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來以為自己真的能豁出一切的。但輕輕抬眼對上那抹殷切的目光，這個(gè)時(shí)候心中終究是猶豫了。她本不是這樣的人。她，何其忍心。

    但又轉(zhuǎn)念一想，那是殺父弒族的大仇。她放棄了一切，又如何能不忍心？

    她閉了閉眼，聽見自己緩緩?fù)鲁鰩讉€(gè)字：“你想聽聽我的故事么？”

    十六歲，本該是最美好的年華，她卻為了阮家設(shè)計(jì)嫁給了自己只見過兩面的人。之后在軒王府中，步步為營，拼盡一切，幾次遇刺幾次犯險(xiǎn)。在以為她會(huì)讓他愛上自己的時(shí)候，卻失掉了她的初心。

    她看起來對什么都云淡風(fēng)輕，心中卻偏偏將一個(gè)情字看的極重。那一份情，不予則已，一予，只怕就是一生。

    她很感激，她愛上的人也愛她。她甚至愿意為了他違背父命。若是沒有那一樁事，兩個(gè)人似乎就能這樣相守一輩子。

    但一切都是老天開的一個(gè)玩笑。

    他是她的殺父仇人。她愿意違背的父命其中并不包括這樣的血海深仇。

    “之后我被他……在那之后他端給我一碗讓我無法有孕的藥。”眼角似乎有水痕滑過，她抬起指尖裝作不經(jīng)意的拭去，良久沒有說話。那藥的苦澀她到現(xiàn)在都記得，那是她不曾熟悉的味道。也是不曾熟悉的他端給她的。

    再開口時(shí)聲音有一絲顫抖，嘴角勾成諷刺的弧度：“現(xiàn)在，我一心一意只想著復(fù)仇。這樣的我，你還敢?guī)Щ睾圃矫矗俊?br/>
    尹書凡目光有些復(fù)雜，復(fù)雜到語柔甚至看不懂那一雙眸子里映出的是什么。靜了許久，久到語柔以為他終于放棄的時(shí)候，他卻再次將她擁入懷中。沉穩(wěn)嗓音響在她耳際：“我?guī)湍?。?br/>
    “什么？”語柔有些許迷茫。

    “我?guī)湍銖?fù)仇。你想要什么，我都答應(yīng)你。只是，語柔，別再這樣為難自己?！蹦欠置魇侵挥刑巯У恼Z調(diào)響徹在她腦中，如和煦春風(fēng)，如秋日池水，但無論像什么，都與她最初的想法分毫都不相符。

    她逼自己說出這一番話，將心中好不容易有些愈合的傷口再次掀開。無非是想讓他做出放棄自己的決定，想讓他知難而退。沒想到，他竟然會(huì)接納自己。

    這樣殘缺的自己。

    “若我只是想利用你復(fù)仇，你也愿意么？”

    那具擁著她的身體忽然就僵了一僵，下一瞬，一雙手輕輕撫上她的頰邊，帶著無限的溫軟，輕聲細(xì)語道：“我雖希望你一生快樂無憂，不想讓仇恨成為你的心魔。但如果你執(zhí)意如此，我也必會(huì)幫你實(shí)現(xiàn)。我很感謝，在你看來我還是有一星半點(diǎn)的用處的?！弊猿暗男α艘宦暎曇艉鋈痪陀袔追主鋈?，那撫上她淚痕的指尖也微微有些顫抖：“其實(shí)，你本可不用與我說的這么明白。語柔，你還是你。心還是這么狠。”

    她笑起來，聽見自己的聲音在清冷暗夜中響起，帶著些許苦澀：“容我想一想?！?br/>
    自后兩日，語柔沒有等來尹書凡的催促，等來的卻是南宮煥氣急敗壞的臉。

    彼時(shí)她正臥在榻上看書，修長指尖翻過泛黃書頁留下輕微的折痕。今日天空中有墨色暗云，略有小風(fēng)。

    南宮煥推門而入時(shí)帶來了秋日特有的涼薄寒意。他在語柔抬眼之際已跨到床前，一把就攥住她執(zhí)著書卷的手腕。目光在瞟到書名時(shí)略略有些諷刺：“素書？你還真想成為他的冼夫人么？”

    冷淡的語氣讓語柔微微蹙起了眉，抽回被他緊握的手，合上書頁放到一旁：“大早晨的吃火藥了么？”

    收回的手腕又再次被握住，微一用力，就將她拉至身前：“你要跟他回浩越？”

    語柔一愣，才明白他說的是什么。不置可否道：“還沒有定下來?！?br/>
    南宮煥眸中閃出陰冷的光：“先是軒王，如今再是浩越的皇帝，你當(dāng)真是把榮華富貴看的這般重么？非要一舉封妃封后才甘愿？”

    他的一席話讓語柔忽然聯(lián)想到想到先前聽到的傳言，說尹書凡攻打蒼澤竟是為了一個(gè)女子。而且，他登基之后似乎并沒有冊封皇后。

    她面上的疑惑神色因著他的話逐漸變?yōu)樵尞?，最后趨于冷淡。這次也不躲閃，只是垂下眼眸換上一副疏離語氣：“你既這樣想我，那就隨你罷?！?br/>
    這樣無所謂的態(tài)度讓他更為惱火，手中的力道又大了幾分。而她卻仍然無動(dòng)于衷，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仿佛那一雙腕子都不是自己的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