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古玄蛇

    落日的余輝灑在南豐鎮(zhèn)上，黑瓦黃梁在靜穆中衍射出淡淡華輝，飛檐雕窗也鍍上了一層淡金色，一切都那么寧靜和諧。

    祭井在鎮(zhèn)外的郊野之中，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南豐便存在了這樣一個祭祀活動，似乎已持續(xù)很久很久

    火把漸亮，閃耀的光中，涌堵的人們手里各自捧著一碗，圍在井邊，男女老少，一個不落。

    井前已經(jīng)供奉好祭品，牛羊香火放在祭祀桌上。

    祭祀似乎并沒有什么特別，跳過祭祀舞，鎮(zhèn)民匍匐跪倒，完成了簡單的祝禱。一個年紀頗大的老者在前面說了些話，將香灰抖入了井中。

    “感謝上蒼，賜予甘美的井水?！?br/>
    語畢，眾人便自動排列成兩列，等著從井中打水入碗。

    人人都露出極度渴望的眼神，熱烈地盯著那井，似乎里面裝的不是清水，而是瓊漿玉液。

    在夜色中，微弱火光的照耀下，那迫切的神情，不斷上下滾動的喉結，似凝結般，耀著莫名的興奮和怪異。

    “啊！”隨著老者一聲驚呼，人群中的驚呼聲也開始此起彼伏。

    只見從井里拉起來的木桶上，竟然緩緩爬出了一個人。

    一個衣衫襤褸的小乞丐，濕漉漉的。

    他抬頭，眼睛蹭亮，晶瑩無比，眸光似乎亮過夜空中的星光。

    “嗯，祭井果然好多人啊！”小乞丐噗噗的吐了幾口水，脆生生的語調(diào)響起，而周圍卻一片吵嚷。

    “怎么回事！”

    “怎會有個乞丐？”

    ……

    “你是誰？躲在井里做什么？”老者揮手，下面的人停止了議論。

    鴉雀無聲中，老者警惕的面容分外凝重。

    “我？咯咯咯……”小乞丐笑了，“月十五人最齊，不是嗎？哎！洗了個澡很舒服，就是井水涼了些?！毙∑蜇で把圆淮詈笳Z的叨叨說著。

    “你是誰？竟敢擾亂我們祭井！”

    “老爺爺，別緊張。我只想打聽個事兒，人多才好相問?！蹦切∑蜇科鹨豢|衣服湊到鼻邊聞了聞。

    “我很久沒洗過澡了，井水最好別喝了。”

    “你……你……”老者慍怒，手指著小乞丐，轉(zhuǎn)頭望向身后黑壓壓的人群，“抓住他！”

    “欸，等等！”小乞丐伸出手掌阻止，快速說道，“半年前這里還是易青任族長，他們一家去哪里了？”

    瞥見老者充滿殺意的眼睛，小乞丐昂然而立，眼里毫無畏懼。

    “若是不說，我便把你們的秘密昭告天下！”

    “哼，我們有什么秘密？倒是你，擾亂祭祀，必死無疑！”

    “饜獸血?！毙∑蜇ぱ雒娉?，似無意，似試探，輕輕的吐出三個字。

    老者聞言渾身一顫，立即用眼神示意，周圍有幾個男子輕輕放下手中的碗，向井靠攏。場面立刻緊張起來，殺氣騰騰。

    “去！”一聲輕叱，只見一團黑糊糊的東西從小乞丐袖中閃電般飛向那老者。

    “這，這是什么，是什么咬我？！”

    “蛇啊，咯咯，上古玄蛇，”小乞丐見老者被咬到，便笑著說，“就算你們是不死之軀，可被我的小龍咬了，一樣會死，還會死的很慘！”

    那蛇咬了老人，又飛回到小乞丐手臂上纏繞，黑暗中閃爍著紅色光芒。

    細細看去，玄蛇昂立的額頭上竟然只有一只血紅色的眼睛，通體黝黑，隱沒于夜色之中，卻似乎又透著熒熒的青光，血紅的信子在微茫的光中一閃一閃。

    不遠處林梢上，潛藏著一男一女，正緊緊的盯著祭井的方位。

    公孫龍一臉不可置信，那是……那是……《昊空四方經(jīng)》中記載的，上古玄蛇！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這上古玄蛇乃是滅世神戰(zhàn)之前便存在的神獸，已存在數(shù)萬年，據(jù)說是萬蛇之首，速度之王，其毒世上無可比擬。成年之后的玄蛇體型可大可小，可膨脹至巨型，高達數(shù)丈。

    這條玄蛇只有拇指般粗細，似乎年紀尚小，但無論如何，也是罕見的神獸??！

    奶奶的，這樣的神物怎么會出現(xiàn)在一個小乞丐手上，還任他支配？居然還叫它小龍，奶奶的，聽著就別扭，怎么跟叫自己名兒差不多。

    “?。“。　?br/>
    那老者突然蜷縮，在地上痛苦地打滾，手臂上被咬之處黑紫，然而露出來的皮膚赫然通紅，血紅血紅的顏色，看起來如同鮮血，不，是汩汩的鮮血從身的毛孔中滲出，染紅了皮膚。

    人群不知何時已經(jīng)聚攏，將老者和小乞丐圍在中間，他們的眼神兇狠毒戾。

    “你敢放蛇咬我們族長，若他死了，我們將你活剮剝皮！“

    “快把解藥拿出來！“

    此起彼伏的聲音響起。

    “那你們快告訴我易青他們?nèi)ツ膬毫耍銈兛煺f啊，否則他就會身毛孔出血而死，最后化為膿血！”小乞丐居然有些焦急，跺著腳催促著。

    “易青一家半年前在一場大火中滅門了！”

    “我不信！“小乞丐搖搖頭，”怎么起的火？就沒有一個活著的嗎？”

    “我們怎么知道，都被燒死了！“

    ”都燒死了！“

    ”你快救我們族長！”

    噪雜的人聲夾雜著焦急。

    “易家?guī)资谌?，怎么可能沒有一個活著？”小乞丐似乎不信，連連搖頭。

    “廢墟就在鳳儀街頭，你不信可以去看！快救人！”

    “老族長家如果有人活著，我們何必騙你？都是我們的族人！”

    眾人七嘴八舌。

    小乞丐望著在地上翻來覆去滾動的老者，血已經(jīng)滲透他的衣衫，他知道再問也問不出什么，自己也并沒有傷人之意，便把手指伸到玄蛇口邊，一行清洌的唾液從玄蛇口中流出，流到手指上。小乞丐把手指遞到老人嘴邊，“把它吃了?！?br/>
    老者停止了痛苦的呻吟，喘息著望著眾人，目光掃視過前排的人們，似乎在交換眼神。

    “你知道了我們的秘密，就不能活著離開。”他聲音孱弱，卻讓周邊的人都聽的清清楚楚。

    所有人如出一轍陰霾的臉色，在夜幕中格外猙獰。剛才那十多個壯年男子迅速走近，圍住了小乞丐。

    “你們別過來，否則……小龍傷了你們可別怪我！”小乞丐面對黑壓壓的人群，將玄蛇握在手中舉到面前。

    玄蛇吐了吐紅信，黑幽幽的眼睛盯著前方，頭轉(zhuǎn)了一圈，似乎在警告。

    那十幾個壯漢同時飛快地從懷中摸出一包驅(qū)蛇蟻的粉末，一把一把的向小乞丐撒去，步步逼近。

    “你們別過來，再過來，真的咬你們了！“

    然而人群并沒有停止步伐，繼續(xù)朝著小乞丐走去，又接著灑出漫天粉末。

    玄蛇在濃密的粉末之中，搖擺著頭，十分不安。

    人們越來越近，濃郁的藥粉味道彌漫在空氣中，玄蛇漸漸不支，頭緩緩垂下，沿著手臂往小乞丐懷中縮。

    這么密集的驅(qū)蛇蟻的藥粉，普通蛇早已逃之夭夭，玄蛇畢竟也是蛇類，這條玄蛇還很幼小，哪里招架的??？這祭祀井在南豐鎮(zhèn)外，在郊野行走，鎮(zhèn)民為防蛇蟻，幾乎人人都會隨身攜帶不少藥粉。

    “別過來！你們別過來！”小乞丐開始后退，沒料到他們竟然帶這么多驅(qū)蟲蟻的藥粉！

    祭井之時，整個南豐無論男女老少都悉數(shù)到場，所以現(xiàn)下大致有六七百人。雖然他們都不會靈功，但這么多人，若是圍攻，他定是招架不住的。

    將玄蛇塞回懷中，他一邊后退，一邊手中御起靈力。

    他的身后是一片密林，逃走的路線他自是早已查看好，漆黑靈活的眼睛左顧右盼，似是在尋找退路。

    眼見人群紛涌而來，忽然，從祭井后側的樹林中，一道白光射出，擋在了小乞丐面前。一個白衣男子，蒙著面，手持寶劍，向著虛空用力一劃，凌厲的劍氣破土激石，擊在前排的人身上，便倒地一片。

    “走！”

    男子伸手一抓，便就著小乞丐腰間衣服將他拎起，飛速的奔向了遠處的密林。

    “別追了，祭井要緊！“

    老者喝住正要追上去的人們，眾人面上又恢復了那滿是渴望又迫切的神情，都順從的又聚集到了井邊，分食著井水。

    沒有人注意到，密林之中，樹梢上兩個人在后面緊緊追隨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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