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將軍？”阿碧詫異開口。經(jīng)歷了那場暗林夜雨,阿碧沒有想到徐青藤居然還會去而復(fù)返。
連城璧與阿碧都曾目睹了徐青藤作為男人最為恥辱的一幕，此刻就算兩人心中再是同情對方,與他見面總是難免有些尷尬了。
可風(fēng)四娘與楊開泰卻不知道眼前這個全不同往日的富貴公子心中的苦痛,風(fēng)四娘杏目一瞪，正要開口。楊開泰已經(jīng)擋在了她的身前：“徐兄慎言。在下心中明白徐兄是為了在下著想,但四娘是世上最好的姑娘，性格直率又講義氣,還請您不要誤會她?！?br/>
楊開泰平素剛直嚴(yán)謹，對著風(fēng)四娘又是一副三棍子打不出一句整話的慫樣。往日風(fēng)四娘最是看不上他這一點。
可此刻看著立在身前寬厚的肩背,聽到楊開泰因著一句話就與自己好友正面對上,只為替自己辯解，又有了那句“四娘是世上最好的姑娘”，她的心就算是再冷再硬，此刻也要暖上幾分，軟上幾分。
其實這呆子有時候也不是那么討人厭煩么。
這邊廂風(fēng)四娘因為楊開泰的挺身而出而心中稍暖，那邊廂徐青藤的臉卻陰沉了下來：“呵，你今日這般護著她，到得來日，她為了別的男子將你的心放在地上隨意踐踏的時候，就別怪我做朋友的不曾給過你忠告。”
說完，他也不理皺眉想要反駁的楊開泰，直接繞過這兩人走到了連城璧的面前：“我回江南的路上遇到了你無垢山莊的人。說是前幾日你莊上來了個自稱東瀛一刀流掌門太玄信機的家伙，要與你約戰(zhàn)。我看那小丫頭蓬頭垢面、迷迷糊糊的，也不知怎么派了她來，索性就讓手下將她送回去，替她來和你說上一聲。”
“太玄信機？”連城璧面上閃過一絲懷念與幾分淡漠：“倒是很多年不曾見過他了。無妨，他既然愿意來，自然也是愿意等。只是勞煩徐兄跑這么一趟了。”
徐青藤嘴角僵硬上挑，笑得如同哭一般。光看他眼下的青黑與這滿面的胡渣就可以猜出他從當(dāng)日破門而出，就再沒有好好休息過。
阿碧心底不忍，柔聲勸道：“徐將軍好意為我們送信，倒不忙著走。反正我與連大哥也要回江南，不如我們先喝上一杯暖酒，明日一同結(jié)伴，如何？”
徐青藤遲疑片刻，似乎不太想再繼續(xù)呆在此處。
連城璧看著那徐青藤隱隱露出恍惚的眼神，又見阿碧面上露出了擔(dān)心神色，到底還是嘆了口氣：“徐兄不嫌棄，就與連某喝上一杯吧。這么些年，我們也有許久不曾好好喝過一杯酒了。”
他說完，轉(zhuǎn)頭看向楊開泰：“難得六君子中三人在此不約而遇，楊兄也請進來吧?！?br/>
楊開泰含笑，卻先看向了一旁拽著阿碧的袖子竊竊私語的四娘：“四娘？”
風(fēng)四娘因了方才的一番心思，此刻倒是難得地對楊開泰多了幾分和顏悅色：“都說了是你們?nèi)孙嬔纾c我有什么關(guān)系？想去就去吧。”
楊開泰受寵若驚，連連點頭，那張往日因為嚴(yán)肅而看起來略顯木訥的臉因了這驚喜都更生動了起來：“那四娘，你陪著阿碧姑娘。我就喝一杯，就來接你？”
風(fēng)四娘隨意點了點頭，拉著阿碧的手就往旁邊屋子走。她嬌媚的聲音循著夜風(fēng)隱隱傳入三人耳中：“你說有個人見到我一定很是歡喜，是誰？難道是你不成?！?br/>
“我見到風(fēng)姐姐自然是歡喜?！卑⒈烫鹛饾櫇櫟穆曇艏毤毜模従彽?，讓人聽了就忍不住會心一笑：“但還有一個人要比我更開心呢。”
楊開泰心頭一跳，只覺得這話頭有些不對勁。他剛想跟上兩人，去看看這見著四娘就要歡喜的人是誰，就聽得連城璧在耳邊輕喚：“楊兄，請?！?br/>
楊開泰無奈，只得跟著他們兩人進了屋。左右有阿碧姑娘在，應(yīng)該不會有什么差錯吧。
三人落座，燭火被風(fēng)吹得明滅不定，就像三人的心思各不相同。
小二上酒的速度極快。
他們還未開口說些什么，那溫好的醇酒已經(jīng)倒入了他們的杯中。
“聽說你找到了孟家莊滅門的兇手？”楊開泰是生意人，這酒桌上的敘話于他倒也算得上是駕輕就熟了。
連城璧的臉上不顯絲毫得色，只淡淡一點頭，就像在說自己杯中的酒還不錯：“是?！?br/>
“不是那蕭十一郎？”顯然楊開泰聽到的傳聞與先前幾人聽說的一樣：“四娘就是聽說了這件事是蕭十一郎做的。她雖然不信，卻還是想著能在這里找到那個家伙，非要過來?！?br/>
連城璧拿著那杯酒，也不喝，就對著燭火看著那光影在酒水里來回蕩漾：“不是蕭十一郎做的。風(fēng)四娘要來是為了尋蕭十一郎，你來又是為了什么？”
楊開泰悶悶地給自己加了一杯酒，一口抿盡：“這孟家莊剛剛被滅門，誰知道此處藏著什么牛鬼蛇神，我又怎能放心讓她孤身一人到這里。這蕭十一郎神出鬼沒，也從不想想是不是有人為他提心吊膽?！?br/>
楊開泰自顧自地說著，越說越生氣，越生氣飲酒越快，一時也就沒注意到那坐下來就沉默飲酒的徐青藤。
他自然也就更沒看到徐青藤因著他這句話而瞬間黑透了的臉。直到那徐青藤將手中的瓷杯碰地一聲拍入桌面，這杯子只剩杯口留在桌外，楊開泰才愕然看向這與往日富貴風(fēng)流、自在閑人的模樣全不相同的好友：“青藤，你怎么了？”
“蕭十一郎，又是蕭十一郎。”徐青藤垂著眼，讓人看不清他的神色：“這些女人眼中只要蕭十一郎，難道他是什么潘安再世、宋玉托生不成，讓她們連禮義廉恥、親朋摯友都不顧、不要了。蕭十一郎難道對她們統(tǒng)統(tǒng)下了蠱，讓她們變成了瘋子、傻子？”
楊開泰愣愣張著嘴，酒杯停在唇邊半晌，拿不起咽不下。他遲疑片刻，才用疑惑的眼神偷偷看向連城璧，用口形無聲問道：“怎么了？”
連城璧眼中一黯，微微搖頭。
一時三人之間，又再次沉默了下來。
楊開泰收起了自己心中的滿腹牢騷，重新擺出了他平日生意場上的八面玲瓏：“連兄還沒說那孟家莊兇手是何人？這賽孟嘗一世助人無數(shù)，江湖上聲望旁人難敵，如今遭此橫禍，不知多少人想替他報仇?！?br/>
連城璧想起今日孟家莊內(nèi)橫死的三人，就算他再是心黑面硬，此刻也是一嘆。這些日子陪著阿碧那個傻姑娘，倒是讓他也變得心軟了：“是曹大夫妻與司徒中平。”
“?。俊睏铋_泰的酒杯今夜第二次停住了：“穩(wěn)如泰山司徒中平？他怎么會犯下這種事情？可有證據(jù)？”
連城璧自懷中拿出了那曹娘子交出的腰帶，遞給了楊開泰：“他已認罪伏誅?！?br/>
楊開泰就著燭火反復(fù)打量了半晌，見腰帶上時間、地點，甚至犯案前司徒中平的布置都寫得一清二楚，終究唏噓道：“往日說起江湖上這幾十年來真正忠義過人、德高望重的大俠，我總是把司徒中平擺在前兩位，卻沒想到知人知面不知心，他竟然暗地里犯下了這么多樁大案?！?br/>
“江湖黑、白兩道之間的界限本來就模糊得很。你我身在其中，難道還不明白這個道理。”連城璧的感慨也不過是因為那曹大的遭遇觸動了他的舊事，引得他幾分感慨。這感觸一瞬即逝，見到楊開泰這番低落，反倒開導(dǎo)起了對方來。
楊開泰又何嘗不知道這個道理：“這個我也明白，只是……”
他話未說完，就聽房門一聲巨響。有人猛地從門外使勁撞了進來。
三人齊齊看去，只見這莽撞闖入屋中的人正是方才同阿碧到旁邊屋中敘舊的風(fēng)四娘。此刻的風(fēng)四娘釵散鬢亂，被茶水洇濕了的衣服也不曾換過，滿面慌亂，看起來狼狽至極。要知道風(fēng)四娘素來喜歡享受，又最是愛美。她在夜風(fēng)急促的時候甚至都不會迎風(fēng)走路，只因害怕那寒風(fēng)吹干了她嬌嫩的面皮。
這樣一個注重自己形象的女人，能放任自己滿身臟亂地出現(xiàn)在旁人，還是三個年輕英俊的年輕人面前，可見她有多么著急，又有多么慌亂。能讓風(fēng)四娘這樣赤身**也敢將所有偷窺的盜匪一舉殺盡的女子慌亂至此，這得是多么嚴(yán)重的大事？
楊開泰此刻就算有再多的黯然也拋到了九霄云外，什么蕭十一郎，什么孟家莊慘案，什么人面獸心的司徒中平，都比不得他心上人來得重要！
他身子一閃，就站到風(fēng)四娘身旁。他的手抖得比風(fēng)四娘還要厲害，卻還是小心扶著四娘的臂膀，心急地在風(fēng)四娘周身打量：“怎么了，四娘？你是不是受傷了？你傷到哪里了？痛不痛？四娘，你說句話啊，你別嚇我?！?br/>
這一連串的疑問，讓氣喘吁吁闖進屋中的風(fēng)四娘憋得臉更紅，險些說不出話來。
連城璧一看清來人是風(fēng)四娘，手下一抖，那杯滿滿的酒酒灑出了一半。他腳下一挪，站在了風(fēng)四娘的另一側(cè)，聲音里有著隱隱的不安與壓抑的陰沉：“青青呢？”
“青青？”風(fēng)四娘好不容易從楊開泰連珠炮似的問題里脫身，轉(zhuǎn)頭看著連城璧反問道。
但很快她也顧不上這個名字，她看著瞬間陰沉下來，周身氣息讓人汗毛直立的連城璧，硬著頭皮將自己方才闖進屋中想說的話給說完：“我剛才見到花平，講起了舊事，聊得興起。阿碧妹子去給我們沏茶，過了半個時辰她卻依舊沒回來，我與花平不放心，就到后院水房去尋她?！?br/>
她喘了口氣，緩一緩方才一路狂奔而不穩(wěn)的氣息：“誰知道，我們看到水房里茶盞砸在地上，阿碧人已經(jīng)不見了蹤影。花平立即去追了，我便趕著來告訴你們這個消息?！?br/>
連城璧雙拳緊握，面上神色雖然不動，卻猛地爆出了噬人的殺氣。
風(fēng)四娘看著眼前這個一瞬間變得極為可怖的男人，突然覺得自己真正需要擔(dān)心的是那與眼前男子作對的人。
作者有話要說：哈哈哈，你們以為我這就要寫小徐黑化么~叉腰~
我是有神秘感的女銀╭(╯^╰)╮
好啦，黑化也是應(yīng)該的，但是有個過程嘛。
先把其他陰謀放出來，讓小徐再醞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