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在入宮給皇祖母請安的時候,阿嬌又瞧到了候在長信宮外面的劉彘。這些日子過得極為順心,父母關(guān)切,兄長寵愛一度讓她忘了前世的遭遇。如今乍一見到,心里竟然有些轉(zhuǎn)不過彎來。
因有意躲著他,阿嬌自是不肯出長信殿。可偏偏她又是個安穩(wěn)不下來的,沒一會兒就蹭著角落出了門。但想到自己如今又未說與劉彘有婚約,遂又挺直了腰板,待經(jīng)過劉彘跟前是故意揚了揚下巴,拉了青枝快步往前。
許是走的急了些,剛到白玉石石階處就踏了空,身體直直向前栽去。眾人驚呼還未發(fā)出,就見得一抹月白猛然停在石階之下。
待到青枝睜眼,看到下面的場景,也來不及發(fā)怔趕忙步下臺階,自傅子卿懷中拉出羞紅了臉的阿嬌。
阿嬌眼神微動,往后退了兩步,心里砰砰的跳個不停。想到剛剛,自己落下之時,他就那么伸手摟住了自己的腰,然后還未等自己有所反應二人便摔在地上。甚至......甚至自己似乎還親到了他的下巴......
抬起眼有些心虛的看向傅子卿,剛剛自己落下時似聽到了他的悶哼聲,莫不是摔壞了?
阿木與身后的內(nèi)侍又是一陣手忙腳亂,待到扶起了傅子卿才抹了一把額頭的汗。傅公子身體想來孱弱,如今被接翁主,竟這般被壓倒,可不止會不會受傷。
被人扶起來傅子卿于暗中擰緊眉梢,此時他確實狼狽,剛剛為護住阿嬌,他先是被輪椅狠狠砸了一下,接著阿嬌的膝蓋又狠狠杵在自己腰腹之上。
發(fā)絲凌亂,束發(fā)的簪子也斜斜的落在地上。待到察覺阿嬌帶了歉意和擔心的目光,他只微微一笑,隨手攏住垂在面上的青絲,神色中再不復見任何狼狽和痛楚。
“翁主可有大礙?”
沒等青枝說話,阿嬌就大步邁向傅子卿,一邊焦急的打量一邊喚著宮娥去請?zhí)t(yī)。
“傅子卿,傅子卿,剛剛我有沒有傷了你?”原本燦若繁星的眸子因帶了焦急和擔心顯出幾分暗淡。
傅子卿坐定,見阿嬌如此心中不忍,趕忙說道無礙。
倒是隨后趕來的劉彘心中郁悶,皺眉穩(wěn)了心中的惱怒,視線厲然向下掃去,甚至讓人感到陣陣冷冽。
見到阿嬌欲要上手扶住傅子卿,劉彘在沉默不得,上前對傅子卿稍稍拱手,道:“傅公子如何到了此處?”
只幾個字,卻處處顯露平靜與上位者的質(zhì)問。
阿嬌不悅,扭頭欲要說話,就看到劉彘面上的冷峻和看向自己時的固執(zhí)。心中一顫,下意識的往傅子卿身后退了一步。卻不知這一動作,再度成功讓劉彘黑了面色。
他討好她幾月,卻不敵一個外人?
“十殿下!”如今,就算再見他的冷眸,阿嬌也再不如前世那般有絲毫懼意。
見阿嬌瞪大了雙眸直愣愣的看著自己,劉彘一時嘆息久久凝視這那抹常常灼傷自己心肺的身影,眼底亦是深深的無奈。
待到想上前兩步,卻又見阿嬌一臉擔憂的看著傅子卿,而傅子卿眸中原本黑呦的晦暗早已化為了寵溺和溫潤。劉彘的心似是瞬間便墜入了冰水,倏然一痛,一時間竟失了上前的力氣。
“殿下......”身后的郭合低聲叫道。
等再次收斂心神,阿嬌已然同傅子卿一道前往長信殿。他竟然是去尋皇祖母的嗎?
垂眸看向自己衣袖上的暗色花紋,靜了靜道:“同我一起在長信宮門前給皇祖母請個安。”
因著立儲之事,竇太后免了后宮所有皇子與妃嬪的請安??v然是太子劉榮多也是跟著景帝或是阿嬌偶來。遂縱然劉彘有意入殿,也克制住,只在門外跪拜請安,道了幾句吉祥話便離去了。
竇太后得知傅子卿前來,心中猜測此番定是景帝的意思。大概是為了梁王又興土木隨行車架遠超帝王之事。如今這個時候,武兒卻是過于招搖了。此時她尚不知,傅子卿此來所帶消息,非她慈母心腸便能容下的。就此,大概也埋下了梁王的結(jié)局。
阿嬌被青稞拉出了殿門,只是心中念著傅子卿,如何也不肯走遠了。青稞無奈,只得同青枝陪著她。
沒過一會兒,就聽得殿內(nèi)物品一陣摔落,酒樽銅壺與玉石地面發(fā)出沉悶的響聲,接著便是竇太后急聲呵斥。阿嬌腳下微動,就要進入殿中勸勸二人,卻被青稞與青枝左右拉著。
“你們快放了我啊,皇祖母都惱了。”往日里別說是常人,就連皇帝舅舅也極怕皇祖母生氣。何況傅子卿身體本就不好,若真惹惱了皇祖母,一個酒樽砸下去,他都躲不開的。
阿嬌咬咬唇,這般想著面色就更為不好。心里暗怪,剛剛就應該陪他去見皇祖母,再如何自己也能給他求了情的。
“翁主,莫急......”青枝雖不知青稞為何會拉著翁主,但想到太后剛剛遞過來的眼神,那般凌厲嚴肅,心知此時殿內(nèi)談及之事非她們做奴婢的能聽聞的。當下勸道,“翁主,太后定然不會傷了傅公子,何況傅公子身邊還跟著阿木?!?br/>
這話說的其實毫無道理,縱然有阿木在身邊,但也不可能有膽子擋了太后的怒氣。只是這個時候,青枝也只能想出這一個想法。
“翁主,畢竟有些事涉及國之大事,您......”青稞倒是個穩(wěn)重的,因著在太后身邊待的時間久了,也會較常人看事能看深一分,“這事兒總歸有太后做主呢?!?br/>
“可是......”阿嬌頓下腳步,煩躁的拽拽衣袖,于原地轉(zhuǎn)著圈。沒過一會兒,又跑到關(guān)閉的殿門口仔細聽著里面的動靜。
傅子卿剛出門,還未收斂起臉上肅然淡漠的神情,就見阿嬌提裙跑向自己。接著那嬌俏的面龐上下打量自己一會,才聽得她帶了慶幸低聲道:“幸虧沒挨打......”之后又心有余悸的叮囑道,“你以后也千萬別再惹了皇祖母生氣了?!?br/>
皇祖母身體雖然健朗,但畢竟已經(jīng)年邁。若是氣急了生病那便不好了。再者,傅子卿若真違著皇祖母的意思來,也定然得不了好果子。
傅子卿一笑,眉目明朗,仰頭看著阿嬌慢慢道:“日后不會了?!?br/>
猛然見到這般暖意的笑,阿嬌忽而紅了臉,瞪了那個不知道害怕的人一眼,微微揚聲道:“反正我又管不著。”
說完,噔噔地向殿內(nèi)跑去。她還要去看看皇祖母呢,若是真生氣了也好哄了她高興。
阿嬌面上的懊惱和羞澀一絲不錯的落入傅子卿眼中,聽著女子嬌蠻的聲音,他只管淺笑看著。卻不知他這一番表現(xiàn)早已落入青稞眼中,只是礙著阿嬌是太后心尖尖上的寵兒,并未敢直言。
也幸得青稞沒有將此事直接說與太后聽,而是暗中學給了竇嬤嬤,竇嬤嬤在漢宮多年,見多了同床異夢或是強塞的賜婚,遂她歷來都認為天下男子唯有阿嬌喜愛,才是值得。至于高權(quán)厚財,無論是作為堂邑侯府阿嬌翁主,還是太后手中的嬌女阿嬌,她此生都不會缺少。所以,此后多次,竇嬤嬤為二人說情,終是得了二人眷屬之時。
阿嬌進入殿中,就看到皇祖母一臉疲倦的靠在身后的座背之上,面色自然談不上好看。蹭到竇太后身旁,跪坐在一側(cè),伸手慢慢給竇太后輕輕揉捏著腿。
宛兮見太后神色稍稍放松,同竇嬤嬤相視一眼,悄悄退到側(cè)殿倒了些茶水,又取了一些糕點放在案桌之上。嘆口氣,輕聲退到一旁。
阿嬌給竇太后捶著腿,一邊跟竇太后撒嬌。過了一會兒見竇太后面上露出了笑意,才趕忙湊到她懷里,取了一小塊翠玉壽果糕遞到皇祖母嘴邊。
竇太后拉了阿嬌的手,伸手摸著她的長發(fā),欣慰道:“我家嬌嬌越發(fā)的懂事了呢,只是這種零嘴兒自是備給嬌嬌吃的,皇祖母啊是吃不動咯?!?br/>
聽聞這話,阿嬌猛然想到,就算同皇祖母在一起這般久,自己都不曾注意過皇祖母的喜好,更未曾注意過皇祖母這般年紀吃不得壽果了。抬眼看著皇祖母鬢角處的花白,阿嬌心中頓時不是滋味。她當真是不孝極了,前一世一心撲在王氏母子身上,記得他們的生辰他們的喜好他們的一切,卻獨獨未曾注意過身邊真心待自己的親人。跪坐在竇太后膝旁,阿嬌伏在其懷里,滾燙的淚珠莫名就落了下來。
“嬌嬌,怎么哭了?”感到手下有些濕潤,竇太后趕忙急急詢問。
“皇祖母,嬌嬌以前不懂事,以后再不會了。”說著偷偷用袖子抹了一把淚痕,又往竇太后懷里鉆了鉆,“你以后一定不要生嬌嬌的氣?!?br/>
皇祖母,有些話嬌嬌無法同您說,但日后嬌嬌再也不會只顧這自己快樂,再也不會傷了你們的心意。這般想著,心里復是一酸,淚珠兒就又冒了出來。
竇太后不知阿嬌到底有何心事,但聽到這幾句話,心里也是極為動容的。她的嬌嬌總歸是長大了,往日里怎能聽得這般暖心燙貼的話語。一時間,又將人摟在懷里說了許多話。剛剛得知梁王劉武刺殺朝中重臣之事的陰郁也淡了許多。
(紫瑯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