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潮洶涌,繼續(xù)隨著浮燈往南。
謠言不止,隨著人流傳遍四方。
傳到最后,面目全非,變成了:西門搖風一劍“初一”斬六衛(wèi),康國廢太子跪地求饒。西門搖風見其不堪入目,自覺有辱手中名劍“月神”,于是長劍歸鞘。只一眼看去,那廢太子竟然心悸昏厥,褲襠發(fā)臭,屎尿齊流。
“公主殿下,看來傳聞沒有錯,眼見為實,康國廢太子,的確癡愚懦弱難以想象,想來陛下應能理解公主殿下的決定?!?br/>
人群中,有四名護衛(wèi)打扮的侍女,擁著一名難掩貴氣的紅衣女子,其中一名侍女如男兒般抱拳躬身,對其行護衛(wèi)軍禮后說道。
“走吧?!?br/>
紅衣女子沒有回應,她顏若朝華,艷若桃李,卻是一種令男人自慚形穢、不敢逼視的高貴美麗,她面無表情,仿佛早知如此,回身隨著人流走向問仙路。
“還是西門公子好,資質(zhì)妖孽,劍道天才,風采絕世?!?br/>
“那又如何?還不是對我們公主殿下一眼便淪陷了,只是沒想到堂堂羅浮劍宗的天才,竟然為了公主不惜退出羅浮,追到了這里?!?br/>
“嘻嘻,那是我們公主殿下魅力無雙呀,依奴婢看,公主不僅是晉國第一美人,更是天下第一美人!”
幾名侍女圍在紅衣女子左右,嘰嘰喳喳地嬉笑,惹來周圍不少人側(cè)目。
“一介劍修罷了?!?br/>
紅衣女子神色冷淡,似乎對西門搖風很是輕視。
“安靜點,問仙路要開了,走快些?!?br/>
說完,又覺得手下幾個侍女太吵,聲音不由冷了幾分,明明不過及笄,卻威儀不凡。
“是?!?br/>
四名侍女聞言,如變臉般,瞬間收起嬉笑,恢復了護衛(wèi)應有的嚴肅。
“殿下,我們不是直接進入仙門嗎?”
突然,為首一名心思細密的侍女面露異色,恭敬地問道。
“不,都說十二里問仙路,非天資、毅力、心性絕頂者不可過,我要走過看看?!?br/>
紅衣女子不急不緩地說道。
“你們也一起走?!?br/>
又瞄了一眼那侍女,語氣淡淡卻不容置疑:“這世界強者恒強,與身份地位無關(guān),廢物才需要后門,進去門里依舊是廢物。我司馬芙茵生在云端,也站得住云端。我的侍從,不需要廢物?!?br/>
“屬下誓死追隨殿下!”
四名侍女聞言一驚,隨后齊齊拜禮,梅蘭竹菊的嬌柔各不相同,此時卻神色堅毅,英氣勃發(fā),不讓須眉!
“司馬芙茵?!”
“天啊,那是晉國烈馬公主!”
“晉國第一絕色,天之嬌女,竟然從中原南下到此。晉國乃中原霸主,國內(nèi)便有仙門,且排名都在十二宗院之上,她怎么會不遠萬里選擇來此?”
“誰曉得?西門搖風不也從劍道大國跑來我們這里了?管他咧,總之這下有意思了,康國廢太子與烈馬公主有婚約,西門搖風又對烈馬公主癡心一片,甚至不惜退出羅浮,剛才西門搖風還一劍嚇暈廢太子。嘿嘿,這關(guān)系,只怕進了宗院后我們有瓜吃了?!?br/>
“別光吃瓜了,勸你還是先顧好自己,能進宗院再說吧。月神劍西門搖風,烈馬公主,都是九等靈根,妖孽之資。而且我聽說不止他們,今年這一屆的問仙路來了很多隱藏的天才少年,甚至已有十等的仙體出現(xiàn)?!?br/>
“這……”
群山盡頭,宏偉的仙門聳立,如隔斷山海的天壁,大青坪涌來的千萬少年,在門前如螻蟻般渺小。
噹!
一聲不知哪里傳來的鐘聲響起,震動天地,響徹月夜,洪亮卻不刺耳,反而讓人精神一振。
“九月九,仙路開!”
一聲同樣回蕩在天地間的聲音響起,辨不出男女,聽不出感情,似太上天音。
隨后伴隨著仙光與云霧,仙門大開。
“仙門已開,求道者進!”
天音方落,萬千少年已迫不及待地如流水般涌入仙門。
十二宗門十二仙,十二里路問仙路。
九月初九大青坪,魚躍龍門求仙渡。
對絕大部分少年來說,此后是魚是龍,便在今夜。
走過去,此后便是騰飛九天、自在遨游,執(zhí)掌自己命運的龍。
走不過去便是回家,從此碌碌一生,如那江河湖海里的一條魚。如果有幸,或許能成為一條不一樣的魚,甚至是鯨??山K究離不開生活的水,即便是鯨,也只能游于深海,擱淺則亡。
“嗤,一群土狗,搶屎呢?”
仙門一側(cè),有一小木門,破破爛爛的,陳舊不說,還蛀了許多蟲洞。上面掛著一塊小木牌,寫著“貴門”二字,字很丑,歪歪扭扭的,像是三歲小孩寫的。
越國那位鼎鼎大名的荒唐皇子姒謫仙就站在門前,一雙熊貓眼乜斜地看著爭先恐后涌入仙門的人流,發(fā)出不屑的譏諷。
小木門之前,除了他之外還站著一群華冠麗服的少年,個個貴氣逼人,顯然都是權(quán)貴子弟。
洪長偉背著昏迷的王承,與岳穎兒、符宣承等五人赫然也在其中。
“姒謫仙,你給我閉嘴,不會說話就別說,我們也是要入仙門的?!?br/>
姒謫仙的話,讓在場的權(quán)貴子弟面色很難看,什么土狗搶屎,進仙門的資格是屎的話,那么他們這些走后門,已經(jīng)得到資格的人算什么?
手里已經(jīng)捧著屎嗎?
“哼,你們是你們,我是我。你們求門,我求道。仙門就是狗屎,你們不是搶屎是什么?”
姒謫仙連頭都不轉(zhuǎn),只是眼睛斜向罵他最大聲的那邊,揚起腦袋,鼻孔朝天,冷哼一聲傲然道。
“姒謫仙!本王宰了你!”
有脾氣爆的少年親王大怒,拔劍而出,卻被手下人攔住了。
“還求道,你一個廢物!也敢大言不慚?!”
也有人搖頭冷笑,懶得和這個出了名的荒唐廢物計較。
姒謫仙毫無懼色,依舊一副藐視眾生的嘲諷表情,突然他眼光一瞄,看到了王承一行,奇怪地嘟囔道:“這怎么還有一個睡著的?呵,有趣,竟然睡著進十二宗,比本皇子還有個性。”
他微微低下了頭,非常難得地露出了一絲贊賞。
然而,他沒想到的是,此話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空氣仿佛靜止。
“哈哈哈,笑死我了,真是臭味相投,物以類聚,古人誠不欺我?!?br/>
接著便是哄堂大笑,方才拔劍要砍他的那個少年親王笑的最大聲,捧腹大笑,笑得前俯后仰,劍都丟到了地上。
“徐國靖王落伍了啊,現(xiàn)在有個詞更合適,叫臥龍鳳雛。哈哈哈,真是絕配,竟互相欣賞??档邸⒃骄?,皆天下帝王之雄者,沒想到都生了一個奇葩,也是千古奇聞?!?br/>
有人笑到落淚,還不忘補刀。
“嗯?”
姒謫仙不解,稍微低下了頭顱,看向自己的六名手下。
“這個……”
六名手下面面相覷,似乎誰都不愿意說,最后還是有一人開口了,神色尷尬地解釋道:“殿下,那人是康國廢太子,他不是睡著了,是被嚇暈了?!?br/>
“哈哈,康國廢太子,越國荒唐子,以后的仙門雙驕嗎?”
“唉,真不知道十二宗院的仙師們怎么想的?雖說十二宗院在二十四仙門里排名靠后,但依舊是天下五洲,萬千宗派之道宗,收這兩人,實在是有失地位?!?br/>
姒謫仙的手下不解釋還好,一解釋,眾人便笑得更大聲。同時也有人覺得和這樣的人一同進入十二宗院丟人,認為十二宗院不應該做這樣丟份的事。
一個癡愚懦弱的廢太子,一個腦子有疾的荒唐子,和修仙問道有關(guān)系嗎?
雖然他們也是走后門的,知道自己沒那心性、毅力能走過十二里問仙路。但好歹他們都是各國皇室、世家大族的權(quán)貴子弟,身上流的都是強者血脈,生來不凡,資質(zhì)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最少都六等靈根的中上之姿,甚至不乏七等、八等的上等靈根。
他們這些人不管是來鍍金的,還是出于別的目的,可總歸都是還有希望的,畢竟人心可變,毅力也可磨煉。不然他們也不值得家族花費大代價來開后門,權(quán)貴之家深似海,往往更看重價值而非親情。
但這對臥龍鳳雛就不一樣了,毅力或許還有待商榷,但眾所周知這兩人要資質(zhì)沒資質(zhì),要心性沒心性。
廢太子王承一等廢材,天生癡愚,性格懦弱。
而姒謫仙二等廢物,且滿腦荒唐,疑似有病。
這樣的人能修仙?
開玩笑!
“就這玩意和我齊名?”
姒謫仙在聽手下說完來龍去脈之后,滿臉震驚。
不過下一秒,他又揚起了頭,鼻孔對人,目光看著夜空思索道:“竟然被西門搖風那個拿劍道當過家家的小白臉嚇尿了,真夠廢的。嘖嘖,王掣這康帝夠可以的,比我家老子靠譜多了?!?br/>
而周圍的議論、譏諷與詆毀,對他來說如不存在一般,他想聽便聽,不想聽便聽不到。
說著,他瞄了一眼快全部進入仙門的人流,看了看那宏偉如天壁的仙門,又斜眼看著身旁的小木門,不滿地嘀咕道:“十二宗也夠可以的,收了錢就這么敷衍,這破木門做給誰看呢?小心思這么多,不大氣,難怪會沒落,干脆讓條狗出來接我們算了。”
咔!
不料,就在這時木門開了。
“貧道‘白云子’,有請諸位學子隨我入門。”
只聞聲,不見人。
“??!這,這……”
眾人低頭一看,一條黑狗。
只見它在門內(nèi),后腿坐地,直立起身,兩只前爪合攏作揖,狗嘴微微咧開,伸著長舌頭,看著眾人似乎在微笑。
“我…我他娘的,真的讓一條狗出來!莊子游老匹夫,欺人太甚,信不信我把這狗給燉了!”
姒謫仙一語成讖,瞬間就不淡定了,氣得罵罵咧咧。
“呵呵,小輩無禮,不可對宗主不敬,看打!”
黑狗瞇起兩只狗眼,笑著說道,說完便是狗嘴一張,吐出一柄飛劍。
“殿下小心!”
姒謫仙的六名圣枷境護衛(wèi)臉色大變,紛紛爆發(fā)真氣。
嗡!
飛劍一閃,眾人看都看不清。
“啊!”
六名圣枷境的少年天才,包括姒謫仙在內(nèi),七個人瞬間飛了出去,足足在大青坪上滾出二三十丈。
飛劍飛回,縮小如針,懸于黑狗耳邊。
“好了,諸位學子,請隨我貧道入門?!?br/>
黑狗再作揖,說完便轉(zhuǎn)身朝黑暗的門內(nèi)走去。
在場眾人目瞪口呆,一連串的震驚,讓他們應接不暇。
“這便是二十四仙門!這便是十二宗院?!”
“一條狗,便是劍仙!”
霎時,少年們目光熾熱起來。
即便他們是權(quán)貴子弟,生來立于凡俗之頂,可仙門超然,凌駕眾生!
我等高歌踏仙路,各選仙道青云步。
此后權(quán)勢做泥土,凡塵富貴不放目!
若能成仙!
何戀凡塵?
走!
眾人魚貫而入。
岳穎兒、洪長偉六人也是如此,目光里充滿熱血與期待,背著王承進了木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