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肥胖老太太故愛 霞舞進門時見到柳回雪已

    ?u8更新最快閱讀網(wǎng)第七章、醒夢(中)

    霞舞進門時,見到柳回雪已經(jīng)端坐在太子的床邊,不由得放輕了腳步。

    聽見6太醫(yī)還在絮絮叨叨地勸告:“柳公子,還請你三思啊……這事,也行得太險了!”柳回雪卻背對著他,不發(fā)一語。只有修長的側(cè)影隨著燭光不住游移閃動,益發(fā)顯出他的遲疑。

    柳回雪沉吟良久,問霞舞:“你來也說說看?!业姆ㄗ樱刹豢尚??”

    說得是施針強行喚醒太子的法子。他一五一十地把下針的穴位、次序、時長等,都講給她聽。從頭頂?shù)陌贂?,到人中,膻中……俱是人體極要緊的命門。不單霞舞越聽越心驚,就連6太醫(yī)的臉色也愈發(fā)蒼白,就像他也是第一次聽說似的。

    他說完,霞舞又猶豫了好一會兒,才輕聲答道:“奴婢沒試過,但既然公子覺得可行,奴婢相信公子。只是……”她懂些醫(yī)理,知道依法施為,大概確能奏效。但是即便口頭上說得再有理,到施針時偏了,又或是刺得深了少許,那就是無可挽回的后果。想到險惡處,頭皮不由自主地發(fā)麻,回答得愈發(fā)戰(zhàn)戰(zhàn)兢兢,“如此……未免也太冒險了吧?”

    她和6太醫(yī)的見解倒是一致的。

    柳回雪喟然:“然而再等下去,東宮就將失掉時機了?!?br/>
    太子睡過去不過兩天,局勢已有了急遽的變化。柳回雪的話分明是說給霞舞和6太醫(yī)聽的,但垂首安坐的姿態(tài)又像是在自言自語:“把安國拱手送出去倒也罷了,區(qū)區(qū)一塊封邑而已。但是白川的開科制舉,三年僅有一次,要是東宮錯過了這次豐滿羽翼的時機,哪里還等得起再三年?”東宮和相府搶人也不是第一次,但是到今年,對比相府的門庭若市,帝師那邊確實顯出了門前冷落鞍馬稀的頹勢。律先生自己竟還毫不在意?!騺碇挥袆e人巴結(jié)他,沒有他主動放下身段來拉攏他人的。柳回雪回宮的路上就在想這事,半途卻被突然殺出來的左小姐打斷了思路?!案螞r,我與柳承啟把左貴妃逼到了不得不背水一搏的境地,我們自己又怎么可能全身而退?”

    不能不擔憂,左貴妃將祭出凌厲的后著,而東宮這邊若無太子坐鎮(zhèn),只能眼睜睜地失其時,進而失其勢。

    朝局的事,霞舞聽不太明白。但她從柳回雪的語氣上就聽出,他心意已決。

    若說閏月案是拿他自己的性命涉險,那他現(xiàn)在就是把太子也當成了籌碼。

    這樣的事,霞舞自己是萬萬做不到的。可是似乎也沒有反對的道理。——說到底,若現(xiàn)在太子的性命垂危,柳回雪提出這么個醫(yī)治的法子,就算沒有十足的把握,也絕不會有人反對。但既然多等幾天,太子就能妥妥地醒過來,他們就不愿意多擔一點點風險。只是柳回雪如今說破了,這一等下去,既是宮里暗藏的惡意攤到明處的十數(shù)日,也是朝堂上的再三年。

    絕不會是平靜無波的短短幾日。

    也罷,無論是她還是左小姐,畢竟都是年輕女子,面臨這樣的抉擇,確實不如他果斷?!蔷驮傩潘换匕伞?br/>
    于是說道:“既然公子覺得應該冒這個險,就放手做吧?!?br/>
    順帶著瞟了眼6太醫(yī)。對方發(fā)現(xiàn)霞舞的目光落到了他身上,卻是猛地一驚。以為她打算把施針的重任交給自己……但他平時,連開個方子都走的是周正穩(wěn)妥、有據(jù)可查的路子,這種頗有風險的事情哪里敢做。伏地便拜:“微臣慚愧……微臣學藝不精!萬一中途出了什么岔子,反害了太子殿下……這這……微臣承擔不起!”就是有十個腦袋也不夠砍?。?br/>
    論醫(yī)術(shù),6太醫(yī)不必說,連霞舞懂的都比柳回雪多。但說到“閏月”的毒性,又確實是柳回雪所知最多。這么一想,旁人也確實有推脫的理由。

    于是,還是要他親自動手么?

    聞言,柳回雪極輕地嘆了一口氣:“還是我來吧?!?br/>
    見6太醫(yī)如此,也打消了問他借銀針的念頭,吩咐霞舞另去取一套新的來。

    柳回雪雖一直在和他兩人說話,目光倒是沒有一刻離開過謹致城。凝視著那人安穩(wěn)的睡相,絲毫覺察不出他正在做噩夢?!约簞邮峙阉?,卻不是為了助他擺脫無止境的噩夢,而是要他盡快回來,面對當下更加擾人煩亂的情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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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回雪一邊等著霞舞,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和6太醫(yī)閑聊。

    笑著說道:“我第一次動手扎針,還是傷的那人親口指點我。當時是在戰(zhàn)地,周遭都是死尸,也沒別的活人,他只說死馬當作活馬醫(yī)。我沒辦法,只能聽著他說的試一試。施針到一半,他忽然暈了過去,唬得我束手無策?!髞砟侨司尤换盍诉^來,想來還真是命大?!碧峒芭f事,卻又隱去他人的姓名,不過是為了安6太醫(yī)的心。要不然,還不等自己動手,他就先要嚇掉半條命去了。

    6太醫(yī)抬起袖子擦擦冷汗:“是公子天資聰穎?!?br/>
    “哪里的話。不過是戰(zhàn)場上走過一圈,傷者和亡者都見得多了,手也熟了些,膽子才壯起來。”

    “公子是手上還不曾有過人命,所以能如此自信——”

    柳回雪很快地打斷他:“誰說的?”終于正眼望向6太醫(yī),“6大人,你亦知道,行醫(yī)的人又不是神仙,哪有可能讓醫(yī)過的人全都起死回生?我也不過是……”頓了頓,聲音忽然低下去,“不過是盡力而為罷了。事關(guān)太子殿下的性命,他若真的有萬一,我又哪里承擔得起。只是形勢如此,一味拖延等待也不是辦法?!K須放手一搏?!?br/>
    6太醫(yī)連聲稱是。

    柳回雪又笑:“6大人也不必擔心。以我在東宮的地位,要做什么,原不必經(jīng)過旁人的同意。所以,即便做錯了什么,也沒有旁人的責任。”

    說著話,外頭忽地起了一片喧嘩。柳回雪聽出是群內(nèi)侍宮女在喊什么“陛下恕罪”,不由皺眉。恰好霞舞回來了,便問她:“又出什么事了?”霞舞卻顯得心情頗佳,輕笑著答:“是陛下看到中宮無人居住,卻整夜整夜地亮著燈火,嫌浪費,下旨要宮人全撤掉?!?,陛下竟會嫌棄別人奢侈浪費,他是被律先生附體了么?”

    柳回雪也不禁莞爾。

    國君陛下素喜奢靡,今夜卻如此發(fā)作,自然不是心疼那些蠟燭燈油,只是不滿意左妃盯著后位的心思罷了。

    又問:“小公子沒事了吧?”

    霞舞“嗤”地一聲:“能有什么事,陛下剛過去就好了,還望著他嘻嘻地笑。左妃說是陛下陽氣重,運勢又強,罩住了小公子。呸。——但是左貴妃那邊,卻還亮著燈呢。好像左小姐也在。大約是姐妹倆在合計,想著怎么整治那位不知趣的柳大人吧?又聽說柳大人那邊也簽了正式的文書,明兒一早,就要拿下那幾個宮女和內(nèi)侍問話。不單是左妃的人,姚黃姐和魏紫姐的名字也在上頭?!斎桓俨涣宋??!?br/>
    望望太子,總算想起了正事。探手到懷里,取出一只月白色的棉布包,遞給柳回雪。

    “公子,您要的銀針?!?br/>
    霞舞又把燭臺挪近了些。柳回雪就著光,在紫檀木的桌子上小心展開布包。

    整整齊齊的一排銀針,半截插在布包里,半截露在外面,閃著光亮。柳回雪輕輕拈起了一枚,在燭焰上撩過幾個來回。那邊霞舞已經(jīng)扶起了昏睡著的太子,撥開他頭頂處的發(fā)絲。

    她的眼睛卻一直緊緊地盯著柳回雪。見他轉(zhuǎn)身之間,略微有些趔趄,忽然想起他剛在國君面前跪了半夜,一下子起了擔心,怕他體力撐不住。

    但是箭已經(jīng)搭上了弦,總不能留中不發(fā)。

    于是又摸出了一顆丸藥:“公子,您且含著這個。——這是提神的藥,藥性溫和,不會有什么壞處。”

    柳回雪接了,也不看,徑直拋進嘴里。頓時一股苦澀直沖腦門。咂咂舌:“還真有效?!彼共挥X得精神不濟,但也沒必要刻意逞強,反惹霞舞擔心。果然霞舞見他乖乖地服了藥,面上立即帶出了些許笑意。

    柳回雪的手,自然是極穩(wěn)的??床怀鲆唤z顫抖。

    可是當霞舞見到那支要命的細針離得近了,又是一陣心慌。

    扶著太子的雙臂也變得僵硬無比。整個人陷入了極度的警覺,反而能極清楚地感受到柳回雪綿長的呼吸擦過她的臉頰。明知道他每次越到關(guān)鍵時刻越能沉住氣,可自己還是止不住慌亂擔憂。柳回雪也看出了什么,語調(diào)平平地說:“轉(zhuǎn)過頭去,不要看。”頓了頓,又似笑非笑地補了一句,“——想不到你居然會暈針?!?br/>
    霞舞頓時紅了臉。明明是信他的,但因為這個人是太子……所以還是不放心。

    忽而又想,柳公子明明也是與太子走得極近的?!踔吝h比自己更親密。怎么此時,他竟然能表現(xiàn)得如此鎮(zhèn)定?

    簡直就是——事不關(guān)己的無情。

    思緒胡亂飄在半空里,她眼角的余光還是看見了銀芒一閃而過。緊接著,那第一支銀針就沒入了太子的發(fā)間。

    柳回雪輕輕地舒了一口氣,又轉(zhuǎn)身去取下一支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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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折騰了大半個時辰。柳回雪先把太子扎成了刺猬,又一根根地拔除他身上的細刺。

    霞舞早已累得僵了。但等到柳回雪終于取走全部的銀針,指尖連忙去搭太子的脈。摸到脈象并無異狀,心里懸了許久的大石這才落地。再看時辰,已過了四更。又是敬佩又是高興又是期待,笑著向柳回雪說道:“雖然天還沒亮,但太子殿下是該醒了。”

    柳回雪卻顯出了倦極的神色,撐著眼皮應了聲:“嗯?!?br/>
    除了靴子,和衣爬到榻上,還把謹致城朝外頭推了推。徑直躺倒,告訴霞舞一聲:“我累了。”便合上眼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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