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夜叉國

    龍女只是被張睿施了法術(shù)才致昏睡，聶小倩卻需要慢慢休養(yǎng)一些時日以使神魂安穩(wěn)。

    倒是張睿自己，在眾人眼里成了最需要照顧的那一位。于是，被好幾個蝦兵蟹將攙扶著回了住所。

    燕赤霞早就在那里等著他了。

    “看你這樣子，倒像是，用你的小命換了小倩一命一般?！毖喑嘞贾缽堫２o大礙，所以還有些和他心思開玩笑。

    雖然眼睛已經(jīng)被治好了，可是周身的乏力感和眼部刺痛的感覺還殘存。張睿虛弱地向他擺擺手說：“果然還是要根子扎實才能動手，我這真是有些不自量力了?！?br/>
    張睿在施法的時候就覺得眼睛有問題，可是他沒有說出來，一則是覺得不能中斷，二則，便是托大了。沒有想到，等跌落在地上的時候，眼前已經(jīng)是一片血紅，什么也看不清了。

    “那你先睡會兒，我去看看他們?！?br/>
    燕赤霞這也是尊重張睿的意思，因為張睿明示暗示的跟他說過，這其中有一些避諱，他就壓根兒沒有參與到這事兒里頭。連這次施法，也只是在張睿他們的住處等著，如今結(jié)束了，他也著急看看小倩和龍女的現(xiàn)狀。

    張睿果然有一些羞愧，燕赤霞和他肝膽相照，可是他卻有那么多事情瞞著他。

    “不要在意這些旁出的事情。我也有許多事情你不知道?！毖喑嘞紟熼T也有很多東西不會明著跟其他人說，即便和張睿關(guān)系親近，也是三緘其口的。看到張睿因為對自己保密而有一些愧意，他趕忙出言安慰張睿。

    說了會兒話，張睿就覺得一陣?yán)б庖u上心頭，燕赤霞見他慢慢閉上眼睛，呼吸平穩(wěn)，給他施了個清靜的法術(shù)，就叫人引著他去施法的地方看。

    等到出了門兒，他也覺得詫異，整個龍宮仿佛一夕之間變得有些不同了，可是具體說不同在哪里他一個大老粗卻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等到了那里，他心里才驚訝了，難怪張睿要瞞著他呢，這個手法怎么看怎么熟悉？怎么都像是他們師門的法術(shù)?？墒?，張睿就他所知，只是一個完全沒有根基的修士，有幸被點了城隍卻根本就沒有這方面的底蘊(yùn)呀。他怎么會知道我們的法術(shù)？

    原來燕赤霞雖然沒有親自修行過這塑身的法術(shù)，可是卻曾經(jīng)看到過他的師傅研究這方面的內(nèi)容，即便如此也沒有人敢打保票說就能夠成功，也不知道張睿是哪個信心和本事。

    但他這一法決的效果確實不差。聶小倩雖然如今還躺在那里，可憑借燕赤霞的先天之眼可以看出，聶小倩身上的鬼氣已經(jīng)完全消散，只有，濃郁且純粹精力。

    果真脫胎換骨呀！

    燕赤霞雖然按捺下心中的驚疑不定，卻還是給張睿的現(xiàn)場掃了個尾巴，順便囑咐殷士儋，叫他照看好聶小倩，說有什么不對的地方盡管跟他匯報。

    不是燕赤霞過于小心，確實就他所知，他們見面的這個法術(shù)，還只在研究階段。誰知道會有什么紕漏呢？不過既然張睿已經(jīng)大大著膽子這樣動作了，他能做的也就是給他苗補(bǔ)苗補(bǔ)。

    不過，他到底還是回到張睿的房里，深吸了一口氣，就那么坐著，不說話，也不動作了，等著張睿清醒過來。

    雖然海底仰望天空，只有一個一望無際的蔚藍(lán)的海水，和游走的海底生物，可是，燕赤霞卻感覺到有些豁然開朗。

    睡夢中的張睿可沒有旁的擔(dān)憂，一樁心事了卻，他整個人放松開來，連雙眼瞳孔出的一點點痛楚，都已經(jīng)阻止不了他睡個痛快了，當(dāng)他覺得渾身都睡的酥了，有些起不了身的時候，才不得不支了一聲，將在邊上做木頭人的燕赤霞叫過來。

    “我睡了多久？”

    張睿還有些懵懂，不知身在何處。

    “沒有多久，不過是，一旬之日罷了?！毖喑嘞祭渲樥f到。

    “我竟然睡了十天！”張睿沒有注意到他的情緒。他有些不敢置信，雖然他睡了很久也覺得沉浸在夢中很舒服，可是作為一個尚需要口腹之欲的普通人類，他是如何度過這漫長的十天的？

    “你早就不是普通凡人了?！毖喑嘞挤路鹬浪谙胧裁?，不過他還是很善意地拿來海鮮粥，龍宮雖然都是海底的走獸，可是他們卻不避諱去吃一些同類。

    這一舉動卻叫張睿想到當(dāng)初被坑走的那一些米糧，只覺得心里可惜。不過，即便是在這海底，物資還是極其貧乏，食物上不過是一些魚蝦，雖然也能夠?qū)さ揭恍┖５椎恼鋵?，可是五谷卻實在是少之又少。

    也不知為何，這明明臨近水邊，空氣較為濕潤，氣候也適宜，這邊的人卻沒有種稻米的意思。張睿想來，他們有那么多人游走在君山做事，若這里真能夠種植水稻或者小麥，想來這糧食也不會匱乏至此，畢竟，為了換取米糧，他們連開礦這樣的事情都用上了普通的夜叉勇士。

    若是能夠想個辦法解決這件事情，想來也是大功一樁。張睿在腦海中突然晃過這樣一個念頭。

    不過這也只是他一閃而過的一個思維火花，現(xiàn)在的當(dāng)務(wù)之急還是把這一碗鮮香軟糯的海鮮粥一飲而盡。張睿接過白瓷碗細(xì)嚼慢咽的吃了起來。燕赤霞就那么坐在他邊上看他吃，他盯著張睿的舉動，細(xì)微之處依舊可以看見，這是他熟悉的那個張松溪，人的心、人的習(xí)性是改變不了的，那么眼界呢？那么，知識呢？或者閱歷呢？

    “你認(rèn)識我們劍門中人？”

    “認(rèn)識啊，你呀，李天師呀，不都是嗎？”

    冷不丁的被燕赤霞問了這么一個問題，張睿就這勺子，腦筋都沒轉(zhuǎn)，順口就說了。

    “除了我和李師兄兩個人，你可還認(rèn)識了其他劍門中的師兄弟？有沒有和我同一師門的？可以給我引薦引薦嗎？”燕赤霞干脆不兜圈子了。

    張睿被他這樣一說，嚇得勺子都哐當(dāng)一聲一下掉在碗里，云夢仔在他的耳朵里，屏氣凝神，大氣兒不喘，張睿都能聽到他砰砰砰的心跳聲。

    “我確實除了你和李天師以外不認(rèn)識其他劍門中人?？扇羰怯衅渌膭﹂T兄弟和我結(jié)識，但并沒有告知我真實身份，那我就不確定了……”

    張睿無比冷靜，都能夠?qū)⒄f出的話擺開了揉碎了想。按照他以往的尿性，這時候渾身都該顫抖起來了，可他被云夢仔影響，卻反而動作也平靜起來。

    燕赤霞觀望了一陣，張睿似乎沒有忽悠他的必要，他想了想，問他：“老實說，你用的這方法是誰告訴你的？”

    完了，還是個追根究底的。張睿想到燕赤霞不通人事的性格，心里有些發(fā)毛。

    他在心底和云夢仔溝通起來：“你到底是什么身份？我能不能把你供出來？”

    “你敢！”云夢仔用驚訝的聲音吼道。

    “可是，他都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了。”張睿并不想對燕赤霞撒謊，可是事情已經(jīng)開了一個頭，云夢仔的態(tài)度又那么堅決，讓人一時之間舉棋不定。

    好在云夢仔確實沒有跟他說過，他是來自劍門，姑且可以蒙蔽雙眼，叫自己獲得暫時的心安。

    “這確實是一個好友告訴我的，可是他曾囑咐我，不能叫你看到，我也說不上是為什么?！?br/>
    張睿決定還是坦誠相告，但是不把云夢仔說出來。這其中肯定有個天大的秘密，現(xiàn)在卻不是探究的時機(jī)。

    等我閑了，你好好給我交代交代！

    張睿在心里狠狠地說道。云夢仔選擇了裝死。

    “你的那友人……”燕赤霞原來還想問那人是何模樣？和劍門有什么關(guān)系？可是想想張睿這樣說，擺明了就是不能說的意思。

    “既然是知道我的，那我們總有機(jī)會見面，行了，我也知道你這樣做的原因了。我叫他們來你這兒看看你，他們都可擔(dān)心你了?！?br/>
    張睿還沒有想清楚這些他們都是誰……

    燕赤霞出去一會兒，就進(jìn)來兩個神色相仿的妙齡少女，少女的身邊跟著兩位相貌俊秀的男子，其中一個，神光灼灼，恍若仙人。赫然正是馬相公，馬驥是也。

    他如今亦步亦趨的跟在龍女身側(cè)，就如同殷士儋一般，可是，龍女既沒有驅(qū)趕他，也沒有對他顯示出親近之意，也不知道是個什么打算。反觀這邊，聶小倩一臉冰霜之色，對殷士儋都不帶搭理的。

    “你總算醒過來了，我來看了好幾次，你都呼呼的睡的可香了。多謝你，你果然是一個有品位的人，我對這具身體相當(dāng)滿意?！?br/>
    作為一個貌美如花的女鬼，聶小倩，對自己的一幅花容月貌可是無比的上心。醒過來第一件事，她不看根骨，不看身體的素質(zhì)，就叫人拿了玻璃給她照出了現(xiàn)在的容貌，果然她之前的外形并沒有太大的差別，那一雙眼睛，還是她最引以為傲的桃花眼。

    “多謝你的關(guān)心，我現(xiàn)在挺好。你們兩個現(xiàn)在可還適應(yīng)？”

    龍女坐到他床邊的軟榻上，就著光看看他的神色，果然，比往日有了些血色?？催吷蠑R了空碗，就知道他已經(jīng)吃過東西了。他如今神志清楚，說話也清晰，雙眼視物和平常無二，看來，已經(jīng)沒有大礙了。

    “我們都好，就等著你好起來，咱們一起去青丘去看燕嫂嫂呢！”

    “哎，好呀，等我好的利索點了，咱們就一塊兒去看看黃……嫂嫂。”

    張睿原來都是叫黃姑娘的，可是如今龍女都叫上嫂嫂了，他就不自覺地把話音轉(zhuǎn)了。

    “等咱們看過黃姑娘，就一起回君山去找云姬夫人?！?br/>
    聶小倩說這句話的時候，還橫了殷士儋一眼，可是殷士儋卻仿佛得到雨露滋潤，笑得像一朵狗尾巴花一樣的。

    龍女只是點點頭，她身邊的馬驥走上來握住她的手，她掙開一次卻沒有掙開第二次……兩人相互依偎著，仿佛一幅賞心悅目的仕女圖。

    怎么這就已經(jīng)好上了？張睿心里不解，想來是他昏迷的這一段時間發(fā)生了一些事情。一會等他們都走了，我再偷偷向聶小倩再打聽去。張睿心里想著。

    不過他聽到了什么？

    “你也要，去君山……”

    張睿簡直無比詫異，若是他沒有記錯，龍女曾經(jīng)說過，她和馬相公的分歧主要就在于她不愿意跟著馬相公回鄉(xiāng)，而馬相公心中卻有回鄉(xiāng)的執(zhí)念，兩個人因此才勞燕分飛，而今是她想開了，還是馬相公想了其他的法子說服她？

    “是呀，我覺得外頭還挺有意思的，雖然，他們總說外頭的人都有七竅玲瓏的心肝，可是我見到的人……都還好?！?br/>
    龍女本身是一個被教養(yǎng)得很規(guī)矩的淑女，可是和聶小倩進(jìn)行了思維的交流之后，她仿佛開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門，如今雖然說思想還是最正統(tǒng)的黃老思想，可是，鬼點子也開始多了起來，人都說像她這種閨女出去，都是賣了還給人家數(shù)錢的那種，可是，如今若有誰妄想能夠騙到她頭上，就有些自不量力了。

    她原本不愿意出去也是有以上的顧慮，可如今這個都已經(jīng)不是問題了，又為何要畏懼呢？

    她沉默了一會，反倒叫其中的一個男子有一些憂心，馬驥輕輕的拍了拍她的手掌，扶住她的背心，有些緊張的看著她。

    “我只是一時想岔了。如今，想明白了就喜歡上外頭了……不過，到底我家在這里，以后的事情，誰知道呢？”

    龍女朝他安撫的笑笑，對張睿說道：“外頭還有那么多人等著我和小倩呢，我陪她去看看云姬夫人，順道看看她說的那一位了凡大師是何等的人物。”

    既然決定了，等張睿養(yǎng)好傷，一行幾人辭別了龍王和王后的人以后，就，望青丘趕路。

    這一回再來青丘卻有許多不同了。

    遠(yuǎn)遠(yuǎn)的就有人招呼他們，都熱情地跟燕赤霞打招呼，言語之間也恭敬起來。

    隱隱約約的張睿覺得這些改變和族長先前的囑咐有些關(guān)系，等到見到大公子和黃姑娘二人以后，張睿更加確定了自己的所思所想。

    原先接待張睿的，不過是幾個，法力低微的小狐貍，張睿被安排的住處也是黃姑娘她們家里的地方，位置只算中等，裝飾也只是普通，就連黃姑娘和燕赤霞成親當(dāng)天用的場地，都只是她家里的中堂……然而這一次，遠(yuǎn)遠(yuǎn)的就有穿錦衣華服的狐貍將他們一行迎進(jìn)一個巍峨的廳堂中，張睿隱隱約約覺得這里有一些大妖的氣息。

    跟著狐貍往里頭走，正看到大公子帶著人往這里走。他有些惱怒的神色，跟燕赤霞說：“咱們找個地方——聊聊……”

    燕赤霞點點頭，雖然不知道這位大舅子為何突然是這樣一幅待客模樣，可他還是安撫住張睿等人，跟著大公子走了。

    “幾位不要在意，大公子找咱們姑爺有些要事商議，我?guī)銈兊娇蛷d暫時休息一會兒，若有什么需要，招呼我們一聲就好?！鳖I(lǐng)路的狐貍半點兒沒被大公子的行為所驚訝，他繼續(xù)引著張睿幾個人來到一座能夠容納幾十人的大廳，里頭擺滿了各種人間的瓷器家具，遠(yuǎn)遠(yuǎn)地就能夠聞到家具中的沉香氣息。

    等到這只狐貍退下去，聶小倩才找了個地方坐下，拍著胸口說道：“這都什么人呢？哪里來的待客之道？兇神惡煞的樣子，可真嚇人。”

    殷士儋正待說兩句話安慰她，就被龍女搶白了：“是呀，我們龍宮可從來沒有這樣的人?！?br/>
    馬驥趕緊扶著她坐下說道：“入鄉(xiāng)隨俗嘛，畢竟是赤霞的大舅哥，想來，說的也無非是一些私事，咱們也不方便旁聽，不如在這里聊一聊。松溪哥，你給我們說一說，赤霞的媳婦兒唄！”

    馬相公三言兩語就安撫住兩個暴躁的女子。

    只是，叫他描述黃姑娘，一時之間張睿都想不到合適的言語。黃姑娘，容顏極美，氣質(zhì)淡然，這就是張睿對她僅有的印象。

    因為她為人疏離，張睿雖然和燕赤霞關(guān)系極好，卻明顯感到這位，嫂嫂不大愿意和他過于親近。

    該說些什么呢？

    張睿挑揀著能說的說了兩句，倒是對敘事比較感興趣。正說到黃姑娘當(dāng)日，成親時候的盛大場景。雖然有些夸張，可確實比張睿曾經(jīng)所見過的人世間的婚禮熱鬧許多，只是來客就不一定真心實意了。張睿很善意的把這些真相隱瞞了下來，不想，門口就有一個女聲冷冷的說道:“他們什么心思？有什么可樂的?！?br/>
    眾人循著聲音一看，一位高挑纖細(xì)的黃衣女子，逆光而立，緩慢的邁步走進(jìn)客廳。她身后跟著兩個俏生生的丫頭，可是，一個都不敢多嘴，看著十分規(guī)矩的樣子。

    “赤霞，被哥哥叫走了？”

    黃姑娘環(huán)視一圈，果然沒有看到想見的人。

    “你們都是遠(yuǎn)道而來的客人，不必和我們客氣。如今不大巧，家里事情變數(shù)多，暫時沒收拾出個樣子來。你們?nèi)粲X得有什么不妥，只管告訴我?！?br/>
    “是，奴等不敢。”

    明明是毫無威懾力的待客之言，可她身后的兩個丫頭撲通跪下來，仿佛一點不覺得疼。

    “都是親姐妹，不必拘禮?！秉S姑娘雖然這樣說，卻只是看她們冷冷地笑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