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胤禛在書房淺眠,蘇全拿著抹布在擦地。;.
‘吱呀’一聲,房門被打開,只見李衛(wèi)躡手躡腳走了進來,蘇全抬頭瞥了眼胤禛,板著臉瞪著李衛(wèi),小聲喝道:“出去,別打擾了爺睡覺?!?br/>
李衛(wèi)做了個鬼臉,搶過蘇全手里的抹布,反倒過來轟他。
蘇全不如李衛(wèi)膽大,怕吵醒了胤禛,只得一面對李衛(wèi)扔刀眼一面走出房間。
恰逢胤禛醒來,看著李衛(wèi),眼里帶著笑意,起身從書架上拿了兩份折子,絲毫不見醒后的朦朧和慵懶,道:“別老是欺負蘇全,他以前跟著我在宮里沒少受過委屈。不像你,毛頭小孩一個,這幾年寵著你,倒越發(fā)趾高氣揚了?!?br/>
李衛(wèi)討好道:“爺這可是冤枉我了,奴才是看蘇公公辛苦,所以特地來幫他分擔的?!?br/>
說完蹲下身,發(fā)起狠地擦地板,然后又替胤禛研磨鋪紙,捶背揉肩。
胤禛淡笑著搖了搖頭,并未說話,而是拿著折子看起來??滴跻呀?jīng)下旨讓他們十日后啟程回京,可自從那日在酒樓遇到老大促膝長談后,心中卻涌起一個簡單而又可怕的想法。
手里的折子是粘桿處調查太子所記錄的證據(jù)。
他一直想以此打擊太子,卻又顧慮重重,如今想來,與他同在沿海的老大豈不是一個良好的契機。
視線落在忙前忙后獻殷勤的李衛(wèi)身上。
被胤禛盯得久了,李衛(wèi)不自在站起身,摸了摸臉,干笑道:“爺干嘛一直盯著奴才看,莫非奴才的臉上有花?”
胤禛煞有其事地點頭,讓李衛(wèi)來到身邊,把折子遞給他:“交給你一個任務?!?br/>
李衛(wèi)胡亂翻了幾下,疑道:“奴才斗大的字不識一個,爺把這玩意兒交給我做啥?”
“想辦法把這個交到老大手里,但別被他發(fā)現(xiàn)了?!?br/>
直郡王?李衛(wèi)小心肝一顫,他才不要跟除了四爺以外的王爺打交道,忙擺手:“爺太抬舉奴才了,我小屁孩一個,哪懂朝廷上的事情,我的好四爺,您就讓奴才在身邊伺候您端茶倒水行了。我這么毛躁,萬一事情沒辦好,倒給爺惹上麻煩就不好了?!?br/>
胤禛挑眉道:“春節(jié)過后,弘昐也該跟弘暉和青寧上學識字了。”
李衛(wèi)一急:“弘昐阿哥身子弱得很,連福晉都說再過兩年上學也不算遲?!?br/>
“爺還能虧待自己兒子不成?”
李衛(wèi)焉了氣兒,認命地點點頭:“奴才一定會神不知鬼不覺的把這東西送到直郡王爺手中。”
……
月底,胤禛著蘇全李衛(wèi)收拾行李,與胤褆一同回到京城。
回京之前,他做了足夠的準備,以便平靜地對待康熙。然而,離紫禁城越近,他的心,就越發(fā)浮躁起來。
胤禛煩悶地皺眉,硬生生地把心底那一絲期盼給壓了下去。
而此時,心情煩躁的卻不止胤禛一人??滴踝谟鶗康臅琅裕蜷_抽屜拿出那副十三在五臺山送他的畫卷,指尖拂過畫上人俊美的臉龐,唇畔不可抑制地浮起一抹淡笑。
真希望那樣的日子能長久一些。
父親只是父親,兒子只是兒子。而他,也還沒有對兒子生出那些越僭的感情。
那種渴望又膽怯,想見卻不敢見,以及那脫離親情軌道的思念,如同一只野獸折磨著他的心。有時候,在夢里,他想要不顧一切,順應內心的感情,抓住那一道虛無縹緲的痕跡,像他父親那樣,罔顧世俗的眼光,拋卻塵世的束縛,真真切切地用心去感知,釋放出體內那只狂躁的惡魔。可他卻也明明白白地知道,他不能。
情感的沖動最終臣服于理智的冷靜……
康熙合上卷軸,重新鎖在抽屜中,緩緩閉上眼,深吸了口氣,才淡淡地問道:“老大他們還有多久能到京城?”
李德全恭敬道:“據(jù)探子來報,還有八天。”
康熙點頭,不再說話,兀自沉思起來。
八天……
八天過后,他該用什么樣的態(tài)度去對待胤禛?他該怎么做才能不傷害到胤禛卻又不至于疏遠他?那孩子,是瘦了還是黑了?有沒有受傷?有沒有想他?
或許,他還能以一個父親的身份去愛他。
他盼著這八天的時間能快點,又希望這八天時間的腳步能慢點。
當胤禛實實在在站在他面前后,康熙才明白,這幾個月來,他所有的糾結和思念都抵不過胤禛那一句‘皇父圣安’。
他想像以前那樣,走下去親自扶起胤禛,像以前那樣對那孩子噓寒問暖。
可是,他看到了胤禛那平靜的臉龐,和眸底的一片淡漠??滴醯男囊痪?,亦用平靜的面孔掩蓋住心底的楚痛,最后只得抬手,對兒子們說一聲‘平身’。
按照慣例,胤褆胤禛二人向康熙稟述了沿海一帶強盜橫行的情況,以及他們在沿海所做的動作。
康熙聽得心不在焉,等兩人述職結束,便遣退了胤褆,徒留胤禛一人。
父子倆沉默一陣。
胤禛微不可查地皺眉,揣摩不透康熙的心思,既是因為太子冷落他,這時候又來上演這父慈子孝的戲碼作甚?
微微抿唇,平靜的語氣,淡漠的神態(tài):“皇父若沒有其他吩咐,那兒臣便先行告退?!?br/>
康熙一愣,笑得僵硬,招來李德全吩咐了幾句,不一會兒便見李德全手里拿著一件貂裘大衣從東暖閣走出來??滴跤H自給胤禛披在身上,道:“沿海那地方風大,你身子又弱,平時多注意些,回來了就好生修養(yǎng)幾日。”
清香的氣息拂過鼻尖,引得康熙心里一顫,不留痕跡后退了一步,拉開與胤禛的距離。
胤禛拱手,態(tài)度尤為恭敬:“兒臣多謝皇父厚愛?!?br/>
又是一陣沉默。
康熙轉過身,擺了擺手,讓胤禛退出乾清宮,自己則癱坐在龍椅上,像是被突然抽干了力氣,陷入一陣極度的恐慌和后怕。
他低估了自己的感情,也低估了胤禛的魔力。
……
胤禛滿心復雜地走出乾清宮,轉道朝永和宮走去。
肩上披著康熙賞賜的裘衣,溫暖的感覺傳遍全身,刻意忽略內心的一絲喜悅,也毫無覺察剛才面對康熙時,言語中賭氣的情緒,胤禛強迫自己認為,此番康熙的作為才真正屬于一個帝王應有的行為。
是了,皇父一貫都是打個巴掌給個甜棗。
胤禛在心底一聲冷哼,懶得多想,只是慶幸自己始終將皇位放在第一,雖然奢望過皇父能給予自己像對二哥那樣的寵愛,可他曾經(jīng)的帝王經(jīng)歷早已經(jīng)向他發(fā)出警告,那也僅僅是奢望而已。也罷,他比任何一位皇子都明白,君心難測。
不知不覺加快了腳步,一踏入永和宮大門,便聽到碧蟾驚喜的呼喊聲:“四爺回來了,娘娘,四爺來了?!?br/>
胤禛進入大殿,見十三十四兩人都在,心情有了好轉,蹲身給德妃行禮問安。
德妃激動地站起身來,連忙扶住胤禛,雙手捧著胤禛的臉上下打量,直呼:“瘦了,瘦了。出去了幾個月,都瘦成這副模樣了?!敝付禽p撫肌膚,又心痛道:“連皮膚都變粗糙了,我早就聽人說過,沿海那地方,不是人呆的,強盜多,風又大,真是苦了你了?!?br/>
胤禛被德妃又捏又搓的,臉色大窘,只覺耳根發(fā)燙,躲閃著德妃‘慈愛’的雙手,道:“額娘,我……我沒事,兒子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哪有這么嬌弱了?!?br/>
德妃順勢放開胤禛的臉,改為牽著胤禛的手,瞋了他一眼:“再怎么男子漢,也是我兒子?!?br/>
胤禛任由德妃牽著,行至主位前乖乖坐下。想起前世,老十四每每從邊疆回來,額娘也是這般關愛,頓時覺得眼睛發(fā)熱,鼻子泛酸。
十三捂著嘴巴在一旁偷笑。
十四則干脆放聲大笑,扯著德妃的袖子撒嬌,賴皮道:“額娘,您摸摸我,摸摸我的臉看看,糙不糙?”
德妃也笑,抬起右手在十四臉上揪了一下,罵道:“細皮嫩肉的哪像個大老爺們,照我說,早日跟著你四哥出去鍛煉鍛煉才是真,整天沒個正經(jīng)。”
十四裝作一副可憐狀,嘟著嘴:“額娘不疼我了?!?br/>
一句話惹得一屋子人都笑了起來。
正笑鬧著,卻見劉廣先走了進來,稟道:“娘娘,四福晉帶著兩位小阿哥和青寧格格前來請安?!?br/>
德妃看了眼胤禛,忙道:“快進來快進來,今兒個熱鬧。”說著又轉向十三,“你去啟祥宮叫你額娘過來,咱們好久沒一起熱鬧過了,把你兩個妹妹也叫上?!?br/>
十三興致盎然,嬉笑著跑開了。
德妃招來碧蟾,道:“吩咐廚房,多做些四爺愛吃的菜,今兒個老四和老四媳婦都在。還有,把小九兒也叫過來,她最喜歡青寧這個小侄女兒了。今天,咱們一家人熱鬧一下。”
不多時,便見十三與其母章佳氏領著兩個小姑娘走了進來。
“姐姐今兒可是遇見什么喜事了?”
胤禛和四福晉予章佳氏行了禮,幾位阿哥格格又相互見了禮。九格格領著十三格格和十五格格,帶著青寧,一同去了后院兒玩耍,殿內便剩下德妃母子和章佳氏母子幾人,四福晉眼眸帶著笑意,忙前忙后伺候兩位長輩。
德妃招呼著章佳氏坐了,笑道:“喜事倒有,可不是什么大喜事。今兒個老四回來,我打算在永和宮為他接風洗塵。再說了,咱們姐妹倆感情深厚,十三也與他們兄弟兩人和睦,不叫上你,倒顯得我這做姐姐的不夠誠心了。”
章佳氏亦笑:“姐姐這么說可真真是折煞妹妹了。”
……
不知是哪個不知好歹的奴才把永和宮的情況稟告給了康熙,剎那間,只覺整個乾清宮烏云密布,雷電交加,康熙鐵青著一張臉,雙手緊握成拳,指關節(jié)泛著白。
胤禛一如既往地對身邊的人親近,唯獨疏遠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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