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沉思幾秒,心想你不是已經(jīng)跟館長去看過閻婆婆了嗎?
當時還說要對付她的孩子,怎么又跟我裝傻了。
“是去過了,怎么啦?”我暫且先這么回應,看她怎么說。
“看到她的孩子了嗎?”沈貂嬋追問道。
我用粉刷一邊給遺體補妝,一邊回應:“見到了,挺可愛的孩子?!?br/>
“可愛?”沈貂嬋冷哼一聲,臉上浮現(xiàn)出不屑。
其實,我故意這么說的,閻婆婆的孩子是個鬼娃娃,根本和可愛搭不上關系,我只是想看看她的反應。
我見沈貂嬋反應激烈,又說:“是個丫頭,挺活潑的,你也見過嗎?”
“當然,她又不是第一次生孩子。”沈貂嬋陰陽怪氣地說。
果不其然,閻婆婆是周期性的懷孕生娃。
我拿起眉線筆給遺體描眉,追問道:“她經(jīng)常生孩子嗎?誰的孩子?”
沈貂嬋打了個激靈,發(fā)覺自己說錯了話,于是搪塞道:“這些你就別操心了,繼續(xù)給往生者化妝,后面的喪葬費都免了,走特殊殯葬程序?!?br/>
我點點頭,再次掃視她的肚皮。
所謂特殊殯葬程序是對于那些特殊群體設定的,例如烈士、無名尸首、杰出貢獻者等,這些人是不收取任何費用的,說白了有點像殯儀館發(fā)放的福利。
十幾分鐘后,我給遺體化妝完畢,站在旁邊細細打量。
這是一位老奶奶,臉上布滿了皺紋,天庭飽滿地閣方圓,雖然閉著眼睛,仍可以感受到她眉宇間的慈善之氣。
沈貂嬋走到跟前,半彎著身子打量遺體,不知道是在檢查化妝,還是觀察老奶奶。
數(shù)秒后,開口道:“這老人家是名退休醫(yī)生,本來生活挺富足的,可喜歡資助學生,兜里的退休金都給他們了,后來負擔越來越重,就開始做一些小本生意,然后把賺到的錢寄給學生們?!?br/>
我感嘆道:“這是活菩薩啊?!?br/>
沈貂嬋頓了頓,提高語調(diào),略帶不滿地說:“沒錯,活菩薩轉世,可就是這么一位活菩薩被活活累死了,再上樓的時候暈倒了,送到醫(yī)院人就不行了。”
“她家人呢?”我有些疑惑。
“哪還有家人啊,老人家的丈夫幾十年前就死了,曾經(jīng)有過一個兒子,后來出車禍死了,就剩下她孤苦伶仃一個人?!?br/>
“哦,原來是這樣。”我對眼前的老奶奶肅然起敬,又問:“你剛才說走特殊殯葬程序,難道老人家就沒個親人嗎?她資助的那些學生呢?”
沈貂嬋撇嘴罵道:“別提了,沒一個人前來吊唁,剛才倒是有個人打電話來了,你猜他說什么?”
我搖搖頭:“說什么?”
“他說下個月的生活費什么時候打過去,被我直接給罵回去了。”
我握著拳頭,憤憤地罵道:“一幫白眼狼,真他媽就不該幫他們?!?br/>
沈貂嬋長嘆一口氣,轉過身脫防護服,又說:“待會你把老人家直接送到火化室就行了,告別廳用不到了?!?br/>
我無奈地嘆息:“哎,做了一輩子好人,居然連個送行的人都沒有,既然如此,我來送老人家最后一程吧。”
“你要做什么?”沈貂嬋驚詫地看向我。
“超度她,讓老人家下輩子過得舒服點?!蔽铱粗先思业倪z體輕聲道。
此刻,突然發(fā)現(xiàn)老人家的眼角流下兩滴淚水。
我的心猛地一顫,明白了老人家的意思,她這是在對我表達謝意。
“放心吧奶奶,我送好你最后一程。”
沈貂嬋緩緩脫下防護服,正準備將其掛在衣架的時候。
不料腳底打滑,身子猛然傾斜。
我見勢不妙,趕忙沖了過去,一把將沈貂嬋攙扶住。
“你沒事吧?”
“別動!”沈貂嬋一只手緊緊抓住我的胳膊,長長地指甲恨不得掐進我的肉里。
“怎么啦?哪里疼?”我不敢動彈了,只能默默扶著沈貂嬋。
嘩啦啦……
好像是水流的聲音,接著一股子熱浪沖來,帶著股腥臭味。
“我羊水破了,要生啦……”沈貂嬋大喊大叫著。
我慌了神,掏出手機撥打120,同時對沈貂嬋安慰道:“別慌啊,你先憋著,我打電話叫人?!?br/>
“我……憋不住啦,你以為這是憋尿,不行啦,我要生了!”沈貂嬋倒在地上,指尖將我的手臂掐出了血。
站在門外的萱萱,猛地推門而入,質(zhì)問道:“你們在干嘛?我在門外都聽到了?!?br/>
我喊道:“她要生了,快來幫忙?!?br/>
萱萱略帶醋意地說:“我能幫什么忙,我又沒生過孩子,她肚里孩子是誰的?。俊?br/>
我顧不得許多,呵斥道:“現(xiàn)在不說這些,趕緊叫人接生?!?br/>
萱萱提醒道:“這里是殯儀館,叫誰接生啊,除了死人還是死人!”
沈貂嬋的羊水越流越多,臉色變得煞白,如果再耽擱下去,必然兇多吉少,搞不好能出人命。
我簡單思索后,將沈貂嬋直接抱到了另一個尸體操作臺上。
萱萱驚呼道:“你要干嘛?”
我掏出手術刀,直接將沈貂嬋的褲子劃破,正準備退下最后一層防護的時候。
沈貂嬋扯開嗓子,大罵道:“你個臭流氓要干嘛?我可是你師傅。”
我回應道:“還能干嘛,當然是幫你生孩子了。撒泡尿都得脫褲子,生孩子不脫能成嗎?”
沈貂嬋又喊:“我不在化妝室生,這里是給死人化妝的地方?!?br/>
我也急了,回應道:“廢話,這還用你說,可不在這里生,在哪生呢?送別廳?還是火化室?再不成是太平間?你選個地方吧?!?br/>
萱萱望著旁邊的老奶奶,嘀咕道:“好像屬這個地方最好,可是旁白還有具尸體,是不是太……”
我伸手一把將蓋尸布把老奶奶的遺體蓋住,對萱萱喊道:“去從柜子里多拿一些紗布過來,今天我是主攻,你是輔助,我們一起把孩子生下來?!?br/>
萱萱抱著一大團紗布沖過來。
我抬手準備退掉沈貂嬋的衣服。
結果她死死的守護住,罵道:“不行,你把眼閉上?!?br/>
我沒理他,繼續(xù)動作:“都什么時候了,還在意這些,我特么把眼閉上還生個屁,憑感覺生啊?!?br/>
呲啦……
沈貂嬋的衣服退下了,我微微愣了幾秒。
萱萱抬手對著我腦袋猛抽,呵斥道:“少看多動手,麻利的?!?br/>
沈貂嬋繼續(xù)大喊大叫,我低頭一看孩子頭好像出來了。
這時,我有點慌了,徐半瞎教過奇門遁甲,風水玄學,各種歪的斜的本事都教過,可唯獨沒教怎么給女人接生,這可如何是好。
現(xiàn)在給徐半瞎打電話也來不及了。
我掏出手機打開百度搜索,剛看了幾秒,隨即又關上了,心想相信它,還不如相信自己呢。
沈貂嬋發(fā)出嘶聲裂肺的呼喊,血水順著操作臺流淌了一地。
萱萱也急了,喊道:“不能再耽擱了,趕緊動手吧,不然母子都有危險,你不是說在劇組看過生孩子嗎?”
我罵道:“呸,別提了,那幫姑奶奶演員,連吃飯都作假找替身,生孩子這種大活都是裝出來的?!?br/>
“啊……這演員也太不敬業(yè)了吧?!陛孑鎻埓罅俗彀?。
我急得直撓頭,看著嬰兒的腦袋,無從下手。
手掌剛接觸到胎兒,想著把它拉出來,她猛地一哆嗦,我又沒招了。
萱萱拿著紗布給沈貂嬋擦拭汗水,鼓勵道:“你使勁兒啊,一咬牙就出來了?!?br/>
沈貂嬋氣喘吁吁地回應:“不行啦,我沒力氣了?!?br/>
我摩拳擦掌,正在犯難,突然,一陣冷風吹來。
扭頭看去,我愣住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