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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遠嶠的聲音冷得像冰碴兒,任誰來聽都能感覺到他的薄怒。羅秋曼被他的話噎了一番,妝容精致的臉呈現(xiàn)羞惱之色。
顏汐還是第一次見何醫(yī)生發(fā)脾氣,不禁咋舌。但又怕兩人僵持不下,當著這么多家長的面,影響不好,連忙站出來打著圓場。
“羅老師見慣了數(shù)學優(yōu)秀的孩子,難免對大家期望高了些,但這也是為了大家著想,希望大家能夠全方面發(fā)展?!?br/>
歷史老師余千柯也站出來,將羅秋曼拉到一旁,對著家長們溫和地笑笑,“羅老師工作態(tài)度認真,而且自己也是個各方面都很優(yōu)秀的人,所以對大家要求嚴格了些,還希望家長們不要太在意?!?br/>
羅秋曼抿了抿唇,抬眼看向余千柯,正想對他道謝,卻發(fā)現(xiàn)他的頭正偏過去對著顏汐,從她的角度,正好看到了顏汐感激的眼神。
羅秋曼的目光一下子怨懟起來,原來是替顏汐解圍!
家長們雖然剛剛被羅秋曼說得一個個兒紅著老臉,但顏汐和余千柯的面子還是要給的,紛紛說著不會在意,希望羅老師好好教導自家孩子。
羅秋曼也順著這個臺階下來,點點頭,只是表情僵硬了許多,目光掃到何遠嶠時,還帶著一絲戒備。
何遠嶠嘴角噙著冷笑,將剛剛余千柯和顏汐眼神的互動看在眼底,心里滑過一絲懊惱。
如果他的嘴不那么毒就好了,怎么會給另一個男人大獻殷勤的機會?可他同樣也忍受不了剛剛那個女人刻薄的語氣,如果再來一次,他還是會選擇當場反駁。
好在顏汐把何遠嶠當做朋友,也沒有埋怨他,臉上只掛著得體的笑容,將這段波折翻了頁。
最后是班主任的總結環(huán)節(jié),顏汐將班上的同學逐一表揚了一番,溫柔雅致的嗓音似春光融雪,讓各位家長都一臉欣慰地看著自家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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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長會順利結束,羅秋曼和余千柯等人先回了辦公室,顏汐被幾個圍上來的學生家長留住了,便耐心地同他們說著話。
何遠嶠和周妍卻是在座位上沒有動。周妍低頭擺弄著手機,何遠嶠則是抬眼看向被一圈人圍住的顏汐,見她面色柔和,烏黑的秀發(fā)隨窗外吹進來的微風輕輕舞動,整個人都那么恬雅。
他微微勾起唇角,順手在周妍的桌廂里抽出一本雜志,一邊慢條斯理地翻看,一邊留意講臺上的動靜。
“多虧顏老師的悉心教導,我們家何夏的作文越寫越好了!”何夏的媽媽笑得真誠,雙眼中的感激之情已經(jīng)透過了近視鏡片流露出來。
顏汐看看身高將近一米九的何夏此時也用晶亮亮的目光看著她,便笑著說:“這可不是我的功勞。作文寫得好,跟老師的關系不大,主要還是他自己喜歡看書,喜歡寫文章,是他自己悟出來的,老師也只是引導而已。”
何夏的媽媽心里為兒子驕傲,嘴上卻說:“顏老師你真是太謙虛了!”
幾個家長與顏汐說了話,都滿意地帶著孩子出了教室門,顏汐身邊只剩下一對母女。
那母親穿著繡了牡丹的旗袍,看樣子是手繡,外面罩著白色的披肩,這一身應該值不少錢,只是穿在了她的身上,硬是有著一種違和感。
她拉著女兒湊了上來,將手搭在講桌上,露出左腕上的金鐲子,十個手指上有八個是戴了金戒指的。再看她的金項鏈和金耳環(huán),還有那一張臉涂得刷白,略微寬厚的嘴唇用了復古大紅色,加上那副趾高氣昂的模樣,任誰都會感到一陣惡寒。
顏汐不是第一次見這位家長,雖然當初第一次見的時候也被雷的不輕,但出于禮貌,她仍是和善地與她說話。
“顏老師啊,我們家菁菁就拜托你了!”她是盧菁菁的媽媽,此刻正用著略顯生澀的普通話對顏汐致意,“她這次的成績我很不滿意,老師你多費費心,要是她成績能提高啊,我送你一臺車……”
“不必了,”顏汐見她越說越離譜,抬眼掃了一下屋子,見只有何遠嶠還端坐在那里,還好沒有外人,她微微蹙眉,糾正道,“請您慎言!我們教導學生也不是貪圖家長的物質(zhì)回報?!?br/>
盧菁菁的媽媽心里鄙夷顏汐的故作姿態(tài),面上卻有些訕訕的,笑道:“瞧我嘴上沒個把門兒的,我不該這么說?!彪S后她瞪了一眼低著頭的女兒,道:“你也不給老娘爭氣!”
盧菁菁有些怯怯地抬眼看了看她媽媽,嘴角向下彎著,看起來有些委屈。
顏汐有些看不下去了,摸了摸盧菁菁留著的短發(fā)的腦袋,勸道:“其實菁菁很努力了,你們不要給她太大的壓力?!?br/>
盧媽媽嘆了口氣,“你知道我們家這情況,我和他爸都沒怎么讀過書,才指望她的!”
盧父原是小混混,做投機生意發(fā)了家,然后承包了煤礦,但是沒有讀過什么書,即使有再多的錢也養(yǎng)不出氣質(zhì)來,說通俗了就是“暴發(fā)戶”,夫妻倆雖然有錢,但是也融不進上流社會,便將希望都寄托在女兒身上,就希望她能出人頭地,到時候讓那些瞧不起他們的人都來羨慕。
顏汐心里極不認同這樣的觀點,但是有太多的父母都是如此,自己天天喝酒打牌、言辭粗鄙,卻希望孩子鶴立雞群,這本身就是一種病態(tài)的希冀。盧菁菁生活在這樣的家庭里,還要承受這樣的壓力,的確難為她了。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是菁菁還是個孩子,希望你們不要將她逼得太緊,孩子壓力太大不是什么好事。”顏汐再一次苦口勸說。
盧媽媽撇了撇嘴,表示對顏汐的話并不在意,這些老師就知道空講一堆大道理,要是真輪到她孩子身上,指不定多著急呢!
終于送走了盧家母女,顏汐抬手捶了捶腰,看見何遠嶠已經(jīng)放下了手中的書,濃墨似的眸子望向她。
“何醫(yī)生怎么還沒走?”顏汐言笑晏晏地看著他,已然忘了方才家長會上的不愉快。
周妍聽到班主任的聲音,飛快地抬頭看了他們一眼,又迅速低了下去,決定當個沉默的電燈泡。
何遠嶠見她沒有怪罪的意思,心下稍安,站起身來。
周妍的座位正好在窗邊,此時正是下午五點,夕陽的余暉投進窗子,何遠嶠白色的襯衫鍍了落日的金色,整個人都融進了淡黃的暖光之中,連一向清冷的面孔都變得柔和起來,素日里隱含風雪的眸子也染上細細碎碎的光,沁了水一般溫和明亮。
他迎著顏汐滯在他身上的目光,微微上揚了嘴角,邁著穩(wěn)健的步子走了過來。
“顏老師,哦不,是顏顏,”何遠嶠站在講臺下面看著顏汐,高大的身影卻覆住了踩在講臺上的她,“你上次允許我這么叫了,沒忘記吧?”
顏汐盯著他光潔的下巴搖搖頭。
何遠嶠微微前傾了身子,雙手撐在課桌上,“周妍的爸媽平時太忙了,以后有什么事,聯(lián)系我也是一樣的?!?br/>
“嗯?!鳖佅蛄嗣虼剑瑢⑹謾C拿了出來,依舊那款智能手機,被她套上了紫色的外殼,捏在白皙的手中,真是賞心悅目。
她切換到撥號界面,抬眼看看何遠嶠,“號碼?”
何遠嶠早有準備,聞言拿出了自己的手機,語氣淡淡,卻一本正經(jīng),“我不記得自己的號碼,你告訴我你的,我給你撥過去?!?br/>
周妍聽到這里,心里對舅舅豎起了大拇指:高!實在是高!生怕人家得了他號碼卻不給她自己的,一下子就掌握了主動權!
顏汐嘴角抽了抽,何醫(yī)生原來記不住自己的手機號碼啊,意外地覺得有點萌。
不過她沒有懷疑,從善如流地報了自己的號碼,看著何遠嶠修長白皙的手指以一種優(yōu)雅的弧度從容地在撥號鍵盤上點著。
不得不說,這雙手真的很好看!
顏汐還在看著他的手指發(fā)愣,被自己手中的手機突然震動嚇了一跳,連忙低頭掩飾自己的慌亂,卻一不小心滑動了接聽鍵。
“……”顏汐有些尷尬地點了掛斷,赧然地笑笑,“不好意思,手滑。”
何遠嶠黑眸之中晃過極淺的笑意,搖了搖頭,“沒事。”
顏汐低頭保存何遠嶠的手機號,卻在輸入姓名的時候踟躕了一下,“那個、你的名字怎么寫?”
何遠嶠愣了一下,而后看著臉頰微紅的顏汐,伸出了手,“我來吧。”
顏汐不好意思地將手機遞給他,認識了這么些天,連人家名字怎么寫都不知道,是不是有點不夠禮貌?。?br/>
不過,他知道她的名字么?
以前也總是有人問顏汐的名字是哪個字,出于好意,她出聲道:“我的名字是‘潮汐’的‘汐’,三點水的那個?!?br/>
何遠嶠打字的手沒停,不經(jīng)意地說道:“我知道?!比缓筇ыU了她一眼。
顏汐覺得那個眼神里似乎包含了“你以為我和你一樣傻么”的信息,有些尬尷地笑笑。
不過何遠嶠并沒有那樣的意思,他看她完全是下意識的動作。
顏汐接回何遠嶠遞來的手機,看了一眼名字就微微錯愕地看向何遠嶠。
“怎么了?”何遠嶠不動聲色地看著她,“作為朋友,這樣稱呼不應該么?”
顏汐見他面色如常,仿若在說一個常識,也就壓下了心頭的別扭,“哦,沒什么……”
何遠嶠看了一眼腕間的手表,點點頭,“既然沒什么,那我就走了,一會兒還有事情要做。”說著就看了一眼站得遠遠的周妍。
周妍立刻狗腿地走了過來,和舅舅一起出了教室的門。
“我有顏老師的手機號啊,你干嘛不管我要?”這樣她還能再趁機賺一筆。
何遠嶠手里捏著手機,嘴角勾起若有若無的笑意,“自己要來的總歸意義不同?!?br/>
“……”她竟無言以對。
教室里沒有了人,顏汐將講桌上的成績單收拾好,再次低頭看了看手機,目光落在電話簿上,那個排在第一的名字——阿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