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濃于水,秦珂雖然恨父親,但見他病重蒼老的模樣,心早軟了,再多的恨也恨不起來了,老家親戚故舊們的反應(yīng),讓他對世態(tài)談涼更加敏感。
對線團媽的言行舉止看到眼里,入到心里,理解之下也有一些難過,再加上要忙工作要照顧父親,也沒多余的心思去解釋,有時服侍父親吃了藥洗了腳,天色晚了次日又要開早會,就留宿在那邊。
每逢這時,線團媽就會跟女兒嘮叨,不回來也不提前打個電話,都準備他的飯了……早說一聲就不用做這么多了,真是不是自己的爹娘不心疼……我這辛苦做著飯,人家一聲不吭侍候自己親爹去了……
線團雖會替秦珂解釋幾句,心里也會有點小氣,回頭說秦珂,你要晚上不回家吃飯早點說,別讓我媽做那么多飯……
秦珂點頭稱是,以后會注意的……
他若是起先知道會晚,怎么會不打電話說呢?手機撥個號多方便?
但平時線團媽五點就開始做飯了,雷打不動六點要去跳廣場舞的,而他五點前還不能確定自己會不會有事耽擱,父親那里,也不確定會不會有新狀況發(fā)生……總要給父親做了飯才能回家的……
這些情況,線團其實都知道的,秦珂與她講過的。
父親這場病前后花了不少錢,秦珂雖然掙得不少,之前每月還房貸,買東西花得也多,沒有攢下多少錢。公司還有一票人要養(yǎng),做旅游的,有淡旺季之分,淡季能保住費用就不錯了……
每月五號公司出糧,賬面上要有流動資金。他新開發(fā)了條線路,需要些前期投入。該交生活費時,秦珂提前兩天就跟線團商量,讓她先拿錢給父母,晚兩天就給她……他們之間的經(jīng)濟狀況一直完美地演繹著:他掙的是她的,她自己掙的還是她自己的――
線團的錢都在自己卡里,交給她父母的錢一直都是秦珂出,她的衣服鞋包化妝品等日常消費基本是秦珂全包。
既然晚兩天再給她,干脆她就晚兩天再給父母就是,省得還得再倒一次手,線團沒當回事,就跟她媽講了聲,秦珂說晚兩天給錢讓我先墊上,也不缺這兩天的買菜錢,我就不拿了,等讓秦珂給吧……
線團媽頗不悅,這還沒怎么著呢,生活費就不交了,這月他也沒少回來吃飯,就是沒回來我飯也沒少做,人家還是待他自己爹親,這些年白侍侯他了,白眼狼……
如何如何,不陰不陽的一通怪聲怪氣。
聽得線團躥火,不就晚給兩天嘛,又沒說不給!再說我們倆才吃幾頓飯啊,哪就用得上五千塊錢?他爹不是病了嗎,怎么就白眼狼了!
于是母女倆就扛上了,線團媽沖著女兒好一頓發(fā)作,怎么不是白眼狼?連你也是!自從你們結(jié)婚,吃我的住我的,老娘好吃好喝侍候著,交點生活費你們還心疼了?想賴著不給?老娘我還沒跟你們收房租呢……你知道外面多少人笑話我們?白養(yǎng)閨女還得白養(yǎng)女婿!見天地啃老還沒點自覺……
線團被媽媽罵蒙了,更委屈得很,怎么叫白住?房子不是我們幫著買的嗎?裝修我們出錢,還貸我們也拿錢,怎么就成了白吃白住啃老了?!
你們才拿多點兒?裝修?鋪個地板裝個門就是裝修了?我還看不上想砸了重弄呢!怕你們面子不好看才沒弄……房子是老的,沒你們什么事,有本事自己買去!誰結(jié)婚沒套房子,天天住娘家,你們不要臉,我還不想讓人說招上門女婿……
線團被自己親媽的無恥驚呆了,竟糊涂地找了秦珂邊說邊哭,再也不回去住了,咱們自己買房子!
秦珂苦笑,母女沒有隔夜仇,他一個做女婿做丈夫的,對此事真不能輕易評論,只好安撫老婆,回頭馬上取了現(xiàn)金給丈母娘送上門去,低聲下氣地解釋一番,千錯萬錯都是他的不是,讓老人家別生氣。
線團媽沒好氣地收了錢,卻板著臉告訴女婿,讓他們在外面住兩天,嘗嘗滋味,理解她的辛苦再回來。
線團也憋了口氣,就拿了些東西在秦珂父親租住的地方住下了。
秦珂心里其實挺高興線團住過來,一來可以讓母女倆都冷靜一下,二來他也希望線團這個做兒媳的表表孝心,稍微照顧下父親,也不需要多做什么,遞杯熱水拿個藥片,擺個姿態(tài)就好……
線團以前挺自立的,生活能力很強,可結(jié)婚這些年老住在娘家,沒干過家務(wù),秦珂又體貼周到。她重新洗手做羹湯收拾家務(wù)很不習(xí)慣,手忙腳亂的。秦珂父親又是山西人,與這邊口味不合,線團做的飯,他雖然很捧場,畢竟不是真愛吃的……
幾天下來,趕上秦珂做飯,他吃得就多些……
一日早晚兩餐,飯香不香合不合口味,還真沒辦法完全做假,線團也不傻,自然看出來了,就有些不自在兼不識好歹的小怨氣――
說起來這公公也沒給自己什么好處,結(jié)婚都沒露面,一分錢也沒給,春風得意時沒想著他還有個兒子,現(xiàn)在落魄了,倒是想起自己有兒子了!
她在秦珂面前向來口無遮攔,心里這樣想著,就露出些許話風。秦珂不太愿聽,卻也知道她說得是客觀情況,也有為自己打不平心疼自己的意思,不能說老婆不對,只好笑笑不附合。
經(jīng)過這一次吵架,線團忽然就記起當年祖母對媽媽的評價,沒底線不自愛的小人,不堪與之為伍……
她當初結(jié)婚時就應(yīng)該搬出去自己住的,是租房還是買房,都好。不該一時受蠱惑,攪和到一塊,現(xiàn)在倒好,錢沒少花,還被拿捏個白吃白住啃老的罪名……
說起來,這幾年以她和秦珂的收入,他們早該買上自己的房子了!前幾年,房價還低……住在一塊,幫著還貸繳著生活費,錢沒少花,還要看人臉色!真是爹有娘有不如自己有!
線團決定:買房!前面的事不叨叨了,從今往后,過二人世界!
秦珂也贊同,只是父親這一病,花了很多錢,眼下手頭沒多少現(xiàn)錢,先看看房源,緩緩更好,有特別合適的再想辦法……
“……實在不行,首付借你的,你多出一些,每月貸款不會有大壓力……”
他沒多少余錢,線團這些年應(yīng)該存了不少,她和之言的公司做得不錯,早就運營平穩(wěn),秦珂沒想著要老婆動私房錢買房,只是他暫時沒錢,再說買房子是夫妻倆的事,老婆先交上回頭他有錢了全補給她……左右都是自己家的財產(chǎn)。
線團卻很不高興,首付還要她多掏點!
你還是不是個男人?。∽尷掀刨I房子!這不正應(yīng)了我媽那句上門女婿?你以為你是入贅???買房子沒你什么事?!
她發(fā)了好一通脾氣,秦珂很是莫名其妙,沒明白自己哪里做錯了。
私下里找之言打聽兼分析,之言這些年一直是他們夫妻各自的好朋友。他沒結(jié)婚,連正經(jīng)的女朋友也沒談過,秦珂知道他的性情,與線團交好也沒威脅,一來二去的,他倆人之間也處出深厚情誼。
之言善解人意,長袖善舞,一聽就明白線團的癥結(jié)所在,他不禁撫額嘆息:“……沒事,照我看她就是氣不順,先是和自己媽鬧了一出,憋著氣不痛快,又冷不丁與公公住一起,生活習(xí)慣不太適應(yīng)……秦珂不是我說你,你太寵老婆了,好端端一明白人,讓你管頭管腳凡事代勞,慣出壞性子管出玻璃心了……得了,我覺得應(yīng)該冷處理,先給她斷奶,離你遠點,她自己就拎清了,勸都不用勸……”
不好解釋。說你不是要花老婆錢買房子?還是說先借老婆的,回頭還她?還是說她的錢買的房子就是她的,自己是借住的不算份?越描畫越黑!
還不如換個環(huán)境,她自己冷靜下來,一下子就會想通的。
在之言的印象中,線團那是高情商的明白人,就結(jié)婚這幾年,日子太舒服了,腦子里有根弦就不怎么愿意動,你看她在工作上,忒明白,門兒清!
秦珂半信半疑,內(nèi)心里覺得線團現(xiàn)在心情不好,出個兩三天的短差換個環(huán)境也好。
這兩天家里氣壓低,父親以為是因他之故,私底下不止一次跟他說要回老家去,老家農(nóng)村還有套房子,能住人,鄉(xiāng)下花銷也少,他術(shù)后恢復(fù)的不錯,不太需要去醫(yī)院復(fù)查了,在哪里吃藥養(yǎng)著都一樣的……
秦珂不同意。父親雖然對母親始亂終棄,對他這個兒子還是不錯的,當初離婚時因他跟著母親,在財產(chǎn)分割上表現(xiàn)得挺大方,一直對他屢屢示好,是他過不了自己心里的坎兒,開始怪他辜負了母親,后來視他是母親早逝的罪魁禍首……
眼下他倒霉落魄,又窮又老又病,做兒子怎么狠心推他出去?當年他對自己也是很好很好的,難道真能把患病沒錢的老父親推出去不管?
秦珂做不出這樣的事,正好之言建議讓線團外出散散心,他也想借機與父親好好談?wù)劊蛳乩霞业哪铑^,就這么一個兒子,不跟著他跟誰?
以后他們就從岳母家搬出來,不管是買房還是租房,住一塊也好,分開住近些也行,線團是個好老婆,想來是能夠理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