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金一佳,正事有她,胡鬧也有她,關允沒理金一佳,將電話放到耳邊:“夏部長,我是關允?!?br/>
“關允呀,叫什么夏部長,怎么不叫夏叔叔?”夏德長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從容且緩慢,濃重的京城口音,一字一句都在無形中讓他流露出高高在上的官威。
關允見過的高官不多,夏德長是他視線范圍之內官威最重的一人。
夏德長比老爸小,叫他夏叔叔確實符合輩分。夏萊到家里的時候,叫老爸也叫叔叔,關允并沒有糾正夏萊改口伯伯,只是認為叫得順口就行,不必在意細節(jié)。不過想到以前叫夏德長夏叔叔時的親切,現(xiàn)在讓關允再叫夏叔叔,卻已經難以開口。
“夏部長有什么指示?”關允沒接夏德長的話,以公事公辦的口氣問道,不太熱情,但也不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語氣不遠不近,把握得恰到好處。
“夏萊在孔縣采訪,她有什么需要的地方,看在同學一場的分兒上,你能幫就幫她一些。她還年輕,不太懂事,也沒有下過基層,對于基層的復雜情況了解不多,準備不充分……”
“孔縣有我在,請夏部長放心,我一定會照顧好夏萊?!甭犃讼牡麻L淡而無味的話,關允也不冷不熱地回應說道。夏德長的一句“看在同學一場的分兒上”,不是廢話,而是還在明確無誤地向關允暗示,對于關允和夏萊的愛情,他還是不改初衷,依舊不會同意。
“關允,有一句話,我不知道該不該說,站在省委組織部副部長的立場上,我不該對你說。但作為夏萊的爸爸,出于個人對你的關心,我又不能不說?!焙拖娜R猶如天籟一樣的純凈嗓音相比,夏德長的聲音低沉而抑揚頓挫,很有官味,卻沒有多少人情味。
“夏部長要是不方便說,還是別說好了?!标P允的口氣愈加冷淡,他抬頭看了夏萊一眼。夏萊和金一佳站在近前,夏萊一臉擔憂,金一佳則是淺淺而笑,就如西天的云霞一樣云淡風輕,當然了,她是事不關己。
倒是溫琳在一旁手拿一朵小花,在手中轉個不停,支起耳朵聽關允說些什么。
“咳……”夏德長好像被嗆了一下,停頓片刻,他才又說,“還是告訴你好一些……孔縣的事情很復雜,你雖然是冷楓的通訊員,但最好別介入到李永昌的問題中去。大人的事情,小孩子最好不要插手,不好玩?!?br/>
夏德長是在暗示什么。關允就知道,夏德長打來電話,不是為了關心他,也不是真的在意夏萊的安危,而是為了孔縣的局勢。也許夏德長差不多已經摸清了孔縣的局勢,知道關允在孔縣越來越重要,已經成了最關鍵的一個支點。
而之前夏德長同意夏萊來孔縣暗訪,真正目的恐怕還是想借夏萊的調查,來摸清孔縣的局勢,好讓他的觸角從省城一直伸到孔縣。
夏德長真正關心的不是孔縣,孔縣又不是什么經濟強縣,離省城又遠,也沒有什么政治利益可圖,他關心的是冷楓和李逸風。如果關允所猜沒錯的話,夏德長插手孔縣局勢,和冷楓、李逸風在省城的政治派系有關。聯(lián)想到夏德長從京城空降過來的曲折,相信他在省委面臨的局面會很尷尬,應該正在努力破局。
很不幸,孔縣成了他破局的支點。
“謝謝夏部長的指點,我記下了?!标P允不辯解,不反駁,一口應承下來,“夏部長還要和夏萊說話嗎?”自始至終,他沒有喊一句“夏叔叔”。
夏德長估計也猜到關允并沒有聽進去自己的話,只好說道:“好吧,我再和夏萊說幾句。關允,叔叔確實是為了你好,你要三思。”
關允沒再接話,忽然就想到夏德長之所以和自己通話的原因,莫不是冷楓在省城的活動,觸動了夏德長的利益?
他直接將電話交到夏萊手中,也不知夏德長又和夏萊說了些什么,差不多又打了十分鐘才掛斷電話。
夏萊收了電話,來到關允身邊,輕輕一拉關允的胳膊,說道:“關允,你別生氣了好不好?爸爸是爸爸,我是我?!?br/>
關允確實對夏德長有氣要生,但一見夏萊賠著小心的模樣,他又樂了:“別多想,我沒生氣,我就是在想該怎么從孔縣的高效農業(yè)投資上也賺上一筆?!蹦腥顺惺茳c委屈沒有什么,況且夏德長雖然是夏萊的爸爸,夏萊卻還是一心系在他的身上。夏萊為了他已經承受許多來自夏德長的壓力,難道他還要因為夏德長而遷怒于她?
男人不應該讓自己的女人受委屈,更不能拿自己的女人出氣。
夏萊粲然一笑:“你呀,現(xiàn)在越來越財迷了。”
“君子愛財,取之有道,男人立足社會有兩大法寶,一是權力,二是金錢。”金一佳,替關允說出了心聲,“關允現(xiàn)在仕途順利,如果孔縣局勢順利過渡的話,他會成為孔縣第一紅人,甚至當一個鎮(zhèn)長都不在話下。那么權力有了,就該想法賺錢了。關允想從高效農業(yè)上賺一筆,想法很正當,我支持?!?br/>
“一佳真是你的紅顏知己?!睖亓諟惲诉^來,含笑飛了關允一眼,“一個男人一生中要有一個愛他的妻子,還要有一個能替他排憂解難的紅顏知己。關允,你現(xiàn)在紅玫瑰和白玫瑰都有了,太幸福了。”
溫琳的話看似玩笑,其實只有關允和她能聽懂。上次關允說要將全部股份轉移到她的名下,她還心中欣喜無限,忽然見金一佳處處替關允著想,不由心思大動。
“添亂,一邊兒待著去?!标P允虎著臉,假裝發(fā)威,“不說閑事,先說一下孔縣高效農業(yè)的布局。”
“好。”一說到正事,金一佳就立刻表現(xiàn)出了職業(yè)的一面,“現(xiàn)在時間還允許,再去看看別的土質。”
又花了一個多小時轉完孔縣幾處不同土質的地段,金一佳心中已經有了大概輪廓。晚上吃飯的時候,金一佳說出了自己的初步設想。
“東面的沙性土壤,適合速生楊,初步規(guī)劃是承包兩千畝地皮,建造一座速生楊培育基地。南面的中性土質地區(qū),準備承包兩千畝地皮,建造一座園林綠化樹木培育基地。西面黏性土質地段,可以建造溫室大棚,打造一千畝蔬菜基地。”金一佳一口氣說完,一攏頭發(fā),精干的神態(tài)透露出職業(yè)女性的知性之美。
“很大的一盤棋,一佳,你胸中有丘壑?!标P允大為欣慰,金一佳是個才女,如果她從政,必定可以受到冷楓的重用,“孔縣被你摸透了?!?br/>
“應該說,一佳被你摸透了才對。”不等金一佳答話,溫琳又打岔,而且她說話的口氣不對,有戲謔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