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似乎晃晃悠悠地行了一整夜,那三個姑娘嘰嘰喳喳地聊了大半夜,直到天快亮的時候才睡著。這馬車頗為寬敞,卓華他們四人加上許多擺設(shè)都不會顯得擁擠。卓華揉了揉惺松的睡眼,伸手把車廂中間的帷幔拉開一條縫看后面那三個怎樣了,只見到秦盈躺在她那柔軟的銀狐裘衣里,頭枕的卻是蘇欣的手。
蘇欣的頭靠著秦盈,但是臀部卻是向后弓著的,仔細(xì)一看,秦盈的手正伸向蘇欣的小腹,似乎想擰她肚子上的肉。再看蘇欣的腳被卓蕓緊緊地抱著,小魚兒的臉上還保留著滿足的微笑。
卓華搖搖頭,心想待會兒蘇欣醒了之后免不了三個人又是一場大戰(zhàn),心想我還是先撤出車廂為妙。
卓華披好大氅,掀開厚厚的門簾,貓著腰走出車廂。外面的天只有蒙蒙亮,看不到太遠(yuǎn)的地方,好在雪已經(jīng)停了,風(fēng)也小了很多。老姚聽到聲音,轉(zhuǎn)過頭來,在橘紅色燈籠的光照下,看清是卓華的面容,于是轉(zhuǎn)過身去,說道:”元君您醒啦!“
卓華”嗯“了一聲,然后示意想坐在他的身邊,老姚往邊上挪了一挪給他讓出位置來。卓華撣著扶手上的雪問老姚道:”老姚,那個跟我們過來的馭手呢?“老姚目不轉(zhuǎn)睛地看著前方,撥弄了兩下韁繩后答道:”那小廝不行,熬不了整夜,入夜的時候我就讓他去后面車上睡了?!?br/>
”后面車上?“卓華狐疑地回頭望了望,可是太黑了,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楚。
老姚回答道:”我在這輛車后面加了一節(jié)車廂,可以讓人休息。“
”可這車后面之前拉的可是裝燃料雜物的車??!”卓華問道。
”嗯!元君說的那節(jié)車我接到最后面去了?!袄弦Φǖ鼗卮鸬?。
“你是說三輛車連在了一塊兒?然后用這五匹馬跑?”卓華難以置信的問道。
“沒錯的,元君。只不過不是五匹馬,而是五匹馬外加一頭牛。”老姚得意的說道。
“你的大青牛?它在地上能跑這么快?”卓華伸長脖子想看清楚前面馬群中到底有什么。
“對??!青蔥牛在天上飛的甚快,在地上也不慢咧!”老姚又撥了撥韁繩,回到道。
“虛空第一馭手真非浪得虛名啊!”卓華拍拍老姚的肩膀道。
沉默了一會兒,老姚道:“元君,天亮后就會到達(dá)常山國,還有些時間,您再進(jìn)去休息一會兒吧?!?br/>
卓華說了聲辛苦了,便轉(zhuǎn)身進(jìn)了車廂。
回到車廂內(nèi),卓華躺回到自己的睡囊中,雙手枕再后腦上,睡意全無的瞪著眼睛看著車廂頂。
一個又一個的疑問在卓華的腦中游蕩,這幾個月來反復(fù)出現(xiàn)。
可是,答案卻遲遲沒有尋找到。
蘭陵為何要來偷取玄黃傘?那個拜日教又有什么目的?蘭陵怎么會跟這拜日教有了瓜葛?
卓華唯一可以確定的是:蘭陵的計劃被破壞,那么在接下來的行程中跟她遭遇的機會會很大。
她只能以元神附體的形式出現(xiàn)在這個虛空,只能說明她本人離這里很遠(yuǎn),否則的話她為何要費這周章?直接帶暗唳族殺進(jìn)來豈不更直接。
卓華在睡囊里翻來覆去,弄出的動靜大了點。簾子那邊有一個聲音悠悠地飄了過來:“卓華,你醒的好早啊!”
“嗯!醒了干脆就不睡了,想一點事情。對了,老姚說很快就到常山國了?!弊咳A回答秦盈道。
卓華聽到一陣細(xì)細(xì)簌簌的爬行聲,然后秦盈隔著簾子小聲說道:”我也不睡了,陪你聊聊吧?!?br/>
卓華”嗯“了一聲。沉默了幾個彈指后,開口問道:”你知道打傷你的人是誰嗎?“
秦盈淡定地回道:”我等你告訴我?!?br/>
”咳咳...“卓華干咳兩聲,道:”是蘭陵?!?br/>
”嗯!“秦盈異常地冷靜。
卓華感覺有一些尷尬,但又怕空氣突然地安靜,于是繼續(xù)說道:”她用元神附身之法控制了田沖,欲盜取鎮(zhèn)云傘?!?br/>
”我只想知道她為什么偷襲你?“秦盈的語氣轉(zhuǎn)而變得陰冷。
”這個,我想是為了阻止我毀掉鎮(zhèn)云傘吧!“卓華回答的有些底氣不足,因為這一點他真的沒有想明白。
”我不管她出于什么目的,她襲擊了卓華元君,就是我們云頂天宮的敵人。只要她再出現(xiàn),云宮會不惜一切代價消滅她和她的黨羽。“秦盈越說越激動,最后幾個字似乎是咬著牙根蹦出來的。
繼續(xù)沉默。
最先沉不住氣的是秦盈:”你是不是覺得她這樣做肯定是有她的苦衷的?“
卓華回答道:”我相信她身為玄黃一族的仙子,不會做出忤逆天道的事情?!?br/>
”哼!“秦盈冷哼道:”一個用暗唳族法術(shù)和齷齪手段的仙子?!?br/>
”井木犴!“卓華吼道:”你別忘了你還是朱雀宮的宮主,妄議上尊觸犯了什么天律?“
簾子那邊傳來一陣細(xì)細(xì)簌簌的聲音,只聽得她回到了角落的位置,嗚嗚咽咽地哭了起來。
此時,馬車停了下來,老姚拍了幾下車廂,喊道:”元君!常山城到了?!?br/>
聽到老姚的話,車?yán)锏牧硗鈳讉€人也都陸陸續(xù)續(xù)地醒來了。
經(jīng)過了一陣短暫的忙亂之后,卓華與老姚來到了常山城門口,身后是三位睡眼惺忪,釵環(huán)凌亂的女子。再后面是那位從北燕跟他們來到這里的叫幻奴的馭手,正在手忙腳亂地試圖控制那輛被老姚改裝得超長馬車。
因為時光還有些早,還沒有到開門進(jìn)城的時候。門口已經(jīng)聚集了許多等著進(jìn)城的老百姓雖然都對他們這一行人很好奇,可路過的都繞著他們的車馬走,離卓華他們遠(yuǎn)遠(yuǎn)的。
卓蕓不開心地嘟著個嘴,蘇欣笑問道:”小魚兒怎么啦?難道是沒有睡醒在生悶氣呢?“伸手就去撥弄她凌亂地頭發(fā)。
卓蕓歪著頭,躲避著蘇欣地手,道:”才不是呢。人家生氣的是,咱們大老遠(yuǎn)來這里,可這里的人都不喜歡咱們。“
秦盈冷著個臉不說話,眼圈還是紅紅的,看到卓華走近了,眼神卻看向了別的地方。
卓華往卓蕓身邊湊了湊,指著車上斗大的黃色田字旗笑道:”人家不敢靠近時因為那面旗幟?!?br/>
這時,老姚也走了過來,煞有介事的問道:”哦?那面旗幟有何奇特之處呢?“
小魚兒和蘇欣兩人都靜靜地看著卓華,等著他的回答。而秦盈依舊冷眼旁觀,一言不發(fā)。
”咳咳...“卓華清了清嗓子道:”這面旗幟乃田族專屬樣式,黃色又是族長專用的顏色。再看我們的車駕,四輪的車廂,五匹駿馬,這是一方諸侯才能享有的規(guī)格。況且現(xiàn)在田沖是藍(lán)田兩大家族的族長,老百姓們不明就里,于是只好敬而遠(yuǎn)之啦!“
一聲長長的”哦~~~“,以及誠懇的點頭,似乎表示她們倆已經(jīng)明白了。
正在這個時候,遠(yuǎn)處城墻上的一處側(cè)門吱吱呀呀的打開了。一小隊騎兵,塵土飛揚地跑了出來,不一會兒功夫就來到他們跟前。
為首的一位小校翻身下馬,在他們面前雙手抱拳,單膝跪地朗聲道:”不知貴客駕到,有失遠(yuǎn)迎。城門監(jiān)巡防李將軍特遣小將前來迎駕?!?br/>
這小校挺有經(jīng)驗,再不知誰人為主事人的情況下,只是正對著眾人低著頭稟報,并沒有對著具體某一個人,倒也是一個不得罪人的法子。
卓華上前一步,對他說了一聲:”起來吧?!?br/>
小校沒動。
卓華明白他的意思,不表明身份他是不會起身的。于是卓華對他說:”我們是燕國國君田沖的特使,前來常山公干。將軍請起?!?br/>
那小校利落地起身,側(cè)過身來沖卓華抱拳施禮道:”尊使,請隨我入城。“側(cè)身做了個請地手勢。
卓華笑道:”這城門不一會兒也就開了,我們就不搞這特例了,待會兒跟隨百姓們一塊兒入城?!?br/>
那小校愣了一下,然后眼神炯炯地說道:”尊使平易近人,蕭某佩服。蕭某這就回稟李將軍?!?br/>
說罷,他便翻身上馬,帶著那隊騎士返回了城中。
大約兩三盞茶的功夫,便聽到城門樓上鐘聲大作,碩大的城門吱吱呀呀的打開了。剛才還在閑聊的人群,頓時沸騰起來。大家忙而不亂地緩緩走進(jìn)城門。又過了一會兒,老姚看著人群都進(jìn)去得差不多了,于是湊到他們身邊,輕聲說道:“元君,可否進(jìn)城?”卓華點點頭,于是招呼其他人上車。老姚帶著那個馭手一起將這由三輛車連在一起得超長車駕還原成原狀,三輛車緩緩向城門前進(jìn)。
剛進(jìn)城門洞,車隊緩緩地停了下來。
只聽見剛才那個姓蕭的校尉高聲說道:“奉常山國君命,例行檢查進(jìn)程車輛與人員?!?br/>
這時候,他旁邊有一個有些蒼老的聲音諂媚地說道:“大族長標(biāo)識車駕可以不用檢查。”
“李將軍,進(jìn)來不太平,進(jìn)城檢查是卑職保護百姓的職責(zé)。請將軍恕罪。”蕭校尉的聲音聽起來雖然恭敬,但一點都沒有退讓的意思。
“你這不知天高地厚的東西,兩族大族長的車駕也是你這小小的巡防營校尉能檢查的?我看你是活膩歪了。來人?。〗o我綁了?!蹦莻€李將軍大聲呼喝道。
卓華掀起車簾,走下車駕。朗聲喝到:“且慢!”
眾人皆看向卓華。
卓華來到一個挺著一個大肚腩,一身鎧甲像是掛在身上的一個中年長須將軍面前,抱拳施禮道:“吾乃大族長特使,奉命巡視列國。此小將軍盡忠職守,并無過錯,還望李將軍高抬貴手?!?br/>
只見那李將軍一臉媚笑地連連朝卓華躬身施禮,口中說道:“尊使見諒,這愣頭青執(zhí)拗得很,眼中只有那些律法規(guī)則,都不懂得變通,驚擾了尊使的車駕,實在是不像話。卑職這就命人拿了他,免得污了貴人的眼。”
看到他堆滿媚笑的肥臉,心中反感油然而其。于是出言譏諷道:“吾奉大族長命巡視各國,目的就是要發(fā)掘一些盡忠職守的王國得力助手,我倒是很欣賞他這樣的低階官員。城門的例行檢查是城防的最后一道防線,如果每個人都像你這么玩忽職守的話,恐怕這常山城千年不陷落的名聲是保不下來的吧。”
卓華看到這城門郎臉一陣灰一陣白的,于是說道:“車隊中除了第一個車廂里有女眷切莫打擾,其余車輛存的都是一些日常需求之物,盡可派人去查?!弊咳A邊說話,便看了一眼那蕭校尉,只見他臉上仍舊一臉正氣,雙眼目視前方,沒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任由后面兩人制住雙手,也沒有絲毫地慌亂或者憤怒。
那李將軍見卓華這般說話,覺得今天是碰到釘子了,但是臉上諂媚的表情絲毫沒有改變,依舊和顏悅色地說道:“尊使所言甚是,蕭校尉秉公執(zhí)法真乃國之棟梁?。 被仡^斥罵了那兩個制住蕭校尉的軍士道:”你們還愣著干嘛?還不放了蕭校尉?真是一點眼力見都沒!“
那兩個軍士很是無奈地放開了蕭校尉,眼中鄙夷地看著那李將軍。
只見那蕭校尉松動了幾下雙手,叫上了幾個手下徑直朝卓華他們的車隊走去,經(jīng)過卓華身邊的時候朝他躬身施了一禮,撇開一臉尷尬的李將軍讓他在那里無地自容。