朋友嗎？”
這一刻殷素梅非常感動。張勝這個粗夯的漢子，為了兄弟的情義，竟然命也不要，還把心愛的女人托付給他，真正的義薄云天。
“好啊?！睆垊贅返煤喜粩n口，跳起來伸出巴掌，舉到殷素梅面前。
殷素梅一愣。
蔡春生笑了，劉桂花拍開張勝的手：“素梅姐是女人，也與你擊掌為誓呀？”
“擊掌為誓？好！你們等等?！?br/>
殷素梅站起來，跑進(jìn)廚房，一會兒端出一瓶紅酒，把幾個人面前的殘茶倒了，都斟上大半杯。紅色的液體仿佛他們驛動的心。
殷素梅舉起杯子，莊重地說：“我殷素梅以這杯酒起誓，我當(dāng)張勝蔡春生是最好的兄弟，當(dāng)劉桂花是親妹子，春生弟將來成了家，他的太太就是我最親的弟妹！”
張勝也舉起杯子，大聲說：“我以此杯酒起誓：素梅姐是我永遠(yuǎn)的姐姐，春生弟是我永遠(yuǎn)的弟弟，我們是一家人！“劉桂花也跟著說：“我跟隨張勝，待素梅姐為親姐，待春生弟為親弟！“都是我的好兄弟，好姐妹！蔡春生眼里潮潤，燈影里，殷素梅、張勝、劉桂花，象佛光里的菩薩一樣金碧輝煌。
蔡春生哽咽道：“素梅姐、勝哥、桂花姐，我蔡春生漂泊千里，與你們異地結(jié)緣，真是太幸運(yùn)了。我起誓，你們是我永遠(yuǎn)的兄長，永遠(yuǎn)的姐姐！““素梅姐，春生弟，我們干了！““干！“一陣碰杯的響，四個人眉頭都不皺一下，一口飲盡。殷素梅和劉桂花嗆得咳嗽幾聲。
我們都含著淚笑了。
殷素梅伸出纖纖的素手，張勝瞅著蔡春生嘿嘿一笑。蔡春生立即響應(yīng)，把手搭在殷素梅的手背上。張勝嗨了一聲，把手搭在蔡春生的手背上，劉禁花把手搭上張勝的手背。
攥在一起的拳頭搖了搖，大家齊聲大叫：“我們是好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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