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福宮在江都以北二百里處,位于大運河旁邊,原本這是楊廣為了下江都方便游玩而修建的一座行宮。
而如今顯福宮迎來了一個新的主人,宇文化及。
整整十日,宇文化及帶領(lǐng)十萬關(guān)中驍果才走了四百里,可以說這個行程是極為緩慢了。不過驍果將士對此不滿卻也無話可說,畢竟宇文化及還是履行了他的承諾,開始北返了。
顯福宮中。
新皇楊浩早已經(jīng)打發(fā)下去了,宇文化及毫不客氣的坐在主位,那以前乃是楊廣的位置,而此刻宇文化及絲毫沒有避諱。
現(xiàn)在宇文化及掌權(quán)以來,開始大肆的享受,甚至他的出行儀仗都和楊廣出行沒有任何差別。
堂下一個宦官稟報。
“啟稟丞相,杜伏威拒絕了丞相的招攬,自稱愿意聽從洛陽楊侗的號令?!?br/>
“江都太守陳棱在丞相走后,公然為先皇遷陵?!?br/>
“偽帝楊侗招降李密,任命李密為東南道行軍大總管,想在瓦崗大軍正在集結(jié),不久之后,就會和我軍相遇?!?br/>
………………
宇文化及高坐主位,聽著一個個壞消息不停的傳來,不由得頭痛起來。
“都是廢物,全都該死?”宇文化及怒吼。
宦官識趣的退下。
在沒有掌權(quán)之前,宇文化及很是羨慕楊廣大權(quán)在握的樣子。
政變之后,宇文化及這才發(fā)現(xiàn)帝王這個位置并不是只有表面上的風(fēng)光,在這風(fēng)光背后蘊藏著莫大的風(fēng)險。
外部強敵林立,內(nèi)部士兵鼓動北返,暗中忠于楊廣的勢力比比皆是,一堆堆事情涌過來,讓宇文化及煩不勝煩。
“大哥!現(xiàn)在形勢不妙呀!”宇文智及憂心道。
宇文智及自從和宇文化及策劃兵變之后,地位大增,被任命為尚書左仆射。地位僅次于宇文化及之下。
“現(xiàn)在將士們可還安穩(wěn)?”宇文化及擔(dān)憂問道。
想起這幫士兵宇文化及恨得牙癢癢,好好的江都不待,非得鬧著要北返關(guān)中,也不想想現(xiàn)在是什么情形。
你一個普通的小兵回到關(guān)中也許沒事。但是也不想想他宇文化及,估計到不了關(guān)中就會被千刀萬剮,死從無葬身之地。
可即便如此,宇文化及卻不得不聽從士兵北返的意見,否則楊廣的下場就是他的前車之鑒。
“驍果們多有怨念,軍中都在流傳大哥拖延時間不愿北返,而且不體恤將士,將車馬給了美女坐,卻讓將士背負(fù)武器盔甲,車上拉滿了珍寶卻沒有賞賜給將士們。”宇文智及如實的說道。親兄弟在一塊,沒有必要說虛偽的話。
“碰!”
宇文化及滿臉怒火,大力拍了一下桌子。
“這些士兵真是胡鬧!本相已經(jīng)按照他們的意思北返了,他們現(xiàn)在竟然這般胡鬧?”宇文化及憤怒至極。
三四月份正是春旱時節(jié),運河水位下降。宇文化及向北走了不久,船只就不能使用了,不得已之下,宇文化及就下令強征了兩千輛牛車。
十萬將士,兩千輛車怎么分呀!
對此,宇文智及也是搖頭,畢竟他們也是剛剛掌權(quán)不久。威信不足,對于這些驕兵悍將也只能以安撫為主。
“現(xiàn)在我們能夠控制多少士兵!”宇文化及恨聲問道。
“這段時間我們明升暗降,也只能保證三萬士兵效忠大哥,其余的將士還掌握在之前的將領(lǐng)手中?!?br/>
“三萬士兵?”宇文化及眉頭緊皺道,“這遠(yuǎn)遠(yuǎn)不行!”
“大哥,這已經(jīng)是我們能做的極限了。饒是如此已經(jīng)有不少的將領(lǐng)有所察覺了,再做下去恐怕就要出亂子了?!庇钗闹羌罢f道。
“不過大哥放心,只要我們慢慢來,這些士兵遲早都會全部歸于大哥手中?!庇钗闹羌罢f道。
“就怕我們沒有時間了?”宇文化及嘆道。
現(xiàn)在局勢緊張,十萬大軍的每日的消耗極為恐怖。饒是如此,宇文化及依舊慢慢的行軍,就是因為他需要充足的時間來控制大軍。
現(xiàn)在李密歸降了洛陽,已經(jīng)騰出手來了,過不了多久,江都軍就會和瓦崗軍相遇了,留給宇文化及的時間已經(jīng)不多了。
“二弟,挑選十車財寶,賞賜給各位將軍!”宇文化及說道。
“十車財寶!”宇文智及心疼道。
“立即去執(zhí)行命令!”宇文化及命令道。
“是!”宇文智及心痛的離去。
………………
顯福宮外,軍營中,
趙行樞獨自一人在軍帳中走來走去,面容時而妥協(xié),時而掙扎。
他和司馬德戟、宇文智及都是至交好友,當(dāng)初他和司馬德戟圖謀逃事宜的時候,是他將宇文智及拉來的。
結(jié)果宇文兄弟為了平息驍果的怒火,竟然當(dāng)即殺了司馬德戟。
趙行樞覺得是自己害死了好友司馬德戟,同時他也發(fā)現(xiàn)宇文化及已經(jīng)悄然的替換原先的驍果將領(lǐng),因為這些將領(lǐng)的家屬都被大興城掌控。
如果日后回到大軍和大興城接觸,要是大興城用這些家屬來威脅效果將領(lǐng),恐怕大軍將會在頃刻間倒戈。
趙行樞能理解宇文化及的做法,換做是他,他也會這么做。也知道自己最好的結(jié)果就是被架空,他要么順應(yīng)宇文化及,要么再奮力一搏。
此刻擺在趙行樞面前的一個是兩箱滿滿的的珠寶,一個是薄薄的信紙,趙行樞看著面前的兩個東西,陷入了深深的糾結(jié)之中。
兩箱珠寶是剛才宇文智及送來的,說是宰相的賞賜,而薄薄的信紙是一封家書,是他在關(guān)中老家的高堂送來的。
信中父母寫道,他們?nèi)椰F(xiàn)在大興城被單獨關(guān)押起來,并沒有受到什么虐待,家里人都很平安,讓他不要牽掛。
趙行樞仔細(xì)的將信紙看了幾遍,最后一個字,上撩的時候有點突出,那是他們父子之間的暗號,他確認(rèn)無誤這封家書的確是父母自愿所寫。
這只是一個平常的家書,通篇都是父母的問候,和家中的情況,連一句規(guī)勸的話語都沒有,可越是如此趙行樞心中的愧疚越是加重,趙行樞讀著讀著不由得淚流滿面。
對司馬德戟的愧疚,對父母的愧疚一下子涌上心頭,趙行樞痛苦至極。
良久,趙行樞默然抬頭,看向帳中一個陰影的角落堅定的說道:“代王殿下的承諾是否當(dāng)真!”
角落的一個人影悄然站立,平靜的回答道:“吾皇承諾的事情,從來沒有食言過,只要趙將軍能夠刺殺宇文化及,無論成功還是失敗,吾皇都會釋放趙家所有人,并且返還所有的家產(chǎn),所有參與者也是一樣。”
趙行樞掙扎良久,驀然喝道:“來人!”
“將軍!”立即有士兵涌入帳內(nèi)。
趙行樞看了看黑影,看了看士兵,猛然揮手道:“派人去丞相府和仆射府,就說本官明日請丞相去萬獸林打獵?!?br/>
“是!”士兵領(lǐng)命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