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容安看到一個穿著白色衣服的人正坐在竹門旁邊,低著頭讓人無法分辨他的表情,但是那人身后有一條泛紅的尾巴,一眼望去就知道那是一個翼鬼。容安下意識地躲開,踩到了旁邊的枯樹葉,發(fā)出窸窣的響聲,那人怔了一下,緩緩抬起頭。
竟然是那天給了半顆蘑菇的翼鬼。容安松了口氣,放下手。那翼鬼明顯愣了,瞇起眼睛上下打量著容安,身后的尾巴向前一頂,然后又縮了回來,轉(zhuǎn)眼間一條赤紅的尾巴就被白衣人收了回去,似乎是藏到了衣服里。
容安頓了頓,覺得沒時間再讓自己浪費了,就快步走到白衣人身邊,對他伸出手,說:
“你跟我走吧?!?br/>
這句話容安很早以前就想說了。在他看到那兩只翼鬼被毫不留情地扔到俘虜?shù)那艋\里時,他就想說,想讓這個只跟自己有一面之緣的可憐翼鬼跟他一起逃出去。逃離這個完全沒有人性的部落。
白衣翼鬼睜大眼睛,猛地向后縮了一下,然后抬起頭,復(fù)雜地盯著容安。他猛然站起來,容安這才發(fā)現(xiàn),白衣翼鬼身材瘦高,手長腳長,蹲著的時候還沒有感覺,站起來竟然比自己高出一頭有余。翼鬼微微駝著背,頭靠在容安脖頸處,嗅了嗅,然后皺著眉,似乎是完全搞不懂容安是什么意思。
容安推開他往自己脖子上蹭的頭,打量著四周。他害怕有其他翼鬼突然從這邊冒出來,而且很擔(dān)心炎鼬會等不及,干脆一把拽住翼鬼的手,把他往后面拖。
白衣翼鬼震驚無比,手指僵硬,輕輕顫動,好似是要掙扎,但是卻被容安給拖走了。他低頭看著容安拉著他的手,微微偏了偏頭,表情復(fù)雜難懂。
翼鬼的手冰涼僵硬,牽著他像是牽著一只僵尸。容安一個用力,把他拉到自己身邊,示意他跟著自己走。遠(yuǎn)遠(yuǎn)看到炎鼬仍舊乖巧聽話的蹲在原地,容安揮了揮手,對它喊:“大黑,你過來?!?br/>
容安并不是故意給他起這么個名字的,實在是因為容安忘了它名叫‘炎鼬’,只好自己起了個綽號。炎鼬體型龐大,皮毛黝黑發(fā)亮,因此就是叫‘大黑’。
幸好炎鼬并不生氣,跑過來的時候四肢腳爪分別著地,只是在看到容安身邊的白衣翼鬼時,才猛地剎住。為了停住,炎鼬的后腿都碰到了前腿,整個身子深深弓起,勉強(qiáng)停住,并且朝著翼鬼不停咆哮,攻擊意味極其強(qiáng)烈。
雖然重有葉曾經(jīng)和容安說過,炎鼬是性格兇猛的野獸,但是對待容安,它時而像是家里養(yǎng)熟了的貓,時而像狗,總是溫順聽話,讓容安都幾乎忘記,在他第一次見到炎鼬時,它就是這么兇殘的一面。炎鼬低聲咆哮,張嘴的瞬間露出血盆大口,躊躇著不知道要不要靠近容安,眼神憤怒而可憐,非常委屈地看著容安,似乎在催促他快點過來。
容安也很著急,想趕快離開這里,攥著翼鬼的手腕就緊了,想用強(qiáng)力勉強(qiáng)他加快速度。可是翼鬼就像是生根了一樣,他也同時用力,兩人力道不相上下,一時間誰也奈何不了誰。容安回頭急切地對他說:“走啊,你難道不想離開這里嗎?”
翼鬼自然聽不懂容安的話,他低下頭,纖細(xì)的脖子幾乎支撐不住他的腦袋。容安的心臟仿佛被誰捶了一下,那一瞬間他覺得面前的男人無比熟悉,帶著自己都不明白的悠遠(yuǎn)感覺,可他一點都想不起來,自己到底是在哪里見過這個男人。
沒等容安細(xì)想,炎鼬急切尖銳的嚎叫就打斷了他的思路。容安草木皆兵,聽著周圍風(fēng)吹樹葉的聲音都像是翼鬼歸來,額頭都冒汗了。就在這時,白衣翼鬼緩緩拂了拂袖子,借力掙開了他的右手,悄然向后退了一步。
容安愣了一下,看著自己空蕩蕩的右手,明白了這翼鬼給自己的答案。他還以為是因為炎鼬表現(xiàn)的太過抗拒,這翼鬼害怕了,才不敢跟他一起走。于是容安用手勢安撫著炎鼬,那巨大的野獸稍微安靜了一瞬間,可是不停用爪子撓著土地,發(fā)出讓人焦躁的聲音。翼鬼復(fù)雜的眼神轉(zhuǎn)為平靜,沖著容安微微頷首,似乎在催促他快走。
容安皺了皺眉。雖然他感覺這個翼鬼在部落地位很低,并且很想把他帶走,但是仔細(xì)想想,就算把他帶走,容安也無法安置翼鬼。在容家村容安自己都照顧不了,在王蛇部落肯定容不下這個異類,容安最后嘆了口氣,不打算再浪費時間。他快步走到炎鼬面前,還沒停下步子,炎鼬就已經(jīng)甩過尾巴來將他纏到背上。炎鼬似乎是在恐懼著什么,用眼睛直盯盯地看著白衣翼鬼,踟躕著不敢向前。
“別怕?!比莅踩嗔巳嗨亩洌跎咛焐鷮σ砉砀械娇謶?,沒想到炎鼬也是這樣的。
男人靜靜地站在那里,表情冷淡安然,頓了一下,他向后退了一步,伸出食指靠在眉心。容安不知道這手勢是什么意思,卻感覺炎鼬猛地放松了,脖子上豎起的毛也柔和了不少。在翼鬼比劃出那個手勢的同時,天地間突然刮起一陣狂風(fēng),只聽得‘轟隆’一聲巨響,振聾發(fā)聵,仿若天降玄雷,山河崩裂。
炎鼬步伐輕快,毫不理會這突如其來的聲響,迅速地從這里逃離。它的動作很快,轉(zhuǎn)眼間就繞到了被翼鬼當(dāng)做巢穴的山脈前。容安剛被抓過來的時候,失血過多,看什么都很模糊,又被一只翼鬼抓到空中,空間感扭曲,沒看清這山洞到底是什么模樣的。這次炎鼬雖然跑得快,風(fēng)吹得容安不得不瞇起眼睛,卻還是把這里看得一清二楚。
山巒綿延,層疊嶙峋。此處有十多座高聳的山峰,最高的那座要仰著頭才能看到山頂。翼鬼喜濕,巢穴定居在強(qiáng)者大陸最濕潤的地方,到處云霧繚繞,經(jīng)年不散。
容安沉默地看著飛快略過的道道風(fēng)景,突然爬到炎鼬頭頂上,對他說:
“回王蛇部落吧?!?br/>
炎鼬沒有出聲,但是用力抖了抖耳朵,用耳朵抽在了他的身上,一點都不疼。容安就明白,炎鼬全都聽懂了。
這樣風(fēng)馳電掣地跑了半個小時,那無限連綿的山嶺才漸漸消退。容安擔(dān)心前面發(fā)生其他的事故,已經(jīng)坐到炎鼬的頭頂上了,他的體積對炎鼬來說太過渺小,就算是坐在它的頭頂炎鼬也不覺得有負(fù)擔(dān)。呼嘯的風(fēng)打在容安臉上,眼睛都流眼淚了,這時,容安拽了拽炎鼬的耳朵,說:
“等一下?!?br/>
原來遠(yuǎn)處八百米左右的地方,有一塊斷裂的山崖,跑近一看,就發(fā)現(xiàn)那是一片半弧形的裂紋,空隙有近百米的距離,仿佛有巨大力氣的人,硬生生將山體掰成兩半,把翼鬼巢穴與世隔絕,除了飛禽沒有能進(jìn)來的獸人。
炎鼬跑得太快,體力消耗極大,此刻‘呼哧呼哧’的喘氣,舌頭伸出來,胸腔劇烈起伏。容安擔(dān)憂地看著那道天塹,自言自語道:“太糟糕了,這可怎么過去?!?br/>
被抓到這邊的時候,容安朦朧間似乎看到了這道天塹,可又記不清楚。這會兒真的看到,才覺得不知所措。
而炎鼬則是只停頓了一下,休息過來之后又用那種狂奔的速度朝懸崖走去。容安被風(fēng)吹得猛然向后傾倒,急忙抓住炎鼬,喊:“大黑,停下來!”
不過這次炎鼬根本不聽他的話,速度反而更快了,幾步就跑到懸崖邊。以往容安跟他溝通,炎鼬總是溫順聽話的,這一下突然不理容安的意見,讓他有一種很想跳下去的沖動??裳作艿锰欤莅惨欠攀挚隙ㄒ痪淼降厣?,摔得慘點沒關(guān)系,就怕被炎鼬不知輕重地踩上一腳,它體型巨大,在蛇窟里動一下就地動山搖,要真的才在容安的身板上,他肯定立刻沒命。
就這么一會兒的功夫,炎鼬已經(jīng)如同離弦的箭一般沖出懸崖,容安忍不樁啊——’‘啊——’地喊,下一秒感覺臀部一空,整個人已經(jīng)被顛的飛開炎鼬的腦袋上了。
寂靜的山谷只能聽到容安極度恐懼的喊聲和炎鼬喘氣的聲音,炎鼬速度絲毫不減,才在什么東西上疾馳。要不是容安緊緊抓住炎鼬頭上的毛,肯定會摔下去。等炎鼬在懸崖上凌空奔跑幾步后,容安才急喘著睜開眼睛,眼前的一幕讓他了然。原來炎鼬并不是會飛,而是腳下踩著一根腰粗的藤蔓,那藤蔓看起來十分古老,綠跡斑駁,被突然踩上來的炎鼬弄得劇烈晃動兩下。
容安還沒來得及松一口氣,炎鼬就‘呼’的一聲踩空了,它‘吼嗚!’一聲,腳下連忙倒騰,想要保持身體的平衡,藤蔓被它摳得‘嘎吱’作響,尖銳的指甲全都伸出來抓住藤蔓,可還是阻擋不住地從上面摔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