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撲中文)琳瑯離開院子去找阮琳珠,方嬤嬤捏著路兒耳朵數(shù)落一頓以后,腦子里打了個突,激靈一閃,總算意識到不對勁了。(鳳舞文學網(wǎng))
四小姐突然夢到太老爺,還主動來大昭寺為太老爺求福。她家大孫子也是今天到寺里,四小姐屋里冒煙,然后四小姐跑得不見人影,這一切的種種,太巧合了。
四小姐和她家孫兒――
方嬤嬤很不愿意將這兩人想到一塊,但種種事跡表明,她必須多想了。
老夫人之前已經(jīng)有所懷疑,只是顧慮阮家面子不想鬧大,而且懷疑對象也未確定,警醒下人以后便不了了之。
方嬤嬤對自己的孫兒有信心,但是四小姐就難說了,那就是個不按常理出牌的主。她到底是個什么想法,是否真如老夫人顧慮的那樣起了不該有的心思,方嬤嬤實在沒底。
想到今天孫兒上山,院子里忽然出了這種意外,方嬤嬤再相信孫兒也坐立難安了。
“老實呆著,回來再收拾你?!狈綃邒呔媪寺穬海~著蹣跚的步子急匆匆出外尋找阮琳珠。
她的孫兒剛剛中舉,將來前途無量,她不允許這種晦氣事影響到孫兒的前程。
琳瑯走到一半,發(fā)覺迷路了,這個大昭寺不愧是第一圣寺,她沿途問了兩個小和尚才走到大門口。
昨日下了整整一天的雨,到現(xiàn)在地面仍有些濕滑,為了看清楚路況,琳瑯顧不得避嫌,撩起身前的帷紗推到帽檐兩側(cè),一邊注意看前方的路,一邊避開腳下的積水。更重要的是,她還得留神稀疏往來的行人,尋找四妹妹的蹤跡。
麻煩精不用太多,只需一個,足以弄得身邊人雞飛狗跳天翻地覆。
阮琳珠啊――
你真是膽大得忘記帶腦子出門了。
“世人皆是踏青,我們撞了個陰冷日子來踩落葉,非常人不走尋常路,哈哈!”
羅唯我一馬當先,容光煥發(fā)走在鄭少軒前頭,他腳步快是快,但走路不看路,腦袋朝后轉(zhuǎn),得意洋洋道:“論體力,少軒兄有待加強啊?!?br/>
鄭少軒低頭踢腳邊的石子,漫不經(jīng)心抬眸,見到迎面走來的女子,和羅唯我只一步之遙,眼看著就要撞上。鄭少軒腳步如飛,小跑著上前,搶先抓過女子,錯身避開羅唯我。
羅唯我傻了眼,身形當場頓住。
鄭少軒攬著女子肩頭,輕飄飄轉(zhuǎn)了個圈,穩(wěn)穩(wěn)當當將她放到安全地帶。
琳瑯驚魂甫定,拍著胸脯低頭壓驚。
她光顧著找人,一時疏忽沒注意到對面快走過來的男子,發(fā)現(xiàn)的時候已經(jīng)收腳不及,然后一道疾風閃到她面前,緊接著,她著地了。
琳瑯平順了氣息,抬眸正要表達感謝,卻在眼眸流轉(zhuǎn)時,看到來人清晰的容貌,剎那驚住了。
是他!
琳瑯呆呆看著那人雙目燦若晨星,意氣風發(fā)的模樣。
鄭少軒也在端量琳瑯。
一襲素衣淡雅,長長的白紗攏在耳旁腦后,她只是微微頷首側(cè)目,那飄飛的白生動映在這蒼松翠柏之間,顯得帷帽下的女子更加出塵脫俗。
鄭少軒朝琳瑯拱了拱手,弓著身子低頭向前,目光和琳瑯平視,他揚起唇角,粲然一笑。
琳瑯尚處在恍惚之中,他這一笑,把她帶回到青云觀里。那天,他也是這樣的姿態(tài),向她賠禮道歉。
“三小姐,三小姐?”
琳瑯回神,自覺失態(tài)以后,向鄭少軒福了福身,算是回禮。
“三小姐為何一人在寺外行走?”
鄭少軒第一句就問到點子上了,琳瑯調(diào)理了情緒,正要回話。
“三小姐,三小姐!”
方嬤嬤這時候也趕了過來,她見自家小姐被兩名外男叨擾,急上心頭,拖著老邁的身體喘著粗氣跑到琳瑯身邊。
待到走近了,她才看清站在琳瑯面前的是鄭世子,而鄭世子旁邊的男子是羅三公子,四小姐的未婚夫。
方嬤嬤暗自叫糟。
今天是什么日子,出門應該查下黃歷,該來的,不該來的都湊一起了。
鄭少軒和羅唯我都去過阮家,也和阮太夫人見過面,自然認識長伴太夫人身邊的方嬤嬤。兩人不著痕跡對了下眼色,鄭少軒示意,羅唯我心領神會,他清了清喉嚨,掛著笑臉招呼道:“這種陰天遠上寒山,不知小姐和嬤嬤有何貴干?!?br/>
方嬤嬤面色如常,鎮(zhèn)定笑道:“我家小姐心善,即使天氣糟糕也想著親自求佛為家中長輩祈福?!?br/>
鄭少軒長長哦了一聲,目光掠過琳瑯,如一粒石子驚了琳瑯心中的靜水,無春意,只有忐忑。
“三小姐純良,至情至孝,可嘆,可贊!”
鄭世子越夸她,她越是毛骨悚然。琳瑯退到方嬤嬤身側(cè),只保持禮貌的姿態(tài)便可,淡淡點頭,淡淡微笑。
“只有三小姐嗎,四小姐呢,怎么沒見到她?!绷_唯我不經(jīng)意提到未婚妻,方嬤嬤臉色變了變,只是一瞬便恢復如常,她笑道:“四小姐是待嫁之身,在府里歇養(yǎng)。”
羅唯我長長哦了一聲,視線和鄭少軒相接,鄭少軒抿唇一笑,抬手做了個請,風度翩翩道:“相逢是緣分,山中人雜,危險難測,就由我們陪同三小姐回寺院吧。”
兩位公子盛情難卻,琳瑯難以推拒,和方嬤嬤對望一眼,由著他們從旁同行。
但是,她們是出來找人的,阮琳珠還沒找到,自己就被外人送回來了。
方嬤嬤來到琳瑯寢室,把門窗關(guān)得嚴嚴實實,她神情凝重,詢問道:“三小姐,四小姐究竟去哪里了,你若知道,請務必告訴老奴?!?br/>
琳瑯為難皺著臉,還想推托,方嬤嬤急道:“三小姐心思聰穎,和四小姐接觸也多,三小姐真的沒發(fā)現(xiàn)四小姐的異狀嗎?”
起初方嬤嬤只是懷疑,看到琳瑯偷偷溜出寺院,方嬤嬤約莫心里有了譜。她不確定三小姐知道多少,但看三小姐的樣子,應該知曉一些內(nèi)情。
“比起三小姐,最希望什么事情都沒有的應該是我?!?br/>
是啊,琳瑯這才想起,方嬤嬤是李瑜的祖母。
李瑜上山,等到現(xiàn)在都沒見到人影,三妹妹這時又失蹤了。這兩個人都和方嬤嬤息息相關(guān),真的出了事情,方嬤嬤難辭其咎。
何況,他們在外頭出了意外,她也逃不掉干系,兩個人商議,強過一個人隱忍。琳瑯深吸口氣,索性開誠布公。
“四妹妹好像對李解元頗有好感,至于李解元待四妹妹如何,我就無從得知了。你是他祖母,你應該比我清楚。之前我只是懷疑,不敢聲張。這種事情若是沒有處理妥當,不小心走漏了風聲,影響的不僅是四妹妹和李解元,還有整個阮家和你們李家。我只盼著四妹妹定親以后斷了妄念,怎料,四妹妹竟如此頑固,不惜鋌而走險,算計到大昭寺了?!?br/>
“他沒有,”方嬤嬤立刻給自己孫兒撇清,“他一心只讀圣賢書,將來說親娶親也是交給我們操辦,老奴以身家性命擔保,我家大孫子絕沒有半點非分之想?!?br/>
方嬤嬤信誓旦旦作保,琳瑯笑了笑,拿下方嬤嬤對天起誓的手,安撫道:“我相信嬤嬤的為人,其實,仔細想想,如果李解元有那種想法,四妹妹又何苦大費周章跑這一趟。如今最要緊的是找到四妹妹,免得她做出過激的行為?!?br/>
大昭寺香火鼎盛,時常有高門大戶前來燒香拜佛,雖然最近陰雨天,香客少了大半,但碰到一個相熟的官家,后果不堪設想。遠慮暫不提,先說近憂,鄭國公世子和羅三公子突然來訪,她又正巧和他們撞上,以他們那種九曲十八彎的心眼,難保不會多想。
琳瑯猜到了他們會多想,卻沒想到他們付諸行動的速度有多快。
大昭寺后山有片小樹林,樹林深處是斷谷,因時有夜梟啼鳴,其聲驚心,所以游人只在外圍徘徊幾步便折返而回。
阮琳珠化作神秘人,拖路人給李瑜帶信,將李瑜引到林子里。秋水一路追著阮琳珠,也追到了樹林里。
秋水性情靦腆,不善言辭,她按照琳瑯的囑咐把話帶到,又漲紅臉磕磕巴巴一通勸,阮琳珠不為所動,擺手催促她離開。
“我辦完事就回去,你告訴三姐姐,叫她莫擔心?!?br/>
秋水怕阮琳珠出事,不敢走,只能遠離阮琳珠一段距離,隨時觀望著。
李瑜來了,秋水只看到他們的動作,聽不到他們說話。
地上秋水守著,而半空中,鄭少軒和羅唯我倚靠粗壯的樹干,鄭少軒扯了一把樹葉,遞給羅唯我一半。
羅唯我嚼樹葉跟嚼牛筋似的,下嘴就是一大口,只嚼不吞咽。
“我大老遠跑過來,就是為了給自己抓奸的。”想想都憋屈。
羅唯我真希望自己是在做夢,他閉上眼,從一數(shù)到十,再睜開。
我個暴脾氣,這對狗男女居然還在。
鄭少軒將手邊的茂盛樹葉叢往兩人身上撥了撥,擋住兩人的身子,他靠近羅唯我,壓低聲音道:“睜大你的明眉大眼看清楚了,分明是郎無情妾有意,你家小媳婦一廂情愿。”
“說話注意點,誰小媳婦了,還沒成事呢?!绷_唯我坐起身子,背抵著樹干,扒拉著樹葉沒好氣道。
鄭少軒埋汰尊嚴受損的男人,瞇了眼笑道:“當初誰一口一個媳婦兒,叫的不知道多歡?!?br/>
羅唯我越想越氣,使勁扯了把樹葉,恨聲道:“小爺頭一回戴綠帽,滋味妙不可言,若不找人分享一下,我這輩子白活了?!?br/>
阮琳珠不知跟李瑜說了什么,李瑜很氣憤,轉(zhuǎn)身欲走,阮琳珠拉住他袖子,李瑜毫不留情甩開阮琳珠,大步離開。阮琳珠攔不住李瑜,跺了跺腳,蹲在原地埋首抱著身子,似乎在哭泣。
鄭少軒搖頭嘆道:“女子金貴,何苦這般作踐自己?!彼聪蛄_唯我,指著阮琳珠道:“就這種程度,連私情都談不上,你確定你要整她?!?br/>
“豈止是她,”羅唯我望著那個縮成一團看似落寞憂傷的小人兒,神色頗為復雜,面色沉沉,眼眸卻是閃了閃,情緒不明道:“連那個男的,我也要一起收拾。”
琳瑯不敢親自出門了,若是偶遇上鄭世子他們,又得絞盡腦汁脫身了。她只能吩咐下人悄悄尋找,不得驚動僧人和香客。
秋水回來了,琳瑯臉上的喜色只維持了一瞬便變了臉色,她倒抽口氣:“四小姐和李解元掉進捕獸陷阱里去了?!?br/>
“嗯,李解元甩開四小姐先離開,沒過一會兒,林子里傳來他的求救聲。四小姐立刻跑了過去,不知怎么也掉進了陷阱,阱坑泥土潮濕松軟,他們試了好半天都沒爬上來?!?br/>
屋漏偏逢連夜雨,船遲又遇打頭風。
阮琳珠,你就是災星的代名詞。
琳瑯叫來方嬤嬤,把事情一說,方嬤嬤當機立斷,派自己信得過的兩個壯實家丁,帶上家伙繩索隨秋水趕往事發(fā)地點。而琳瑯和她都在屋里等消息,未免引人耳目,去的人越少越好,尤其主子和管事,還是留在屋里為好。
小和尚帶著鄭少軒和羅唯我到琳瑯院中拜訪,鄭少軒明早還要上朝,這次是來辭行的。
鄭少軒踩了個底線,排在官員的末位出席早朝,雖只是在殿外發(fā)呆,但如不提前請假,內(nèi)侍清人數(shù)時未到,在考核政績里記一筆,且和俸祿掛鉤,對官員前途也有一定影響。
“三小姐若是辦完事,不妨和我們一起,野外偏僻,遇到點意外的事,也算有個照應?!?br/>
也許是琳瑯先入為主的反感作祟,她總覺得鄭世子話里有話,意有所指。只是,她此時記掛著四妹妹,無心與他口舌爭辯,她抬了抬眼皮,強打起笑容道:“多謝世子關(guān)懷,只是寺里的事情尚未辦完,我們恐怕要晚些時候走?!?br/>
“既如此,那我就此別過,小姐萬事小心?!编嵣佘幰膊粡娗螅隽藗€揖也就作罷。
下山的路上,出了口惡氣的羅唯我一改之前的憤懣,難得好心情的調(diào)侃鄭少軒。
“難得看你在女人面前溫文有禮,好聲好氣的樣子,好得都不像你了?!?br/>
鄭少軒腳步輕快,踩在泥濘山地上如履平地,他淡笑道:“我一直都很好?!?br/>
“是么?!绷_唯我拉長了聲調(diào),滿滿的質(zhì)疑。
“好與不好,將來自見分曉?!编嵣佘幵频L輕道,轉(zhuǎn)眼調(diào)開話題,“倒是你,和阮家的親事還作數(shù)么,你若決心悔婚,隨便找個理由,阮家就算不滿也只能受著。”
“煩著呢,容我回去好好想想?!绷_唯我擺了擺手,明顯不愿多談。
本就知道那阮家四小姐不是匹溫順的馬兒,豈料,她不僅性情烈,還是匹喜歡到處亂跑的野馬。
野馬珍貴且難馴服,但一旦馴成,至死忠誠。
阮家四小姐值不值得他冒這個險,目前先觀察著,反正離成親還早,有的是時間。
兩人在下山的路上碰到夏立錦,夏立錦看到他們吃了一驚,道:“這么快就下來了?”
鄭少軒抬手指著西沉的落日:“是你太慢了?!?br/>
夏立錦抹把汗,埋怨道:“劉炎武訓練的新一批探子,倒還真有點本事。他們一路跟著阮家車馬,我為了引起他們注意,并且甩開他們,小破了一次財,繞了一圈大彎路,斗智又斗勇。大冷天的,瞧我臉上的汗――”
夏立錦將擦了汗的手掌展示給兄弟看,咕噥道:“這筆錢,是自費,還是算公家賬上。”眼睛望著鄭少軒,一眨不眨。
鄭少軒打掉他的手,爽快道:“算我的?!?br/>
秋水離去前,琳瑯特意換了個黑紗帷帽,讓秋水帶過去。這是裴氏給琳瑯打包行李時順手塞進去的,說白紗太透,還是黑紗安全。琳瑯不喜歡黑沉沉的顏色,扔在一邊就沒管了,阮琳珠出了事,這個黑色帷帽正好派上用場。
帷帽的紗幔很長,一直擋到膝蓋處,阮琳珠身上如何狼藉不堪,外人只看得到她膝蓋以下的臟污,因著天氣緣故,路人即使看到了泥土沾裙腳也不會多想。
于是,在黑色帷帽的掩護下,阮琳珠一路順暢回到屋。李瑜則在林子里徘徊了一會兒,才隨另一個家丁到別處換干凈衣裳。
琳瑯給阮琳珠擦臉擦手,受了委屈的四小姐只顧著哭,琳瑯說什么她都聽不進去。
“我哪里差了,為何他就是不正眼看我。”
“因為他心里沒有你,你越糾纏他,他越反感你?!?br/>
琳瑯也不端著了,言語直白,干脆戳破阮琳珠的粉□夢。這姑娘再不醒悟,全家都要倒大霉。
“我難受,我好難受?!比盍罩閾涞搅宅槕阎?。
原以為他迫于世俗壓力不敢回應她,直到她和他面對面,把話說開,她才發(fā)現(xiàn)真的是她自作多情。哪怕是在陷阱里,他和她單獨相處,她煞費苦心和他說話,他從頭到尾都沒看她一眼。
琳瑯安撫摸著妹妹的頭發(fā),倒霉摸到一手泥巴。
她深吸一口氣,反復告訴自己。
面對失意的姑娘,要有同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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