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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夜安安然過去。雖然露宿的條件簡陋,燕承錦卻難得地睡了個好覺,連日來憔悴暗淡的氣色也好了許多。不過看到又要坐船,他多少又有點愁眉苦臉。

    但這也沒辦法,一行人依舊上船行路。照著林景生的指引,沿河走了一段就岔上了一條并不起眼的小水道。

    這條水道較為狹窄,有些地方也就僅能容他們的大船通過,但好在水勢要平緩許多,不似之前那般顛簸得厲害。

    因此燕承錦倒還能打點起一些精神,把林景生叫進自己的船艙里頭問話,讓他老實交代昨天還沒來得及詳說的他那合伙的朋友與生意的詳情。他這時也顧不上管其它人是不是詫異吃驚了,臉皮的厚度到底也是靠練出來的。畢竟昨天那么大膽的事都已經做了出來,此時豁出去也懶得在他們面前遮遮掩掩了。

    他這一翻盤問著實不客氣,事無巨細面面俱到,直問得林景生額間冒汗,險些要連幾歲還在尿床的事都給他坦白了,燕承錦這才終于滿意,給了他一個微微的笑臉。

    林景生見狀總算是松了口氣,透過船窗看看艙外天色已將近正午,趁機扯開話題道:“前面再走遠也就快到地方了,你先休息一會兒吧。”

    燕承錦又想起件事,叫住準備溜出去的林景生,從一旁取出兩套衣服問他:“我穿什么好?”

    其中一套衣襟和袖口繡著特別的花紋,是哥兒的標識。另一套是男裝常服,也就是他此行慣常的穿著,不過看起來也比較正式一些。

    林景生看著他目光在兩套衣服上來來回回,滿是不情愿和猶豫不決,甚至還有點微微的緊張,不禁笑彎了眼睛,柔聲道:“我這里也沒有長輩讓你見,你不必太在意,況且你長得這般好,實在與丑又搭不上邊。”

    燕承錦愣了愣才回過味來他這話是什么意思,不禁又氣又惱,嗔怒道:“你說什么?”

    林景生忙道:“我什么也沒說……你喜歡穿什么便穿什么,當真不必勉強自己。”

    燕承錦想了想,雖然有點兒不情愿,但還是舍棄了那套男子常服,畢竟他方才將林景生的老底兜了個十之j□j,如今自己也許會與他的朋友遇上,也該拿出點對應的誠意來,畢竟這天底下偏要穿著男子衣服滿大街跑拿自己不當哥兒的人也就只有他那么一個,衛(wèi)徹他們平時看慣了還好,要是讓別人知道也算得上是件驚世駭俗的事了。

    當下打發(fā)了林景生出去,換天麻進來幫他簡單挽了頭發(fā),換了衣衫。

    不多時收拾妥當了出去,一行人都站在甲板上張望,頓時眼光都大多落到了他身上。

    倒不是這打扮有多艷麗出彩,他因著未滿一年的喪期,帶的衣著都十分素凈,而他因為這幾日暈船的辛苦,整個人蒼白清減了不少,瞧起來柔軟了許多,倒有點兒楚楚可憐的味道,也還沒到我見尤憐的地步。只是他穿這種衣服的日子實在屈指可數(shù),許維更是頭一回見,不禁就有點兒傻眼。

    燕承錦低頭拉了拉衣角,覺得沒有什么不妥了,這才慢慢地走過去——他覺得那衣擺似乎太長了點,總有種會不小心踩到的感覺,因此也不敢走得太快。

    他就有這種讓別人和自已都覺得不自在的速度慢慢地走了過去,故作鎮(zhèn)定地道:“不是說快到了么?還有多遠?”

    “就在前面?!绷志吧抗庠谒砩下月砸淮蛄浚⑿χ钢贿h處答話,

    他指的地方是個凹進去的小小河灣,鄰水處搭著個簡易的木架子一直伸到水里,旁邊還泊著兩艘老舊的漁船,算是人簡陋的碼頭。而更遠些的地方,則有村落依山而建,輪廓隱隱約約從榆樹林里露了出來。

    燕承錦抿了抿嘴,看著離岸越來越近,突而又有點兒猶豫起來:“我們就這么一起過去,這方便么?還是你先去打個招呼,我們隨后再來?”

    衛(wèi)徹等人紛紛轉過頭去當沒聽見,對他這種欲蓋彌彰的行徑皆是沉默以對,都不打算這時候幫他拿主意。

    林景生眼望著他,溫柔笑道:“都聽你的?!?br/>
    他這么一句話,燕承錦反有些不好意思,又想了一想,最后下決心道:“還是一路走吧?!?br/>
    所幸他白擔心了一場,林景生那朋友并不在此處,除了周圍的農戶,莊里只有幾個看守和負責打掃的仆婦,對他們一行人雖有些好奇,林景生只說是自己的朋友,也便無人多問什么。只不過是看到燕承錦時,總要意味深長地多打量上一眼。燕承錦還沒想好要怎樣和他的朋友介紹自己和林景生的關系,此時覺得沒有對上他的朋友已是慶幸,至于這些人帶點兒探究的目光只好若無其事地當作視而不見了。

    山莊不大,客房倒是現(xiàn)成備著的,算得上干凈整潔。稍一收拾便可以住人。

    林景生將他們安置到東面向陽的院子里,又吩咐了仆從好好招呼著,就出門去接侄兒。他將那孩子安置在不引人住目的地方,并不住在這里。不過離此也不遠,據(jù)他說騎馬去的話,一來一回也能在晚飯前趕回來。

    衛(wèi)徹在莊園里轉了一圈,又將客房仔細檢查一遍,確認沒什么問題?;貋硪娧喑绣\懨懨地歪靠在椅子里,很有點兒疲倦的樣子,卻總有點兒不安心的樣子,時不時地朝窗外看上一眼。

    衛(wèi)徹在他面前晃了兩圈,都被他當空氣似的,見天麻勸他不妨去小睡一會,他也不肯。衛(wèi)徹沉默了一會道:“王爺,你這兒都緊張了一整天了,犯得著么?”

    燕承錦被他揭了短,惱羞成怒道:“關你什么事!”雖然衛(wèi)徹還不知道他在等的是林景生去接的孩子而不是林景生本人,琢磨的是要先和這孩子把關系搞好了??裳喑绣\想了想自己這種帶著惴惴不安的等待,可不正和當日進了陸家門,和陸家上下進而時的心情差不多。頓時平空一窒,又瞪了衛(wèi)徹一眼。只是也不好意思再坐在這兒,讓旁人把他的焦躁全看在眼里,索性起身折進里屋補眠。

    他這一睡并不怎么踏實,隱約覺得屋子里有些響動,睜開眼時只見床邊上露出個小小的腦袋。他模模迷迷之間看得也不真切,順手摸了一把,隨口就叫了一聲:“燕凌?!?br/>
    那小腦袋也沒有躲開,任由燕承錦的手摸了上去。他沒有束發(fā),因此燕承錦摸了一手的軟毛。

    燕承錦已經覺得這手感有些不對,燕凌雖然頑皮,但宮里對他自有一番管束,這樣披頭散發(fā)的時候是很少的。又記起這離著京城有幾百里地,燕凌自然不會在出現(xiàn)在這里,頓時清醒過來。

    這時卻聽這小腦袋問道:“我不是燕凌。燕凌是誰?”他的聲音稚嫩清脆,又帶著點奇怪的口音,也沒等到燕承錦回答,他緊接著又問道:“你兒子么?”

    燕承錦正撐起身坐起來,聞言失笑道:“我現(xiàn)在還沒有兒子。燕凌是我的侄兒,就像你和你叔叔一樣。”他已經看清了這巴在床邊的小孩,林景生說他年歲要比燕凌小了幾個月,個頭卻比燕凌要高了小半個頭,體格也要健壯一些,他皮膚也略帶些粽色,不是燕凌那種白白凈凈糯米團子似的小孩。但他滿臉的稚氣,看起來比燕凌那無事生非的惹禍精老實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