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住,干什么的?”
“拜訪友人。”
“可有名帖?”
“有的,軍爺,請您過目……”沉白輕車熟路地出示偽造的證明,順利蒙混過關(guān)。
紫泓城依然熱鬧,作為青天域邊境大城,這里的大闇駐軍很多,幾乎十步一崗。
沉白嚼著一種名為“龍須糖”的小吃,漫步在街上。
他已經(jīng)算準(zhǔn)了時間,知道現(xiàn)在是磁母元山倒塌的七日前。
這一日,自己正好來到紫泓城,取了二十顆還香丹。
也正因為自己進入了儲存還香丹的倉庫,逃亡馬車的行蹤才會暴露,最后導(dǎo)致他們在青天域邊界被發(fā)現(xiàn),木頭陀和大闇清音慘死于群山之中。
這些逃亡路上決定成敗的關(guān)鍵細(xì)節(jié),是沉白在挖洞時,山海流云告訴他的。
——正是山海流云,在隱藏還香丹的那個小院中,放置了衍生物【彷影之沙】和用于追蹤的香料!
沉白對這事印象特深,在磁母元山黑暗的地底深處,山海流云每每想到此事,就后悔得想拿頭去撞墻,這人當(dāng)時只想著“讓清音離開那個馬奴,安然回來和自己完婚”,絕預(yù)料不到后面會發(fā)生這樣的慘劇。
但好在,沉白現(xiàn)在有機會改變未來。
更妙的是,他現(xiàn)在手里有兩張底牌,每一張底牌,都有極大可能保住木頭陀和大闇清音的命。
“頭陀兄,但愿日后能見到你和清音生的小孩……”
沉白心中輕嘆,沿著紫泓城中央寬闊的馬路行走,在那個藏著還香丹的小院附近,要了碗涼茶,就著蜜棗蹲在不遠(yuǎn)的大樹下,像個閑散的無賴混子。
當(dāng)日臨近中午,沉白前來偷取還香丹。
現(xiàn)在大概是上午十點左右,沉白戴著兜帽在這里守株待兔,看看能不能等到“這個時間點的自己”。
時間流逝,當(dāng)太陽劃過最高點的時候,“過去的自己”依然沒有現(xiàn)身。
沉白的記憶力很好,他清楚地記得當(dāng)時自己確實是沿著這條街走進小巷,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地拿走了還香丹。
然而現(xiàn)在,時間早就過了,“自己”卻并未出現(xiàn)。
沉白松了口氣,暗忖:
“看來,只有一個我存在于真實的時間里,世上不會同時出現(xiàn)兩個沉白……可是風(fēng)雪柔是怎么做到在舊土待三年、還能時常在聯(lián)邦現(xiàn)身的?欸算了算了,不想那么多,也許那個時間段,聯(lián)邦的風(fēng)雪柔是假冒的也說不定……”
沒了后顧之憂,沉白便開始行動了。
他大模大樣地進入巷子、翻到小院里,像第一次那般數(shù)出了二十顆還香丹,隨后回到街上。
在磁母元山的坑洞中,山海流云告訴過他,為了防止自己起疑心,小院的周圍,并沒有安排暗哨。
沉白知道,自己剛才在院子里做的一切,已經(jīng)被【彷影之沙】記錄下來,那種深藏于還香丹芯部的特殊香料,也沾染在了自己身上。
他沒有出城,而是來到紫泓城西市。
這里更為嘈雜,是江湖人的聚集地,不過現(xiàn)在正是大闇王族發(fā)瘋的時候,倒也不算太亂。
沉白拉住一個路邊的小乞丐,拽著他往某個小胡同里鉆。
乞兒穿得破破爛爛,在沉白的五指下奮力掙扎:
“救命?。【让?!光天化日之下……”
“行了,別喊!”沉白手臂微微一抖,震散小乞丐的氣力,附在他耳邊輕聲道:
“我看你手骨粗大,腳下生根,顧盼之間頗有神采,想必是個練家子吧?你這個身手,隨便去什么地方討口飯吃如探囊取物,根本不可能是乞丐!別裝可憐,本公子給你一場富貴?!?br/>
沉白腳底燒起金焰,在小巷子里七繞八拐,直到自己也辨別不清跑到了哪里后,才放下小乞丐,讓他靠著墻邊站好:
“你,認(rèn)識這里吧?”
“回爺?shù)脑挘〉摹?br/>
“叫公子,乖?!?br/>
“……公子,這里是鐵六街的杏花巷。”
“好!對這里這么熟,看來找你是對了?!?br/>
小乞丐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但面前這個異常英俊的公子哥很明顯是個強出自己太多的高手,便只能陪著笑臉道:
“能為公子服務(wù),是在下的榮幸?!?br/>
“何止是榮幸,你這簡直祖墳冒青煙了好吧!”沉白笑著掏出一沓子銀票:
“幫我做件事。”
“聽您的吩咐!”
“雇一輛馬車,將這枚還香丹放在馬車上,讓馬兒去往其他城池,哪里都行,事成之后,這錢都是你的。”
“好!”小乞丐接過還香丹和銀票,義正言辭道:
“放心,公子,小的一定把這事做的漂漂亮亮的!”
“欸欸欸,回來回來,你是不是以為我傻?”沉白將乞兒拽回自己身邊,把銀票又抽了回來:
“這么大的生意,哪有先給錢的道理?你先雇傭馬車,讓車夫出發(fā),再回到這里,那時,這一大沓子銀票就全是你的了……之后,你和我再無瓜葛,你想做什么事、想和人說什么話,我都不會在意。”
《劍來》
沉白抽出一張銀票塞給小乞丐,重重拍了一下他的胸口:
“我說的,你都聽明白了么?”
乞兒一怔,領(lǐng)悟了沉白話里的暗示。
——先雇馬車、再取銀票、最后報官!
畢竟,木頭陀和大闇清音的事鬧的沸沸揚揚,私運還香丹這種事,很容易聯(lián)想到他們身上。
幫助逃犯這種事,是絕對的大罪,絞刑都是輕的,但是“迫于暴力暫時合作、事后及時報官”,大闇王族也不好說什么,很符合程序正義。
這是有生命危險的富貴買賣,但人在江湖,哪能沒有風(fēng)險?
小乞丐咬了咬牙,重重點頭:
“好!”
“去吧?!?br/>
沉白揮了揮手:
“早去早回,未來的富家翁?!?br/>
乞兒的身影很快就從巷子里消失,沉白在原地稍微停頓一會兒,就如法炮制,不斷從大街上擄來疑似在紫泓城討生活的江湖人士。
他散盡千金,很快就將臨行前73號基地給予的“活動經(jīng)費”花的一干二凈。
不過,在那些江湖人士返回之后,沉白沒有立刻結(jié)算報酬,而是將他們打暈,把銀票塞進他們懷里,拋在了較為偏僻的地方。
隨后沉白大搖大擺地離開巷子,向城外走去。
同一時刻,數(shù)十駕馬車出了紫泓城,消失在東南西北的官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